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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宋大哥的吩咐
山寨乏闷,没啥娱乐,众兄弟无聊时就凑一块喝喝酒赌赌钱,当然,也是分圈子的,小兵跟小兵玩,堂级干部跟堂级干部玩,厅级干部跟厅级干部玩。
大家都平级,玩起来爽快,没有领导,不用故意输,没有下级,也不用在乎面子。别看时迁那厮,在下属面前昂首挺胸,道貌盎然,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鸟样,跟我们一起赌时,输了照旧帽子一摘,额头上画只乌龟,钻人裤裆。
王矮虎这厮最他妈的无耻,专门跟下级玩,他那几个部下输的咸菜都吃不起了,前天还看到宋万蹲在大门口,对着西北风,左手拿馒头右手端水壶,啃一口馒头,就一口凉水,就一口凉水,啃一口馒头……忒惨了。你说人家来当强盗容易吗,抛妻离子的,来受这份鸟罪。
宋大哥刚上山时,还跟晁天王一起玩玩筛子,现在两人见面都恨不得平吞了对方,早就尿不到一块了。晁天王天天盼着宋大哥骑马摔死,宋大哥天天诅咒晁天王精尽而亡……
宋大哥说今夜有要紧事,让我三更时分叫醒他,反复叮嘱,还说误了时辰砍我狗头。
草他妈的,你当领导的晚上睡觉,偏我当下级的是属夜猫子的?不拿下级当人看!
我打小有个习惯,身子一挨床,一觉到天亮,屋顶塌了都听不见,这可咋办?总不能一夜不睡,不过这段时间是升堂级干部的当口,宋大哥交代的事万万不能办砸喽!
我想了想,叫来鲍旭,告诉他,三更前必须叫醒我,否则砍他狗头,吩咐完躺下睡他娘的。
还是当领导好,有啥事动动嘴就行。
62.宋大哥的咸鱼梦,哈
没心没肺睡的香,做了两个梦,一个好梦,一个恶梦,好梦是梦到吃咸鱼,恶梦是梦到小时候往邻居烟筒里塞稻草,邻居告我爹,我爹拿大耳瓜子煽我,啪啪的,稀里糊涂就醒了,脸上似乎还火辣辣的。
鲍旭瞪着通红的熊猫眼,凑到眼前说,黑哥,你可醒了!
还不到三更,这厮办事稳当,我拍拍他肩膀让他回去睡了。宋大哥趴在地上,睡的跟死猪似的,呼噜震天响。
我过去喊了他半天,连哼都不哼一声,摇摇胳膊,还没反应。我突然心想,你这狗日的,天天人模狗样装清高,我天天夹着尾巴装孙子,这下看我怎么整治你。
我把半年没洗的臭袜子塞他嘴里,这厮竟然不停的吧唧嘴,娘的,给你二两颜料你还开起染坊,我把袜子扯出来,甩手给他两巴掌,可能下手重了,黑脸上浮起十道指痕,黑亮亮的。
这厮终于醒了,睁开眼,抹抹嘴,再揉揉脸,说梦到偷吃咸鱼,被人抓住煽了两巴掌,还夸我办事牢靠!
我心中好一阵乐。
63.哭的学问
今夜朔月,天无星,地无灯,伸手不见五指。
宋大哥要我跟他一起下山,别人晚上下山时都要穿夜行衣,我和宋大哥就省事多了,把衣服一脱,比什么夜行衣都管用,从来没被人看到过。
出了金沙滩,进了济州府,从后墙翻进府尹张叔夜家。
宋大哥跟张叔夜在书房里嘀咕了半天,不知道两人说啥。
我发现一个有趣的规律,每次宋大哥跟张叔夜嘀咕完,过不了几天,梁山就起兵马攻打济州府,奇怪的是,每次都打不下来,有几次明明都快攻破了,几十号兄弟都爬上了城墙,关键时刻,宋大哥总是鸣锣收兵。
过不久,朝廷就会调拨粮草来,宋大哥先带人截了粮草,张叔夜再领兵杀出来,混战一阵,宋大哥扔掉一部分粮草,引兵回山,张叔夜押着粮草耀武扬威的回城。
山寨有了粮草,宋大哥的威望日高,张叔夜也因独守孤城,剿贼有功,多次得到朝廷嘉奖,成为大宋朝赫赫有名的忠臣。
只是可惜了打仗最勇猛的那些兄弟,不是跳下城墙摔断腿,就是被抓住一刀一个剁了,脑袋挂在城墙上,成了张叔夜的活牌坊。
死的兄弟,梁山泊专门在半山腰给建了座庙,牌位供里面,香火不断,取名忠烈祠。
每年过节,宋大哥都要带着众兄弟前去祭奠,每次都慷慨激昂,泣涕泗流,有几次竟然哭昏过去。
众兄弟无不感动的热泪狂奔,哀嚎一片,盛赞宋大哥仁义道德,义薄云天,宋大哥趁机醒来,号召大家以埋在地下的兄弟为榜样,努力杀贼,忠心报国。
