张凡一回到大千宫,便倒头就睡。
这一次,倒没睡上三天,一觉就睡到了天亮。
醒来的时候,诗瑶已经不在榻边了,只在桌上留了一碗粥,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界海有人来,在正殿等你。”
张凡便把粥喝了,又洗了把脸,这才提着剑往正殿去。
殿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秦镇守在门口,虚空子和林默站在左侧,龙战则蹲在台阶上啃果子。
正中央站着一个陌生人,四十来岁,面皮黝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
像个常年在海上跑的船夫。
他见了张凡,便先拱了拱手:“界海散修徐晃,见过持剑人。”
“界海来的?”张凡便坐到主位上,“你是墨九渊的人?”
“不是。”徐晃摇头,“我是从界海东边来的,那边并不在墨九渊的地盘上。”
“那你来做什么?”
徐晃便从怀里,取出一块灰白色的木牌,双手递了上来。
那木牌上的纹路,张凡看着有些眼熟,翻过来一看,背面竟刻着一个字。
“渊。”
张凡的眼睛便眯了一下,道:“沉渊的牌子。”
“沉渊城已经被我拆了,你拿这个来,是什么意思?”
徐晃便道:“这牌子不是沉渊城的,而是沉渊门的。”
“沉渊门在界海东边,沉渊城只是它的一块飞地。”
“沉渊门?”张凡看了太玄一眼。
太玄靠在柱子上,脸色也沉了下去:“沉渊门是陆鸦的师门。”
“陆鸦当年从门后出来以后,先是投的沉渊门,后来才另起炉灶,建了沉渊城。”
“所以呢?”张凡把木牌丢在桌上,“你是替沉渊门来下战书的?”
“不是。”徐晃摇头,“我是来求援的。”
张凡没说话,只等着他说下去。
徐晃便道:“沉渊门和沉渊城不一样,他们既不炼壳,也不点灯。”
“沉渊门的人,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守着一口井。”
“什么井?”张凡问道。
徐晃道:“一口枯井,就在界海东边最深处,那口井通着门后,陆鸦当年就是从井里出来的。”
“沉渊门守了四十六万年,从来没出过事,可是三天前,井底忽然亮了。”
张凡的眉头便皱了起来:“亮了?怎么亮的?”
“灰蓝色的光。”徐晃说道,“和界海之眼那种光一样,井口也裂了,裂缝正在往外渗东西。”
殿里安静了一瞬。
太玄开口道:“界海之眼既然封了,门后的压力无处可去,就会找别的缝往外顶。”
“沉渊门那口井,就是另一道缝。”
张凡站起来:“沉渊门有多少人?”
“不多,不到一百。门主叫贺千秋,是我师父。”徐晃说道:
“我们守了四十六万年,从来没求过人,这次是真的顶不住了,才让我来。”
张凡看了他一会儿:“你师父让你来找我?”
徐晃点头道:“是,他说持剑人,既然能把界海之眼封住,就一定也能把井封住。”
张凡拿起桌上的木牌,在手里翻了一下:“界海东边,多远?”
徐晃忙道:“从沉渊城废墟往东,穿过雾区,再走三千多里。”
张凡转头看向墨九渊,他今天也在殿里,却一直没说话。
探寻的问道:“东边你去过吗?”
墨九渊摇了摇头:“我封海,封的是西边和北边,东边太远,没去过。”
“不过沉渊门的名字我听过,他们确实不掺和界海的事,一门心思守井。”
张凡便把木牌收进怀里,道:“行,我去看看。”
秦镇往前一步:“持剑人,你刚回来……”
张凡看了他一眼,道:“刚回来,又不是刚断气。”
“人家守了四十六万年没出事,现在出事了来找我,我要是不去,就对不住他们这四十六万年。”
他看向徐晃:“你先歇着,吃点东西,下午出发。”
徐晃深深一揖:“多谢持剑人。”
张凡转身往后殿走,一边走,一边点人。
“林默、诗瑶、龙战、太玄、墨九渊,你们五个跟我去,骨根也带上。”
“其他人守家。”
龙战把果子核往地上一丢,站起来:“东边有架打?”
“不一定有架打。”张凡说道,“但一定有东西。”
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太玄一眼。
“太玄,你说陆鸦当年,是从那口井里出来的,那井里到底还有什么?”
太玄沉默了一瞬,才道:“陆鸦从来没说过,他只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那口井了。”
张凡也没拖泥带水,下午便出发了,。
一行七人,再加上一个徐晃,从旧库房地脉道出了苍骸,然后又从苍骸东岸入了海。
徐晃在前面带路,走的便是界海东边的航道。
和西边不同,东边的海面颜色更深,像墨汁兑了水似的,往下一看,什么都看不见。
龙战踩在水面上,往下瞅了半天:“这底下有东西吗?”
徐晃道:“有,但都死了,因为东边这片海底,全是骸骨。”
“所以当年门没封之前,从井里爬出来的东西,把这一带吃得干干净净。”
“后来陆鸦把井堵了,活物才慢慢回来,但底下那些骨头,至今没烂完。”
龙战缩了缩脖子道:“难怪这水是黑的。”
张凡走在队伍中间,剑意一直贴着海面铺着。
越往东走,他便越能感觉到,掌心里那枚灰蓝色光点,跳得越急。
“它知道我们要去哪。”张凡说。
太玄在旁边问:“门后那位?”
“嗯。”张凡低头看了眼掌心,道:
“它和那口井是同一个源头,所以我们往东走,它便感应到了。”
诗瑶问:“它是什么反应?”
“说不上来。”张凡把掌合上,“不像是怕,也不像是急。”
飞了小半天,海面上的天色暗了下来。
徐晃停下来,指着远处一片淡淡的灰影:“前面就是沉渊门了。”
张凡看过去。
那灰影是一座岛,比玄鲸岛小得多。
四周的崖壁低矮,像一块被谁从天上,丢下来的旧砚台。
岛上有一座塔,不高,通体灰白色,和沉渊城那些建筑风格相似。
可塔顶的灯是亮的,一盏灰蓝色的灯,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扎眼。
徐晃说道:“灯是我们自己点的。”
“因为井口裂了之后,门主就让人把塔上的灯点起来。”
“说是要让,界海那头的人看见,沉渊门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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