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雷克尔回到自由联邦，进入那座偌大的庄园时，脸色格外的苍白。
相较于肉身上的伤势，精神上的打击对他来说更大一些。
几名菲尔德家的高层齐聚在长桌旁，南澳大陆上所发生的事情早已传了回来，他们脸色都很难看。
菲尔德家族已经很久没损失这么惨重了！
一名大宗师，五名宗师！
换成是一些稍小的家族，这基本上就是灭顶志在了。
可即便是他们底蕴深厚，在非战争状态下，这样的损失亦是很难接受的。
“从头说。”一名老者看向雷克尔，沉声道。
雷克尔缓缓坐下，将此次经过从头讲起。
薇拉提供的影像在屏幕上展开。
画面中的刀锋穿过诺曼胸前，旁边那张带着眉间旧疤的侧脸，与调出的照片重合。
有人握紧了椅子扶手。
屋内安静下来。
“那个蒙面人，你能确认属于白荆商会？”有人问雷克尔。
“能。”
雷克尔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
“是我疏忽了，我亲手拿下科勒，以为能问清诺曼和菲奥娜的事，没想到他们还有一个大宗藏在外面。”
雷克尔低头看着胸前的绷带。
“后来我让大家分开撤，去接应点。我以为总能多带几个人回来......”
“这件事，我会承担责任。”
一旁的人伸手扶住他。
愤怒牵动伤处，让他额头冒出冷汗。
“他们早有准备。”
长桌尽头，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在如此多的证据面前，答案显然是很容易推断出来的。
不幸中的万幸，就是雷克尔只受了一点伤，休养一下就无大碍，不会影响到他之后的武道修炼。
且雷克尔表现的担当，让长桌旁的几人暗暗点头。
他们在心里宽慰自己，事情固然糟糕，但能让家族这位未来的顶梁柱之一多份磨砺也算是好事了。
“你的事，养好伤再说。”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先让白荆商会知道，这些人不会白死。”
桌上的资料被翻开，话题随即转向商会在自由联邦与海外的生意。
几项尚在进行的合作被当场叫停，并有一份言辞激烈的信件被直接发往白荆商会的背后金主，某西欧联盟王室手中。
......
白荆商会收到的伤亡名单，同样摆在桌上。
奥斯顿没有到场，通过通讯参与这次交谈。
镜头里，他腹部的伤口刚处理过，看起来有些气色不足的样子。
科勒也在另一端，胸前缠着绷带。
“人是去过，生意上的冲突也有。”
有人盯着他问：“那两个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科勒直接否认。
“诺曼抢过我们的货，菲奥娜羞辱过商会的人，我警告过他们，这些事我都认。但我没杀他们！”
他看着面前的通讯画面，呼吸渐渐重了。
“菲尔德家把我带走以后，给我看了一段回溯，里面的人长着我的脸，拿着我的刀，一刀刺进诺曼胸口。”
“可我根本没做过！”
桌旁有人皱起眉。
“你当时没解释？”
“我解释了，他们不信。”
科勒的手攥紧了座椅扶手。
“问我带没带队，问我去没去过那里，我都没否认，可那是因为这些事是真的，那段杀人的画面就是假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伤，眼里的恨意再也掩饰不住。
“他们根本不接受这个答案，打伤我，把我带走，反复问还有谁参与，要不是奥斯顿赶来，我现在还在他们手里！”
奥斯顿脸色阴沉，坐在桌旁的人没有接话。
另一份消息恰在此时送进来。
菲尔德家已经撤销合作，商会在自由联邦的一批货物也遭到扣留。
空气顿时冷了几分。
他们这边还在收治伤员，对方已经展开了报复吗？
“南澳的事，恐怕只是个由头。”
一人看着消息，声音发冷。
“他们早有准备。”
此前想追问更多细节的人，也暂时停住了话。
不管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现在自家的宗师是实实在在的损失了好几个！
这份血仇做不得假，他们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于是，他们很快作出回应。
顿时间，自由联邦与西欧联盟之间，不知不觉间火药味渐浓。
......
