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六合心底的慌乱，从来不是无端多虑，而是源于一步走错的险棋。
三天前。
光明区区政府里那场血腥火拼，事后被市局封锁现场，没有半点消息外泄，没有舆论传播。
寻常人、市井民众，甚至大半体制内干部，都对此案一无所知。
可陈六合身居汉东顶层圈层，深耕多年。
渠道密布、耳目众多，即便案情涉密，他依旧第一时间听到了风声，摸清了整场血案的全貌。
陈谦，失手了。
这是陈谦混迹半生，第一次失手。
在此之前，陈谦出手从无败绩，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但凡接手的任务，必然收尾干净，从未出过任何纰漏，更从未陷入被动围杀的绝境。
可失手，就意味着破绽。
破绽一出，便是风险。
一旦陈谦被警方锁定、被层层深挖，顺着这条暗线往上追溯，层层剥茧，最终必然会牵扯出幕后操盘的自己。
数十年苦心经营，一朝崩塌。
那一刻，陈六合没有半分犹豫，心底瞬间敲定了最狠的抉择。
留着失手的棋子，就是给自己留无尽后患。
弃子，灭口，斩草除根。
他第一时间联系王骞，下达死命令：全程尾随陈谦，找准时机收尾，不留活口、不留痕迹。
王骞领命之后，立刻蛰伏追踪，全程隐秘尾随，死死咬住陈谦的行踪。
他原本打定主意，等陈谦解决完对手、身心松懈、破绽最大的瞬间，立刻出手，上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坐收渔利，完美灭口。
可废旧仓库一战，局势脱离了所有人的预判。
陈谦的状态极其反常，狙杀一人之后，没有丝毫恋战，没有继续清算残余对手，果断抽身撤离。
快得让人猝不及防，根本没给王骞留下出手的窗口。
混乱的仓库现场枪声未歇、乱象丛生。
王骞无奈之下，只能趁着整片战局混乱，冒险突进，仓促抢出了阿四的尸体，勉强带走一点物证，杜绝后患。
自此，错失了最佳灭口时机。
仓库一战过后。
王骞未曾松懈，依旧日夜潜伏、全程尾随，死死咬住陈谦的踪迹，一路从废旧仓库跟到了老城区居民楼。
耐心蹲守，静待下一次出手机会。
可陈谦是混迹边境、刀口舔血数十年的顶尖老手，警惕性早已刻进骨血，反侦察能力远超常人。
连续数日被人隐秘尾随，他早已察觉身后暗藏的尾巴。
风声鹤唳的追踪，让他瞬间洞悉了结局。
任务失手、出现破绽，主子不再信任，尾随之人步步紧逼。
他被放弃了。
等待他的，只有灭口一途。
绝境之下，陈谦也迅速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他没有逃亡，没有反扑，没有试图挣扎求生，而是在生死倒计时的绝境里，拨通了那个尘封十几二十年、从未触碰的号码。
那是他父亲老陈的电话。
漂泊半生、隐姓埋名、刻意割裂亲情，他以为这个号码早已作废，无人使用。
指尖按下拨号键的瞬间，他自己都未曾预料，时隔二十年，这串老旧号码，竟然依旧畅通，依旧能打通那头的故人。
一通来电，打到了汉东省委一号楼。
电话里，他只告知老陈，泰国存有一笔养老钱，让他前往支取，安度晚年。
他刻意隐瞒了的秘密，半句未提这笔钱的玄机——那笔存款的隐秘夹层中，藏着一枚U盘。
盘内，封存着这些年他替陈六合操盘所有暗事、脏事、暗杀交易、权力勾兑的全部罪证。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后手，也是他临死前，埋下的致命伏笔。
……
夜色笼罩江面。
黑色商务车内气氛死寂。
此刻的陈六合，端坐后座，背脊紧绷、浑身燥热，如坐针毡，心底的恐慌与怒意彻底翻涌。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王骞。
眼底满是戾气与焦灼。
“我提前把所有线报都传到你手上，给足了你先手优势！”
“可你偏偏要保守，硬生生盯了整整三天！”
“到最后，动手收尾的居然是外人，不是你！”
“你知不知道，这三天的时间，能滋生出多少变数？能埋下多少后患？”
面对陈六合的暴怒，王骞神色依旧冷硬沉稳。
“陈谦生性多疑、行踪飘忽，反侦察能力远超常人，全程高度警惕，几乎无懈可击。这三天我全程贴身尾随，不敢有半分差错，始终找不到任何稳妥的出手机会，一旦贸然动手，只会暴露自身，留下更大破绽。”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再次给出保证：
“但我可以确认，这三天里，他从未接触过任何外人、陌生势力，没有和任何人私下接头，轨迹干净，没有异常联动。您大可放心。”
“放心？”陈六合低声冷笑，眼底寒意暴涨，戾气彻骨，“你告诉我怎么放心？”
“他没有接触外人，不代表他不会打电话、不会传消息、不会留后手！”
王骞身躯微僵。
“查过了。”王骞立刻应声，不敢耽搁半分，“我第一时间查了他所有通讯轨迹，除了和您的专属加密联络记录之外，死前只向外拨出了一通电话。”
“是一个老旧私人号码，没有实名登记、无绑定信息，查不到机主身份，看似是空号旧线。”
陈六合心头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声音发紧，一字一顿追问：
“号码是多少？”
王骞没有迟疑，当即报出那串数字。
陈六合，整个人骤然僵在座椅上。
那是一号楼，老陈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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