我基本不哭,太假!对着几块木头有啥可哭的?况且平常也没啥交情,甚至叫啥名字都不知道。
我每次都站在一边观察众兄弟的哭相。
鲁智深是哇哇大哭,鼻涕眼泪一大把,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抹;王矮虎是干嚎,声音数他高,一滴眼泪都没有;武松眼圈红红的,冷着脸,不作声;顾大嫂用袖子蒙着脸,哭的前仰后合,声音抑扬顿挫,忽高忽低,比乐和唱歌都好听;孙二娘最逗,趴着身子,撅着个屁股,一边哭一边用巴掌拍地,声音拉的老长,不像哭丧,倒像唱戏。
哭,绝对是门学问,不但要分场合,还要分对象。
兄弟老婆死了,兄弟在一边默默流泪,你嚎啕大哭,不合适,容易让人误会。
邻居孩子被狼叼走了,你要是比他爹哭的还厉害,也不太合适。
宋大哥对哭运用的炉火纯青,想怎么哭就怎么哭,哭到什么程度,恰到好处,既能让人感到他的诚意,也不会让人误会。
鲁智深这憨货,每次哭完,宋大哥说结束了,众人都起身拍拍屁股走了,他还在哭,真他们二百五!
64.张叔夜这人
张叔夜在济州府府尹位子上,一呆就是几十个年头,早过了退休年龄,身子也埋黄土半截了,还赖在位子上。
倒不是他主动赖着不走,而是朝廷离不开他,往往朝廷刚下调令,宋大哥就带着兄弟下山闹腾,皇帝老儿只好收回成令,让他勉为其难,继续支撑危局,发挥余热。
有次,他都打包滚回老家了,结果新任府尹一天夜里被人黑了,死的忒惨,全家老少十八口,一刀一个,无人幸免。
又调了个府尹来,人还没认全,全家死光光。
济州府尹成了烫手山芋,谁也不来,打死都不来,这个可以理解,千里做官只为财,没必要连命都搭上。
皇帝老儿决定从京东路选一名闲官任职,符合条件的有四名:张守仁,李则孝,王忠义,刘一善。
张守仁首先得到消息,连夜上书,说他前年骑马摔折了腿,如今旧伤复发,不能工作,为免耽误朝政,特辞官引归故里。
皇帝老儿假惺惺的慰问两句,准奏!
李则孝紧跟着上书,说他老娘五年前归西,朝廷有制,至亲去世可服丧三年,他为朝廷大事,一直忍痛坚持工作,丧假一直未用,近来思母日切,心内悲伤,特请假三年,回家守孝,云云。
皇帝老儿气的大笔一挥,革职滚蛋,同时下诏,无特殊原因,一律不准请假。
王忠义一看不妙,急得团团转,求爷爷告奶奶,上蹿下跳,但谁也帮不了他,皇帝金口,岂能出尔反尔?王忠义心生一计,牙一咬,心一横,挥刀把腿砍断了,皇帝一看,没辙,只能刘一善了。
刘一善真倒霉,刚花一千两银子买了个闲官,本以为填个空缺,好好捞一把,没想到碰上这么摊子破事。家里该死的都已死过了,丧假请不了,想来想去,只能玩苦肉计,这厮更狠,拿着板砖照脑袋来了一下,结果力道没掌握好,不小心把自己拍死了。
65.好人刘义学的升官路
济州府尹也不能没有人当啊,捕快们天天拿衙门当赌场,十里八村的破落户,二流子,纷纷赶来下注,熙熙攘攘,吆五喝六,比菜市场都热闹,人太多,一桌不够,“明镜高悬”的大匾摘下来又凑了一桌。
偷盗事件屡有发生,别说偷鸡摸狗的,连惊堂木、威武棍都被人顺走回家当了柴火。
皇帝老儿愁得坐卧不宁,茶饭不思,最后,蔡太师推荐了刘义学
刘义学自幼聪明,过目成诵,被誉为神童,刷新了大宋朝的几项记录,十五岁中秀才,十八岁中举人,二十一岁中状元,一时朝野闻名,但考得好不一定分的好,他家徒四壁,没钱上下打点,结果只分到个翰林院编修的虚职,天天拿着四书五经找错别字,找不到还扣工钱。
看到高廉、蔡九这帮不学无术的花花太岁,竟然坐上知府,心中很不是滋味。刘义学是个碰头就弯腰的人,他想明白了,要想做官,就得有靠山,但他八辈子打的着的亲戚全是穷光蛋,没啥靠头,想了许久,决定向领导靠拢。
但领导的马屁不是好拍的,屁股就那么大,有那么多人在一边举着巴掌伺候着,哪能轮得到你?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得到消息,蔡太师有一个小女儿,名叫蔡十九,失散多年,不知所踪。
刘义学眼前一亮,要是帮蔡太师了了这桩心病,那他就算傍到大树,这辈子有奔头了,况且也不是太难,蔡十九胸前有三颗大痣,好认!
