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多，市纪委谈话室。
白炽灯亮得刺眼。
胡川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腿上缠着的绷带渗出血迹，在纱布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艳。
周恒坐在他对面，笔记本摊开在桌前，手中握着笔。
“胡川，交代吧。巨金商贸的事，给我说清楚。”
胡川垂着头，一言不发。
周恒静等片刻，又重复了一遍。
胡川这才缓缓抬眼看向他，嗓音沙哑干涩：“我要见楚书记。见不到他，我什么都不会说。你们这里的任何人，我都信不过。”
周恒闻言，盯着对方看了几秒，心知这人已濒临崩溃，却也到了最执拗的关头。
他于是起身走出谈话室，掏出手机拨通楚清明的号码。
“楚书记，胡川执意要见您，否则拒不交代问题。”
电话那头，楚清明回应道：“我这就过来。”
半小时后，楚清明推门走进谈话室。
胡川抬眼望见他，眼眶骤然泛红，情绪无比激动地说道：“楚书记……我……要我要举报。举报市公安局局长马雄斌，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黄周全，他们想杀我灭口。”
楚清明皱了皱眉，寒声道：“具体给我说说。”
胡川深吸一口气，开始如实交代：“巨金商贸表面上看着是我的，但实际的大股东是马雄斌。他一个人就占了四成干股，什么都不用做，每年光分红就有两千多万。至于公司放贷、催收、暴力逼债这些勾当，也全是他在背后授意的，他在幕后敛财，而我个人只是在台前跑跑腿罢了。”
“而这次，巨金商贸闹出四条人命，事情闹大了。马雄斌怕我被你们控制对他不利，她就让黄周全安排人对我下手。这两天黄周全一直跟我联系，假意帮我规划跑路路线，实则摸清我的行踪，好让杀手动手。”
还别说，这个胡川也是有脑子的，已经猜到了整件事的来龙和去脉。
楚清明听完未置可否，又问：“除了马雄斌和黄周全，你还有其他的问题交代吗？”
胡川摇了摇头：“没了，我知道的，已经全都说了。”
楚清明冷冷一笑，目光盯在胡川身上，语气不疾不徐：“胡川，根据我掌握的线索，你在省城也有不少人脉，今晚就一并说清楚吧。”
胡川先是一怔，随即苦笑摇头：“楚书记，省城那位是大人物，我不信你敢动他。除非你先让我看看你的本事。等你把马雄斌和黄周全拿下了，我再开口。不然你就算把我关到死，我也半个字都不会吐。”
楚清明听到这话，没再多言，懒得继续废话，起身走出谈话室。
周恒紧随其后，低声问道：“楚书记，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楚清明语气平淡：“不急。先找到马雄斌和黄周全。胡川现在还不肯松口，是因为心存侥幸。等他这点侥幸彻底破灭，自然会交代。”
说罢，他走出市纪委大楼，坐进车内，拨通了龙砺锋的电话。
“龙书记，我这边要向您汇报一件事。巨金商贸案有重大突破，胡川已交代，马雄斌是该公司实际控制人，黄周全负责为他处理脏事。今晚胡川遇到刺杀行动，正是二人合谋安排。”
电话那头，龙砺锋愕然听到这话，不禁沉默了良久，心头一阵烦躁。
想当初，马雄斌是他提拔的，那时省里有领导给他打了招呼，说此人可用，他不好驳了领导情面，便顺水推舟做了批示。
谁曾想此人不仅不成器，还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如今马雄斌出了这种恶劣之事，他这个市委书记，该如何向上交代？
“清明同志，马雄斌的事，就按程序依规办理。需要市委配合的，你尽管开口。”这时，龙砺锋声音低沉，透着几分无奈。
楚清明点点头道：“龙书记，我担心马雄斌和黄周全已闻风潜逃。灭口计划失败的消息，他们想必已经知晓。”
龙砺锋思索片刻，沉声道：“放心，我会即刻安排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全力配合，全市布控。机场、火车站、高速路口，全部严防死守，一个都不能放过。”
楚清明应声：“好。”
……
凌晨一点，楚清明带着周恒与市纪委工作人员，赶到马雄斌的住处。
独栋别墅内一片漆黑，按了许久门铃，始终无人应答。
周恒翻墙入院打开大门，屋内空空如也。只有保险柜敞开着，里面早已空无一物。
马雄斌果然跑了。
楚清明深吸一口气，面色愈发沉凝，当即掏出手机，再次拨通龙砺锋的电话：“龙书记，马雄斌已经潜逃，相信黄周全也是这么个情况。”
龙砺锋眉头紧皱，声音瞬间沉了下来：“放心，他们跑不远的，我会马上上报省委，请求全省公安配合行动。”
与此同时。
永福市监狱，监狱长孙君宝的办公室。
孙君宝坐在椅上，烟灰缸里的烟头堆积如山。
他已拨出十几通电话，可是马雄斌关机，黄周全关机，就连那个重刑犯的电话，也始终无法接通。
孙君宝顿时坐立难安，心里感到不安。之后拿起手机，拨通一位在市纪委任职的朋友的电话。
“老李，打听个事，今晚市纪委是不是抓了人？”
电话那头，老李压低声音：“老孙，你消息够快的。市纪委今晚抓获一名杀手，还救下了一个叫胡川的人。听说胡川已经开始交代，案子牵扯到了市局领导。”
轰！
这话一出，孙君宝就觉得自己脑袋炸开了，身子猛地开始发抖。
完了。
完了。
全完了。
接下来，孙君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他瘫坐在椅子上，脑中一片空白。
这些年，他帮马雄斌、黄周全干了多少脏活，自己都记不清了。
每次都是动用监狱里的重刑犯外出杀人，那些人本就无期无望，给钱就办事。事成了皆大欢喜，办砸了，查来查去也查不到他头上。
可这一次，目标没死，重刑犯反倒被抓了。
这样一来，他的所作所为，就再也藏不住了。
于是，孙君宝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猛地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准备前往市纪委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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