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晓得额娘，不记得阿玛了？”康熙抱过人温声道。
“阿玛......”小胤禌看着人，嘴唇被咬得水嫩嫩的，圈着人的脖子，“哇哇哇——”
哭得更声音更大了。
康熙耳朵一震，叹口气。
若不是晓得这个德行，他就放承乾宫了。
嚎得康熙心里都涌起一股悲伤。
哄了好些时候，才哭睡了。
“额娘......”
又叫了一声。
康熙给吓了一跳。
瞅着娃，嘴巴还微张着，眼角还有泪水，清理了一番。
康熙抽空去上了朝，赶着就回来看娃。
“阿玛......抱......”
十一阿哥坐在床上呆呆的，看见人了，眼睛一亮，迈着短腿，歪歪扭扭朝着人跑去。
康熙才决定狠了的心又软了下来，问着他，做了什么。
......
种痘前，保持身心健康，对术后恢复有一定的效果。
作为被实验的对象，纪宁出了宫后，在皇庄名正言顺疯玩了一天。
就差没挽起裤腿下水捞鱼了。
到了晚上，都没想起胤禌。
没人在耳边唠叨，纪宁有那么一点空落落的感觉，但，不多。
胤祚小时候，喜欢疯跑，黏一会，就没了影。
胤禌嘛，是干什么，都能想起他额娘。
纪宁在景仁宫，就没多少自己的空间。
一度因为她夹菜时，没有各自夹一样的菜，给她生气，不吃饭。
纪宁一点没顾太子也在，提着人的耳朵，不客气教训一顿。
她夹的菜都是各自喜爱吃的，在皇宫里，因这点小事，跟自己亲哥哥闹毛病，这还了得。
她生的都是犟种。
不道歉，去墙边站了一下午。
还是纪宁先软了下来。
有过教育经验的她，也有些按捺不住孩子了。
现在这个痛苦，就丢给皇上吧。
到了晚上，消息传回时，康熙听到纪宁在外好生自在，又看着案桌上，小不点，攀爬间，整理好的折子，乱做四团，落得一地。
梁九功脑门上挂着一滴大汗水。
眼看着双手双脚四只爬到了边缘，康熙一手提着娃的背，拎了起来。
被大眼睛的娃眨着眼睛看一下，换了姿势。
一巴掌轻拍到屁股上，“该睡觉了。”
奶嬷嬷紧着的心，才松了下来。
小胤禌搂着人脖子，奶声奶气问：“额娘呢？”
康熙咧着嘴笑，“你额娘不要你了。”
（⊙▽⊙"！
“哇哇哇——”
康熙烦躁揪了耳朵，再一次回想自己努力照顾娃的承诺。
沉下脸吓人道：“再哭，额娘就真不要你了。”
不怒而威的脸垮了下来，就有些凶神恶煞。
在小孩子眼里，更是可怕。
但这样威胁的话，对一个小孩子，是不管用的。
胤禌一边圈着人喊阿玛额娘，一边嚎哭。
康熙有些无奈。
六阿哥小时候多乖啊。
渐渐的，耳边就只听见“阿玛”了。
那哭声抽抽搭搭了，间断间只喊阿玛了。
康熙松了口气，又莫名心疼。
哄着人道：“小胤禌，你额娘过几天就回来了。”
“真哒？”
“故四，阿玛，故四！讲！”
......
不曾想，那夜竟是纪宁见小十一最后一面。
*
几日后。
皇庄里，即便是牛痘，比起人痘的症状，也不轻。
手臂出现一两个黄豆大小的水疱，逐渐增多，奇痒难耐。
纪宁撑不住，只能被按住。
随后发热发冷，浑身乏力不适，吃不下饭......
症状比预料得严重多。
太医急得冒烟，整个皇庄的人都把性命提起。
瑜妃的名声听过，如今有禁军守着，皇上有多看重，一目了然。
日头还没升起，康熙冒着夜色就出了宫门。
守着人半天。
纪宁昏沉醒了几次，乐观得很。
叫他回去。
熬过去就没事了。
回了宫的康熙，却见乾清宫太医匆忙行走。
冷脸一问，是胤禌发热。
在天花试验期间，这个消息让康熙心中一凉。
一气之下，将所有相干的人，都打了三十大板。
警告加叮咛，万不能出差错。
两边都病着，这么来回跑，纪宁的情况不见好转。
这边胤禌退了热，叫康熙心里放下一半。
又去了庄子上。
纪宁觉得自己比初阳还老火。
整天昏昏噩噩的。
睡觉头疼，不睡觉全身都酸疼，睡醒后继续疼。
醒来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几天下来，没有一点好转的样子，症状反越来越严重。
又吐又饿的。
有可能，不幸的，她是牛痘极低致死率中的一个。
耳边有哭声、哀叹声各种声音。
不断有人握着她的手，叫她要撑住。
纪宁有一瞬间想的是，若是她撑不住了，会不会回去......
突然就听到一声喊：“胤禌病了，你身为额娘，怎能抛下他独自一人去呢？”
纪宁心神慢慢回来。
耳边的絮絮叨叨还在。
“胤禌天天喊额娘，你什么时候回去呢。”
纪宁找回初心。
她就是为了胤禌和胤祚，才去的，她不能撑不住。
而宫里的胤禌又发热了。
时常烧得糊涂了。
叫着额娘。
这一诊，才知是见喜了。
康熙来回跑。
换衣裳。
乾清宫时时大消毒。
短短半月，康熙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下来，胡子拉碴的。
实在瞒不住，六阿哥哭着喊着要去见额娘和弟弟。
太子稳住自己，按住六弟，“六弟你还没种痘，你不能去，我去看小十一，你放心！”
有了太子加入，康熙多往皇庄里跑。
不是小十一在宫里不能挪动，康熙要住在皇庄里了。
太子不敢给六弟说太多的情况。
可六阿哥不是傻的，还是知道了消息，要进去。
太子早防着人，这病染得厉害，不能叫六弟再出什么事情。
当机立断给人打昏。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康熙看着人神志不清，无数次想把当初的自己打晕。
握着人的手，“只要你醒来，什么事，朕不跟你计较了。”
眼眶血红，额头贴住人的手。
堵塞到喉咙里的窒息感传来。
宫里来的人，在门外急得团团转。
“公公，我有要紧的事，要禀报，您就去通报一声吧。”
梁九功全副武装守在门外，打死都不让人进。
里边的情况，他怎么不知道。
皇上连朝政都不理了。
饭也不吃了。
守在这里。
瑜妃娘娘......欸......
皇上不要任何人进去，也包括他。
他进去不是找死嘛。
还是道：“你说，是什么事，我进去试试看看。”
那人犹豫一番，还是附耳相说。
梁九功瞳孔紧缩。
“你等着！”
脚不停下进去。
才叫一声，“皇上”，
“滚出去！”
梁九功噗通跪在地上，“皇上，十一阿哥......十一阿哥危已......”
康熙怒容一滞，呆了片刻，看着床上毫无血色的人。
“宁宁......”
“小十一......”
康熙痛苦捂脸。
泪水浸晕在拳头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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