说干就干,他开始了漫长的寻人之路,冬顶寒雪,夏冒酷暑,走南闯北,逢人三句话不到就问人胸前有痣否?为此挨了无数巴掌,脸上都磨出一层老茧,有好几次都被当做流氓投入大牢。
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他咬牙发誓,一定要在蔡太师退休前找到蔡十九。
可能是他的诚心感动了佛祖,三年后,他找到了。
他将蔡十九带回东京时,正是中秋之夜。
蔡府合家团圆,独缺十九,一家人正唏嘘不已。
这时,刘义学出场了,他矜持着,得瑟着,把十九请了出来。
众人喜极而泣,称赞他是蔡家的大恩人。
蔡太师拍着肩膀夸他精明干练,是个人才。
他似乎看到,荣华富贵正在向他招手,前途,一片光明。
这时,意外,发生了。
蔡太师的八旬老母,因高兴过头,一口痰没上来,一命呜呼。
这下糟了,喜事变丧事,拍马屁拍出人命来了,大恩人转眼变成了大仇人。
蔡太师从那之后一直对他心存芥蒂,这不正好济州府缺人,就把他推荐给皇上。
皇上立马准奏,但刘义学死活不干,拒不赴命。
皇上一生气,威胁说不去就抄家问斩。
刘义学没辙,回祖坟上磕个头,交代完后事,一路哭哭啼啼的来了济州府。
66.刘义学之死
刘义学到济州府当晚,惨死住处,身体大卸八块,脑袋被砍了十数刀,面目全非,入殓师折腾一整天,都没把肢节凑齐,最后用笤帚划拉划拉,囫囵埋了。
案子是我和武松做的。
那夜,宋大哥派我们两人下山,取刘义学狗命。
我们到时,屋门四敞八开,打眼一看,客厅中央摆一棺材,刘义学一身敛服,坐在椅子上,旁边桌子上放一白练。
刘义学对我们的到来一点都不惊讶,只是淡淡的说了句,你们终于来了。
我一愣,隐隐约约觉得不妙,武松反应奇快,大喝一声:不好,有埋伏,说罢朝窗户奔去,凌空飞起踹碎窗户,扑通一声,跳入窗外的池塘中。
我紧随其后,也想学他凌空一跳,结果高度不够,两脚被窗框一绊,头重脚轻,一头栽进去。
爬出来一看,没有伏兵,放下心来,我把脸上的淤泥洗掉,武松把耳朵上的水草摘掉,毕竟都是强盗圈里有头有脸的人,得注意形象。
两人重新进ru客厅,刘义学端坐没动,说没啥埋伏,早就料到这一刻,希望我们给他个全尸。
我们是讲仁义的强盗,同意了。
这厮拿起白练,踩着凳子,在门框上打个结,长叹一声,说他从小立志做个好官,上报皇恩、下安黎庶,为百姓伸张正义,没想到如今却落个如此下场……最后这厮大骂苍天无眼,哀叹好官难做……
椅子倒地,刘义学身体悬空。
武松叹口气,说这人是个好官,话未说完,只听咔嚓一声,门梁断了,刘义学摔倒在地,呲牙咧嘴。
环顾四周,只能吊屋梁上了,刘义学够不着,希望我们能帮他把白练挂上去,还说我们帮他上吊的大恩大德他没齿不忘,若来生有机会,一定帮回来。
话说到这份上,不忙不行,武松站椅子上,我踩他肩膀上,够不着,他说他比我高,让我站椅子上,他踩我肩膀上,结果还是够不着。
两人折腾了半天,都没打上结,武松有些不耐烦了,说直接来一刀,他刀法准,一刀扎心脏,也是全尸。
我说还是来一鸟斧吧,对准脖艮,力道掌握好,脑袋掉不下来,顶多流点血,两人争了起来。
这时,刘义学脸色苍白,跪在地上说:你们掐死我吧,太他妈的吓人了!
