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平的话说完之后，大殿中央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林玄望着郎平的眼神，变得温和了很多，充满了欣赏。
便是这份向道之心，即便天赋不佳，也从未放弃，更未有一丝怠惰，都足够他刮目相看。
剑，需磨。
郎平这个弟子，堪为磨剑之弟子。
他轻轻点点头，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如今我为析木峰副峰主，膝下有弟子数位，郎平，你可愿为我弟子之一？”
“不是析木峰副峰主的弟子，而是我——林玄的弟子。”
“可愿？”
啥时间，郎平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他猛地抬起头来，眼神中充满了讶异和震撼，手指弯曲，几乎不受控制的呼吸快了好几拍。
若非眼前之人乃是前辈，他都想要不顾身份的问出来一句“真的假的”？
自己，能够成为这位前辈的弟子？
他凭什么？
可是，林玄的眼神很认真，绝非在说假话，更不是玩笑。
他呼吸为之一窒。
迎着林玄温和的眼神，郎平深深呼吸一口气，坚定点头。
“承蒙前辈不弃……郎平，愿意！”
“好。”
林玄轻笑起来，轻声开口。
“如今，我身边的弟子除你之外，只有一个，那是你的师姐，名为方韵儿，她初踏帝境，度过了雷劫，正在稳定修为中，暂时不方便与你见面。”
“郎平，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一段时间，你可有信心，为我析木峰争光？”
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郎平先是愣了愣，然后，变得有几分苦涩。
他抿了抿唇，略有几分艰涩开口。
“师尊……弟子，弟子……弟子的修为，如今只是天尊……”
天尊境界，放在丹霞剑宗，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别说争光了，他怕自己上去之后，给析木峰，给自己如今的师尊丢脸。
“境界而已，并不重要。”
林玄淡淡开口。
“在我看来，一颗向剑的心，比什么都更为珍贵。”
“你可放心，为师既然收你入门，就不会让你空耗寿元。”
“不过是天资而已，世间宝物何其之多，何愁无法改变？”
这番话，何其狂妄！
也让郎平为之一震，眸中沁出几分震撼来。
改变天资……
那，那可是自己原本的师尊，不，应该说，丹霞剑宗的宗主都做不到的事情吧……
“丹霞剑宗的宗主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
林玄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郎平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之间，已经将心中的话呢喃出口。
他抬眸望着林玄，撞入他的眼帘的，只有师尊鼓励和温暖的眸光。
让他意识到，只要他点点头，林玄就真的会为他找来改变天资的宝物！
多么让人心动……
也多么让人难以拒绝。
但，大殿之中，高大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终究，艰难摇摇头。
“师尊……弟子，不想现在改变天资。”他轻声说道。
这番话，让林玄都有几分讶异，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好奇。
“哦？”
郎平深吸一口气，垂眸看向自己的衣角，语气喃喃。
“天资低……就无法堪破大道吗？”
“师尊，我不信。”
“我想证明自己，也想证明，天资论人，是错的。”
“剑道，并非只有妖孽才可以抵达巅峰。”
“大道从不会拒绝任何人，无论是妖孽还是普通人……只要持之以恒，定然都可以达到顶峰。”
“师尊，平愿一试。”
他说的坚定，眸光更是从最开始的犹豫变得毫不动摇。
诚然，郎平是真的心动过林玄说的话。
若是可以改变天资，变成妖孽，凭借他的悟性，怎么样也不会太糟糕。
他也可以像是云师兄那样，成为人们心中的天才。
可是，那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并不是。
他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参悟剑道。
以己身，登天。
做不可能之事。
行万难之仙途。
那些弟子们说的也没有错。
他确实就是石头。
一块顽石。
横亘在这里，固执己见。
甚至还要辜负师尊的好意……做这般白白浪费时间的蠢事……
师尊，会对他失望吗？
郎平怔怔想着，不期然，肩头一沉。
他愕然抬眸，就看到师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望着他的眼神之中，没有一丝丝的失望，只有鼓励，和无尽的温和。
林玄轻声开口：“抬起头来。”
他的掌心，轻轻拍在郎平的背上，让这个下意识佝偻了脊背，仿佛自己是一个做错了什么事情的孩子的男人，倏忽直起了腰。
对郎平的念头想法，林玄没有说可行，也没有说不行。
反而眼神中有几分欣慰，世间天骄何其之多？
剑道强者古往今来更是数不胜数，郎平能有以凡躯炼剑道的想法，更说明他在这一途的悟性之高！
要知晓，要修出剑域，踏足剑道圣境，有天资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林玄沉吟了片刻道：“你有这份心，做师尊的，自然鼎力支持。”
“但，我还是要你在宗门大比中出战。”
“不为别的，只为一件事——那就是证明你方才那一番话，证明你自己，给为师看。”
不等郎平说些什么，林玄再度开口：“而这段期间，为师也会对你倾囊相授，凡我所会，皆你可学。”
“郎平，你可有信心？”
这一刻，郎平知道自己不需要多说些什么。
他伸手摁住自己的心口，感受到自己的心脏鲜活的跳动，感受着自己心腔中澎拜的感情，垂下了头。
“谨遵师尊教诲！”
……
白驹过隙。
转眼数月已过。
宗门大比还有些许日子，无数在外历练的弟子、长老，都御剑化作道道流光归来。
整个丹霞剑宗都为此动了起来，宗门内外洋溢着紧张的氛围。
与此同时，析木峰的副峰之一上，聚灵阵中，郎平睫毛微微一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和数月之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仍旧是那般的高大，眼神平和，但，相比那个时候，他的气质发生了截然不同的转变。
期初，他是一块蒙昧的顽石。
而今，顽石被破开，露出了其中锋锐的精金，光芒不显，却让人难以忽略。
他平静的挥挥手，撤掉了聚灵阵，走出自己的洞府，望着久违的太阳，心中微微掐算了一番时间，而后，有几分恍然。
“差不多，也到时间了。”
“该去见师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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