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纪委监委留置点设在城郊的一处院落,对外挂牌“党风廉政教育基地”。
灰白色的围墙有三米多高,墙头拉着蛇腹形铁丝网,大门口有武警站岗。
院子里几栋小楼错落排列,安静得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赖生武被关在最里面的那栋小楼二层,一间十来平米的房间。
屋里只有一张固定的单人床、一套桌椅,墙角有一个洗手台,马桶是不锈钢的,嵌在地面上,没有盖。
窗户焊着铁栏杆,玻璃是磨砂的,看不见外面的景色。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二十四小时亮着,白得刺眼。
他已经在这里待好几天了。
几天来,审讯他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
第三审查调查室主任刘建明亲自坐镇,问来问去就是那几个问题——你跟顶益农公司什么关系?
新耕牛农业咨询公司收了多少钱?
一分利公司的账目你经手过没有?
赖生武咬死了不开口。
不是他骨头硬,是他不敢开口。
谭培利让人给他递过话,让他扛住了,外面的事有人办,你家里人不会有事。
你要是扛不住,不光你自己完蛋,你儿子、你老婆,都得跟着遭殃。
他知道谭培利说到做到。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了。
牛新年被转到纪委之后,听说已经交代了不少问题,这些情审讯他的工作人员已经跟他反复强调过了。
苟祥龙那边虽然在刑警队,但那小子嘴不严,迟早会把什么都秃噜出来。
赖生武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沌。
烟瘾犯了,嗓子眼发干,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翻身下床,走到门口,透过门上那个巴掌大的小窗户往外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白炽灯把墙壁照得惨白。
“有人吗?”赖生武喊了一声。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他胸前挂着一张工作牌,上面写着“江州市公安局留置看护支队”的字样,名字叫赵志鹏。
“什么事?”赵志鹏的声音不大,带着值夜班的疲惫。
“兄弟,有烟吗?”赖生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借根烟抽,憋得难受。”
赵志鹏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
“有打火机也行,我干嘬两口,过过瘾就行。”赖生武赶紧补充。
赵志鹏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递了过去。
“快点,别让领导看见。”
赖生武接过打火机,攥在手里,感觉指尖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很轻微的刺痛,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没在意,把打火机凑到嘴边,空嘬了两口,过了一点点烟瘾。
“行了行了,还给我。”赵志鹏催促着。
赖生武把打火机从小窗户递出去。
赵志鹏接过来,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从兜里掏出那个打火机,攥在手心里,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他把打火机扔进了马桶,按下了冲水键。
水流旋转着,把那个打火机吞了进去,消失在下水管道里。
赵志鹏站在马桶前,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洗了手,回到值班室,继续盯着监控屏幕。
凌晨三点多,赖生武开始觉得不舒服。
先是手指发麻,然后蔓延到手腕、小臂。
他甩了甩手,以为是压麻了,没当回事。
但很快,他的胸口开始发闷,呼吸变得困难,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
他想喊,张了张嘴,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他想坐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了。
赖生武瞪大了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白得刺眼的日光灯。
灯光在他的视线里开始晃动、变形,像一团被搅碎的白光。
他最后听到的声音,是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弱,像是一面鼓被人越敲越远,越敲越远……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天亮的时候,换班的看护发现赖生武躺在床上,脸色青紫,瞳孔散大,身体已经凉透了。
留置点立刻被封锁。
第三审查调查室主任刘建明赶到现场,愤怒让他脸色铁青。
“法医呢?叫法医过来!”
法医初步检查后,在赖生武的右手食指指尖发现了一个极小的针孔,像是被什么东西刺过。
刘建明立刻让人调取监控。
监控显示,凌晨一点四十三分,赖生武走到门口,透过小窗户喊来了当班看护赵志鹏。
赵志鹏递了一个打火机进去,赖生武接过去,大约过了不到一分钟,又从小窗户还了回来。
赵志鹏拿着打火机,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停留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出来,回到值班室。
“赵志鹏呢?”刘建明问。
“他……他换班了,凌晨五点就走了。”值班组长回答。
“打电话,让他马上回来。”
电话打过去,关机了。
刘建明的心沉了下去。
“全城搜捕赵志鹏。
通知市公安局,立刻发布协查通报。
必须要找到这个人。”
…………
早上,谭培利接到了赖生武死亡的消息。
他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电话是魏海东打来的,打的是谭培利那张匿名买的虚拟卡。
“成了。”魏海东只说了两个字。
谭培利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取出那张虚拟卡,掰成两半,扔进了马桶,按下了冲水键。
水流旋转着,把那张卡吞了进去。
跟那个打火机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谭培利站在马桶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办公桌后面,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彻底放下了。
这件事,他早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
赖生武被纪委带走的那一刻,谭培利就知道,这个人不能留了。
赖生武骨头软,扛不住。
他迟早会开口,把顶益农和他之间的利益输送全部交代出来。
一旦赖生武开口,顶益农就完了,他谭培利也完了。
所以,赖生武必须死。
他早就为此做了准备。
这个准备,要从五年前说起。
当然了,谭培利当初的布局,可不仅仅是为赖生武准备的。
他知道自己官商勾结,利益输出的问题很严重,如果有一天某一条线上的领导出事,肯定会连累到自己。
如果有一天走到无法破局的时候,那就要想办法给那位落马的官员来了决定性的措施。
想来想去,他发现自己想要破釜沉舟的时候,最好用的后手居然是留置看护支队的人。
所以他决定要发展这么一条暗线,给自己最后的退路上一道保险。
他的这条暗线,连手下高管们,包括所有姓谭的,最忠诚的2号人物杨水根,都瞒着。
五年前,谭培利有意识的通过某些关系,结识了不少在公安口工作的中层干部。
其中一位,就是当时还在江州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工作的一个人——魏海东。
魏海东,四十出头,正科级,业务能力一般,但人脉广、会来事。
谭培利请他吃过几次饭,送过几次“土特产”,关系不咸不淡。
后来,魏海东被调到新成立的留置看护支队担任副支队长。
这个支队归市公安局管理,但日常工作主要是配合纪委监委执行留置任务。
说白了,就是带着一帮辅警看人。
谭培利嗅到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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