我们没杀他,让他走了,永远不要再出现,那个死的,另有其人。
皇帝老儿最后没辙,只好重金请回张叔夜,让他鞠躬精粹,争取死在位置上。
67.小相国寺的对联
从张叔夜家出来,已是五更天,宋大哥直喊累,问哪里可以休息,我想深更半夜的,客栈都打烊了,整个济州府,估计只有翠红楼开着。
朱武说过,陪领导干十件好事不如陪他干一件坏事关系来的铁。他还编了个顺口溜,说什么陪领导工作受累,不如陪他闲扯开会,陪他闲扯开会,不如陪他尽情一醉,陪他尽情一醉,不如陪他贪污受贿,陪他贪污受贿,不如陪他一女同睡。
要不陪宋大哥去逛逛青楼吧。
我小心翼翼的说,这个时辰只有翠红楼还开着,要不咱去看看?
宋大哥脸一沉,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说山寨头领怎么能做这等鸟事?我心想,你他娘的在郓城县养小妾时,鸟也没少干事,现在倒装清高!
不过这话只能在心里说说,我摆出副惭愧的表情,正要夸他人品高尚,话还未出口,这厮换了副万般无奈的表情,叹口气说,既然没别的地方去,也只好如此了。
我心中暗笑,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翠红楼是济州府最有名的青楼,是无数男人心中的圣地。
据兄弟们说,里面的姑娘不但个顶个的娇嫩水灵,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头牌玉如意更是色艺俱全,据说前年大宋朝新科状元来这里千金买笑,与玉如意行酒令,结果玉如意酒未沾唇,这厮已经醉的一塌糊涂,床都爬不上去,在地上躺了一晚,第二天嚷嚷着要打折,把读书人的脸都丢尽了。
山上日子枯燥,兄弟们本来懒懒散散,打劫也不积极,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够吃够喝就行,天天得过且过,任宋大哥把“替天行道”吹的天花乱坠,也不见丝毫起色,毕竟口号再响,也不能当馒头吃,也不能当女人睡。
但自从玉如意投身风尘,兄弟们立马找到了奋斗目标,个个跟打了鸡冠血似地兴奋,大白天就敢去闹市抢劫,没办法,玉如意的标价忒高,两腿一翘,赚的比堂级干部一年的俸禄都多。
兄弟们太过积极,闹得方圆几十里鸡犬不宁,衙门天天挤满告状的人,最后府尹张叔夜只好出面干预,玉如意去了东京发展,据说后来改名李师师,现在跟皇上打的火热。
虽然玉如意走了,但翠红楼的生意依然红火。
在济州,人气最旺的就数翠红楼和小相国寺,两者隔着二里地瑶瑶相望。
翠红楼以姑娘美色声名远播,小相国寺以佛法精深闻名朝野,很多人千里迢迢赶来翠红楼春宵一度,第二天满怀内疚的前往小相国寺参禅悟道,他们见到高僧的第一句往往就是,大师,我们昨夜似曾相遇。
后来,翠红楼请府尹张叔夜写了幅超牛bī的对联。
上联,妙口一开广迎八方客;下联,红唇两片吹尽天下箫。横联,欢迎来日。
小相国寺不甘示弱,请吴军师写了幅更牛bī的对联。
上联,金口一开点播四方痴迷客,下联,玉音天将普度众生有缘人。
最牛bī的是横联:回头是岸
很多从翠红楼直奔小相国寺的人,看了横联后,连庙门都没进,直接回头又钻进了翠红楼。
68.翠红楼的姑娘
我和宋大哥大摇大摆的进了翠红楼,老鸨很是热情,一边往雅间领,一边跟宋大哥攀谈,客官哪里来?怎么称呼?
宋大哥豪爽的说,姓晁名盖,打梁山泊来。
老鸨“哎呀”一声说道,真不巧,你兄弟宋江前脚刚走。
宋大哥一愣,问那个宋江长啥模样。
老鸨气呼呼的说,五大三粗,直愣愣的,每次干完提上裤子就走,从来没给过一两银子,还扬言他是宋江他怕谁,让我有本事上梁山找他要去……忒他娘的缺德……惹恼了老娘,去把替天行道的大旗扯下来当鞍马布……我们做皮肉生意容易吗?千人骑万人入,挣点辛苦钱……每天迎来送往的人多了去了,就没见过他这么不要脸的……晁大哥你说是吧,宋江这厮是不是忒不要脸?
