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川的脸色沉了下来。
张必成。
又是张必成。
这个条子，之前在秀水区就盯着巨金商贸不放，被马雄斌压下去了。
现在又冒出来了。
“怎么办？”黄金汉问，“要不要找人摆平？”
胡川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冷笑一声：“这个张必成，真是阴魂不散。老子先废了他。”
说罢，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胡老板。”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警惕。
胡川靠在椅背上，语气阴冷：“程局长，你手下的人不懂规矩，是我自己收拾，还是你来？”
楚清明回到市纪委，刚坐下，赵雪娟就敲门进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不太好看。
走到楚清明面前，把文件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书记，省里把我们之前提交上去的人选都打回来了。”
楚清明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
省委和省纪委的批复尽管写得很客气，但意思却很明确——市纪委上报的四个人选，谭香樟、王钊、陆世奇、江启焕，全部不予批准。理由是“需进一步考察”，让市纪委重新物色人选。
楚清明放下文件，眉头微微皱起。
市纪委之前空缺了两个副书记、一个专职常委、一个组织部长，四个常委岗位。
他把谭香樟、王钊、陆世奇、江启焕报上去，本以为程序走完就是走个过场，没想到被原封不动地打了回来。
赵雪娟站在桌前，没有急着离开。
她心里自然清楚，这次市纪委上报的人选被打回，其实不是人选的问题，而是上面在故意削减楚清明的权力。
毕竟，一个市纪委书记，如果连自己一亩三分地上的人事权都抓不住，那是极不合格的。
因此，省里现在这一招，表面上打的是人选这张牌，但其实骨子里，伤的是楚清明的威望。
楚清明沉默了几秒，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淡淡道：“雪娟同志，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去忙。”
赵雪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没开口，点点头后，转身出去。
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楚清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面色平静，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省里这次连这点面子都不给，背后一定有人拍了板。
他的四个人选，谭香樟是信访室的老资历，资格够，能力够，挑不出毛病。
王钊是第一纪检监察室的主任，办案能力强，也是众望所归。
陆世奇是沈向高推荐的人，江启焕是宋裕民推荐的人，这两个人的名字往上一报，省里那些人不可能不知道背后的分量。
可还是被打了回来。
这说明，拍板的人，根本不在乎沈向高和宋裕民的面子。
叮叮叮。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楚清明接起来。
“大伯。”他喊了一声，声音平静。
电话那头，沈向高的声音低沉而沉稳：“清明，你看到批复了？”
“看到了。”
沈向高沉默了一下，说道：“今天上午省委常委会，你报的那四个人，被陈书记亲自否决了。”
楚清明愣了一下。
竟然是陈律君这个省委书记亲自否决的。
他原以为是省纪委那边卡了，没想到是陈律君出的手。
一个省委书记，亲自否决一个地级市纪委的内部人事提名，这是有多大的防备心？
楚清明苦笑一声：“陈书记真是看得起我。”
沈向高淡淡道：“你在东汉省闹出的动静太大，把整个梧桐市都翻了个底朝天。陈律君不傻，他不会让临海省变成第二个东汉省。你报的那四个人，谭香樟和王钊是你的人，陆世奇是我的人，江启焕是宋部长的人。四个人报上去，全是你楚清明的班底。陈律君怎么可能让你这么轻易地把市纪委攥在手心里？”
楚清明没有说话。
沈向高继续说：“你现在的情况，跟东汉省不一样。在东汉省，你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去的，根基稳。在临海省，你是外来户。陈律君在临海经营了这么多年，省里从上到下都是他的人。省纪委书记周望也是他的人。市纪委的班子人事权，在省纪委和省委手里攥着。你想硬来，不行。”
楚清明沉默了一会儿，问：“大伯，您有什么建议？”
沈向高的语气缓了缓：“让出一些位置。再徐徐图之。毕竟，这种事急不得。”
楚清明点头：“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陈律君。
他以为陈律君这样的封疆大吏，不会把他一个小小的厅级干部放在眼里。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
陈律君不但把他放在眼里，还严防死守，连市纪委的人事提名都要亲自过目、亲自否决。
这样的人，不狂妄，不自大，对付一个小小的厅级干部也知道要碾压。
楚清明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果然是个劲敌！
行吧。
既然硬来不行，那就慢慢来。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
而这个消息很快就在市纪委内部传开了。
楚清明报上去的四个人选，全部被省委和省纪委打了回来。
谭香樟没上，王钊没上，陆世奇没上，江启焕也没上。
四个人的名字，整整齐齐地从批复文件上消失了。
办公室里，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楚书记提的四个人，全被省里打回来了。”
“全打回来了？一个都没留？”
“一个都没留。理由是‘需进一步考察’。”
“这不是打脸吗？楚书记报上去的人，一个都没批。”
“谁说不是呢。楚书记来市纪委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吃这么大的瘪。”
“这说明什么？说明省里有人不让他把手伸得太长。”
“嘘，小声点。这种事别乱说。”
议论的人散开了，可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这间办公室飞到那间办公室，从这层楼飞到那层楼。
不到半天，整个市委大院都知道了——楚清明提名的四个人，被省委书记亲自否决了。
这对楚清明的声望，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有人开始重新打量这位年轻的纪委书记。
他再厉害，也只是个地级市的纪委书记。
在省里那些大人物面前，他说话的分量，还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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