宋大哥黑脸涨的紫红,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落座定,水果点心摆上,老鸨喊来两个姑娘,一个婀娜多姿,胸大如奶牛,一个小巧玲珑,嘴唇涂得鲜红。
这种场合,当然是领导先来,跟领导抢女人,是大忌讳,宋大哥点了奶牛,我只好要了红嘴唇。
宋大哥刚开始正襟危坐,摆出副正人君子的鸟样,三杯两盏下肚,放开手脚,露了原型,跟奶牛黏糊起来,百忙中腾出左手指着我说,别看这厮长的丑,打起仗来卖力,是我的左右手。
我心想,别他娘的别埋汰我,你右手都伸人裙子底下了。
宋大哥喝酒很有规律,前三杯酒,正襟危坐,祝愿皇上洪福齐天,百姓安居乐业,鼓励各位忠心报国;后三杯酒,微醉,揎拳捋袖,指指点点,吹嘘自己权谋堪比萧何;又三杯酒,小醉,开始挤兑晁天王文武不通,无能无德;再三杯酒,大醉,大骂朝廷昏暗腐败,诅咒高俅等四奸臣早日死绝;再喝,烂醉,别人烂醉时都是抱着树喊娘,他烂醉时抱着树喊爹。
我看宋大哥开始问候高俅的八辈祖宗,知道喝的差不多了,让老鸨安排房间休息,我提着酒坛继续喝。
楼上楼下叫声一片,我充耳不闻,自顾自的喝酒,红嘴唇在旁边呆坐许久,有些不耐烦。
我拿出一大锭银子掷桌子上,她眼睛一亮,态度立马像面条下在开水里,活泛起来,直往我身上凑,说让她干啥都行。
我说那你就陪我说会话吧。
红嘴唇看我的眼神充满狐疑,说我跟别的男人不一样,我问哪里不一样。
她说以她的经验,男人无外乎两种,一种是禽shòu,另外一种是衣冠禽shòu。
我问怎么讲。
她说,梁山上一个叫王矮虎的,大白天敢在闹市调戏她,晚上来了二话不说抬腿就往她身上爬,这就叫禽shòu。
有的人,大白天道貌岸然,一副正人君子的鸟样,大骂你伤风败俗,yín荡无耻,晚上来了还给你讲一通大道理,讲完伸手解你裤腰带,这就叫衣冠禽shòu。梁山上有一个叫吴用的,就是衣冠禽shòu中的极品,每次来都要讲半个小时的三从四德,忠义节操,完事后还嫌你叫声不够高。
我听得哈哈大笑,问她那我是哪种?她嗫喏半天没敢说话。
我问她平常来这里的人多吗,她说,多得很,甭管是街头乞丐、贩夫走卒,还是满口仁义道德的读书人,抑或是高高在上的官员,只要是男人,没有不来嫖的,就连对面小相国寺的和尚,都隔三差五的来拯救她们这些肮脏不堪的灵魂。
我不怎么信,说小相国寺还是有很多得道高僧的。
红嘴唇嘴一撇,一脸不屑,告诉我说,你现在去敲门,开门后说阿弥陀佛的就算是高僧。
我想,这很简单,哪个和尚见人不是双手合十来一句阿弥陀佛,反正无事,我出了翠红楼直奔对面的小相国寺。
天还黑着,无风无月。
我踹了半天门,才有人应,还没等我说话,这厮开门第一句就是:我rì你妈,佛门境地,你大半夜的嚷嚷什么?
娘的,照头一鸟斧!
挨个去敲门,连敲了八九个,连砍了八九斧
最后,到了主持方丈门前,举手欲敲,转念一想,万一这厮也来一句三字经,今晚就白费力气了。
我脑袋一转,有了办法,敲门的同时,把板斧举在面前,这样对方看到后态度可能要好一些。
结果,方丈穿着大裤衩,睡眼惺忪的打开门,看到明晃晃的板斧后,一声“我操”,当即瘫倒在地。
哎!守着金山找不到金子,在庙里想听句“阿弥陀佛”竟如此难!
大雄宝殿里,我放下板斧,扑倒在地,对着佛祖拜了三拜,祈求他原谅我佛门净地大开杀戒的罪孽,转身离去。
我虽然不敬和尚,但对佛祖,一直心存敬畏!
69.宋大哥病了
宋大哥回山后蒙头大睡,聚义厅开扯淡会也没去,众兄弟们以为他病了,纷纷提着礼物前去探望,个个一脸关切,叮嘱宋大哥工作别太拼命,好好保重身体……
扈三娘摸着宋大哥的手,流下了伤心的泪水,说宋大哥是为山寨操劳过度才累病了……说到动情处,哽咽难言……
神医安道全把熬好的补药双手呈到宋大哥床前,还特地强调是亲手熬得,嘱咐宋大哥趁热喝了……
草他妈的,他亲爹生病时都没见他这么勤快。
时迁跟郁保四在宋大哥床前结了死仇。
时迁一直想升厅级干部,但条件不够,历史上有污点,很多人不同意,这厮一直不甘心,上蹿下跳的活动。
这厮下狠心花五百两银子买了只千年东北参,想送给宋大哥,从三个月前就盼着合适机会,这不好不容易盼到宋大哥病了,高兴坏了,屁颠屁颠跑去。
床前围了一圈兄弟,时迁正好排在郁保四后面,别的兄弟都是提着礼物站在床前说两句不痛不痒的吉利话,然后放下礼物让给后面的兄弟表现。
郁保四这厮不知道是想让宋大哥对他加深印象,还是真的从心底里关心,从开始说到结束,任时迁捅了他七八十下都不挪位置。
郁保四身高一丈,腰围三尺,足足顶时迁四个大,遮的严严实实的,从前到后,时迁压根就没见上宋大哥的面。
礼物提来,不好再提回去,只好放下,时迁算倒霉到家了,送了重礼人家还不知道谁送的。
出了门,两人就打一块了,时迁瘦小干巴,被郁保四提着衣领直接从墙内扔到墙外……
我越想越气,我他娘的睡了一天一夜,也没去开会,山上兄弟除了鲍旭那小子,连个问问的都没有……
不过转念一想,又高兴了,至少我知道谁是虚情假意,谁真正关心我,还是鲍旭这小子实在,回头得提拔提拔……
70.礼仪
山寨头领,婚丧嫁娶,迎来送往,必不可少,牛bī如武松,也屁颠屁颠跟在别人后面随份子,鲁智深这憨货,也乐呵呵的赶去帮忙。
朱武曾对送礼发表过一番感慨,礼尚往来,礼“上”往来,人一旦降生,谁也挣脱不开。往卑微里说,前街的刘乞丐,在后街王乞丐结婚时,不也送了两块大馒头?往高贵里说,跳出红尘的文殊院智真长老,在大相国寺智清长老七十大寿时,不也千里迢迢的送了贺仪?
你出生时,别人给你爹妈送礼,你生儿子时,别人给你送礼,你咽气时,别人给你儿子送礼?谁能免俗?
朝代更迭,礼仪不变,五千年文明史,就是五千年礼仪式……新媳妇哪条腿先下轿,人死了头朝哪个方向摆……都有讲究
婚丧嫁娶,讲究热热闹闹,路人皆知。我问朱武,为啥要弄这么大场面?这厮苦思良久,说可能是因为:第一、一个人抬不动轿子;第二、谁也不想自己好兄弟拉着自己手说村里最近来了个骚娘们一起去调戏时却发现是自己娘子。
送礼绝对是门学问,趁早不趁晚,你想想,领导一天得迎来送往多少人?哪能个个记得住?但送早也有风险。
上次,晁夫人怀胎八月,晁盖天天没事往扈三娘家跑,晁夫人气的无处发泄,跑到后山煽老黄出气,别人都是煽牛脸,她倒好,专煽牛腚,被老黄一蹄子踢流了产。
去帮忙回来的顾大嫂在半山腰跟孙二娘说,流了,还是个大胖小子,忒可怜,杨志这厮正从旁边经过,没听到前一句,听到了当中一句,一溜烟跑了,后一句听到没听到不清楚,但从后来事情看,应该是没听到。
这厮领了几个手下,抬着两筐鸡蛋,跑到晁盖家门口,敲锣打鼓,放起鞭炮,把晁盖气得脸都绿了。
杨志这厮名气有,武艺也有,出身也好,按说早就该升厅级干部,晁盖压着就不给他升,现在还在堂级的位置上原地踏步。
活该!让你再吹嘘你祖宗!
活该!让你送礼老跑我前面!
71.出征前的闹剧
今天山寨乱糟糟的,一大早,几个一身血污的兄弟蹲在聚义厅前哭诉,说在山下老老实实的巡逻,济州府不讲道义,派人偷袭,将他们打成重伤……
下午,葛老爷子领着几个老头子,一路哭着上山,大骂济州府衙门黑暗,鱼肉百姓,欺压良民,请梁山英雄们替天行道,解救水深火热中的济州百姓……
鲁智深气得高声骂娘,武松牙齿咬得格格响,兄弟们无不义愤填膺,纷纷要求攻打济州府,一小兵当场咬破食指写了血书,立马被宋大哥提拔为地级干部,一时血书满天飞……
群情激奋,最后晁宋两位头领顺应民意,贴出告示,列数济州府二十大罪状,即日起兵攻打济州……
王矮虎悄悄告诉我说,那几个兄弟不是被济州府打的,是去翠红楼嫖完不给钱被翠红楼的小梭罗打的……
还有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葛五叔不种地不做生意,平日里提个鸟笼下下棋,吹吹牛bī,逛逛妓院,竟然住着高宅大院,花钱如流水,哪来的银子?
晚上越想越气,这几个家伙不是忽悠众兄弟吗,我最恨这种鸟人,爬起来去找宋大哥,要拆穿他们。
路上碰到朱武,问我干啥去,我把前后讲了讲
朱武沉默许久,反问我,你以为宋大哥就不知道吗?
我有些糊涂了,既然知道为啥还相信?
朱武没回答我的问题,反而给我扯历史。
他说,自夏朝建立以来,历经数千年,朝廷和老百姓的关系就是忽悠和被忽悠的关系。忽悠的好,天下太平,忽悠的不好,改朝换代,换一拨人继续忽悠。
听朝廷忽悠,本本分分,埋头干活,风里来雨里去,好不容易攒点银子,结果朝廷多征两种赋税,交上之后,发现,啥都没剩下,白干!!
听叛贼忽悠,拿起锄头反他娘的,脑袋掉了大不了碗大的疤,到头来发现:我草!除了骑在脖子上的人换了一拨,别的啥都没变!
我本来就笨,听了朱武一段鸟话,有些迷糊,难道老百姓都像鲁智深那憨货那么傻,任人忽悠?
朱武举了个例子,隋朝末年,隋炀帝移驾江都,李渊暗中勾结突厥,阴谋叛乱,怕副留守高君雅不从,倒打一耙,诬告其勾结突厥当叛贼,太原一城百姓义愤填膺,怒火中烧,蜂拥到留守府,要求处死高君雅,结果,真正的忠臣被一刀砍作两半,众人欢呼万岁,殊不知真正的叛贼已经将他们的妻女许诺给突厥当做起兵的条件……
最后,朱武问,懂了没?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像懂点,又好像不懂!
这厮摇着头走了,说啥朽木不可雕也!
娘的!说我笨就直说,尽整些文明词!
72.顾大嫂拜佛
我琢磨了大半天,还是没搞明白啥意思!
头脑发昏,干脆不去想了,知道的越多越痛苦,别看这厮天天嘲笑我笨,其实我活的比他自在多了,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你看他,天天哭丧着脸,像谁都欠他银子不还似地,谁见谁烦!
路过顾大嫂家,顾大嫂又在求神拜佛,这婆娘忒逗,每次有事求着神仙时,就摆个八仙桌,弄个猪头,置些水果,插上三炷香。
上面挂一溜神仙,如来佛祖,观音菩萨,玉皇大帝,灶王爷,财神爷,土地爷……足足有十多个,也不怕贡品不够神仙们打起来。
顾大嫂每次都特虔诚,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祈求神仙们保佑。每念叨一个神仙,磕三个响头,实打实的磕,梆梆响
一圈下来,额头都能肿成馒头。
若是灵验了,万事好说,鞭炮齐鸣,捧个猪头千恩万谢,逢人就老天开眼,神仙灵验,若不灵验,那可翻了天,这婆娘会跳脚大骂:你瞎了眼啊?白给你猪头吃了?咋不灵验?
73.出征前的放纵
又要打仗了。
在江州时,对行军打仗很是向往,做梦都想当将军,提十万虎狼师,纵横南北,青史留名。
后来跟着宋大哥上了梁山,做了头领,才发现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第一次领兵打仗是攻打祝家庄,宋大哥一手翻兵书,一手排兵布阵,煞有介事的将兄弟们分为三队,先锋队,中军队,弓箭队。
先锋队最危险,冲锋时在最前,逃跑时在最后,危险系数忒高,基本上都是一帮亡命徒。
弓箭队最安全,进攻时,跟在中军后面放放箭,战事不利,抬脚就溜。能进弓箭队的都是关系户,晁盖的小舅子,花荣的外甥,吴用的侄子……
约好,先锋冲阵,中军压住阵脚,弓箭队在后面放箭。
我任先锋,领着上百号人,浩浩荡荡的杀到阵前,兄弟们原本都是流氓,没打仗经验,也不懂啥阵法,你推我挤,乱成一锅粥……队伍过处,地上一溜草鞋……
打仗总要先礼后兵,双方将领到阵前,互通姓名,讲一下为啥来打你,顺便问候一下对方老母,接着开打……
那次,我词都想好了,本想好好吹吹牛bī,但压根就没说话机会,因为根本停不住,人推人……
只好冲锋,我领着兄弟们呐声喊,一窝蜂往前冲,结果,还没跟敌人照面,天上嗖嗖的往下射弓箭,全他妈的背后射的。
弓箭队那帮王八蛋压根没几个人摸过弓箭,全他妈的一帮鸟人,连弓都拉不动,弓箭全掉自己人头上。
宋大哥戴着高帽,坐在高头大马上,举着令旗,装模作样的指挥,一支冷箭嗖的把他帽子射了个对穿,这厮趴在马上再不敢起身。
仗没法打了,败军如山崩,兄弟们四散逃跑,祝家庄的人纹丝未动,都在哈哈大笑。
事后清点,百余个兄弟阵亡,一半是被射死的,一半是被踩死的,我中了三箭,全他妈背后中的。
每次打仗前,兄弟们都很忙,先聚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呼小叫,人人似乎都很开心,其实,谁心里都明白,过了明天,很多人的牌位,都将摆在忠烈祠中。
宋大哥黑脸喝的通红,语含悲伤的对晁天王说,晁大哥,咱哥俩平常有点不对付,但今天老弟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万一我不小心交代了,你一定要照顾我妻儿老小。
晁天王一脸仗义,兄弟,你放心去死就行,你的老父亲就是我的老父亲,你平常怎么孝顺我就怎么孝顺,你的老婆孩子就是我的老婆孩子,你平常怎么照顾,我就怎么照顾……
时迁搂着朱武的肩膀,再三叮嘱,时是时迁的时,迁时时迁的迁,万一明天他战死了,牌位一定不能刻错了。
王矮虎拉着乐和的手,反复哀求,给他写祷文时,千万不要写他好色,切记!切记!
顾大嫂拿出锭二十两的银子,“啪”的拍桌子上,让鲍旭管他叫娘,鲍旭二话不说,当即跪倒在地,脆生生喊了一声娘,顾大嫂哈哈大笑,没等她笑完,鲍旭跑到门口,抱住看门狗的后腿,大声叫爹……
吃饱喝足,有老婆的,回家腻歪,没老婆的,跑山下翠红楼腻歪
人人都在放纵,花钱如流水。
明天,谁也不知道自己是趴在兄弟尸体上翻兄弟口袋,还是直挺挺的躺在那里被自己兄弟翻口袋
偌大的聚义厅,刚刚还热闹非凡,转眼就空空荡荡,只剩我、鲁智深和武松。
我和鲁智深玩骰子,老规矩,赢了的煽输了的一巴掌,这厮脸肿的老高,赌气不跟我玩,跑去跟武松玩。
我心下暗笑,真他娘的笨,换个人煽你就高兴了?
74.酒后的思考
我又喝多了。
酒,可以轻易改变一个人。
别看乐和这厮平日里斯斯文文,见了谁都满脸堆笑抱拳作揖,放屁都要抬屁股,但三碗酒下肚,立马换副鸟脸,腿往凳子上一翘,袖子一捋,开口就日你妈!
林冲,平日里在晁宋两位头领面前,像个裹脚小媳妇,唯唯诺诺,蚂蚁放屁的事都要请示一下,从不敢乱说话,喝醉后,脸红脖子粗,唾沫乱飞,张嘴闭嘴都是老子当教头的时候……
扈三娘,平日里自诩大家闺秀,知书达理,兄弟们多看她两眼,就杏目圆睁,一脸不快,喝醉后,也一脸娇羞,眼神迷离,一个劲的往武松身边凑,王矮虎拉都拉不住。
我小醉时,喜欢跟鲁智深掷骰子,大醉时,喜欢考虑问题,烂醉时,喜欢骑墙上看星星。
我应该是大醉了,因为我在思考,为啥今天这堵墙怎么爬不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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