叶青收到消息时，已经在离开南澳大陆的路上了。
雷克尔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薇拉也配合补充了过程，被郑重道谢，随后得以离开养伤。
叶青听完，笑了一声。
留下的人，果然比死人好用。
至于白荆商会，他不需要猜测其内部谈了什么。
军部正常传来的境外情报里，很快就出现了双方中断合作，互相针对的消息。
一笔海外生意遭到阻截后，商会随即扣住了另一批相关货物。
他们已经开始自己找对方的麻烦。
叶青扫过这些内容，便将通讯界面关掉。
接下来该怎么斗，那是他们的事。
“安心养伤。”
他向雷克尔传去一句话。
“家里安排什么，你就照常做。”
“明白。”
雷克尔如今最该做的，就是躺在家族安排的地方，把伤养好，继续当他的菲尔德家继承人。
这次损失已经够大，没人会觉得一个重伤的人暂时不参与其他事务有什么不对。
叶青也没有急着让他去翻什么机密。
年轻的七阶宗师，实力远胜寻常同阶，还是菲尔德家的继承人之一。
更有意思的是，经历过此次重大挫折，雷克尔所表现出来的一些潜质，似乎让他在菲尔德家族中更被看重了。
叶青想到这里，越发满意。
这枚棋子，可比单纯顶着家族名头的少爷有用多了。
念及此处，他脸上的笑意更浓。
南澳这一趟，算是没白来，收获不可谓不大！
呼啸的破空声中，叶青背后透明光翼扇动，速度激增，朝着龙国方向疾驰而去。
龙国内，反倒是渐渐平静下来。
当然，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生活一直都是平静的。
而在武道界，尤其是军部当中，一种新的平衡正在逐渐形成。
平民派话语权激增，已经是不可否认，也不可阻止的大趋势了。
许多人在经过理性的思考后，只能选择暂时忍耐下去，就连孟家近期都变得异常的平静，就连自家的两位大宗依旧在军部中关押，都未曾提出过任何要人的意思。
叶青先是回了趟家，随后才公然现身，乘坐战机飞向京都。
朱启已经赶了回来，在得到叶青授意后，立刻联系军部，询问九号史前文明遗迹的名额问题。
在确认是叶青的意思之后，张清漪的名字被直接加入到了名单当中。
才没过多久，战机尚未落地。
就有一则通讯请求出现。
叶青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张清漪，查看过后，发现果然是她。
她是专门道谢的，隔着文字都能察觉到她很激动。
叶青调出相关文件，开始阅读有关九号史前文明遗迹的资料。
他心中隐隐有些期待，无间黯月刃的‘发源地’，这座神秘的遗迹中...究竟还潜藏着多少秘密？
......
半个月后。
海面尽头，岛屿渐渐显露。
叶青从舷窗望下去，先看见沿岸排列的停机区域，随后才是山坡上的建筑与驻地。
不同旗帜在海风中展开，运输车辆来回穿行，远处还有船只正在靠岸。
这地方，比他想象中热闹得多。
战机落地，他走出舱门时，另一批刚到的武者也从飞行器中走出。
有人背着兵器，有人护着装满仪器的箱子，交谈声里混着不同语言。
几名年轻人跟在师长身后，兴奋地望向岛屿深处。
从气息来看，不过四五阶。
不远处，又有一支穿着统一作战服的队伍经过，六阶武者占了大半，带队的宗师交代着什么，众人听得格外认真。
叶青顺着人流往外走，很快看见了张清漪。
他乘坐的是独属于大宗的专机，跟军部送来进入遗迹的成员所乘坐的不是同一驾飞行器。
她站在路边，一头黑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不施粉黛的面庞依旧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南澳的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
叶青走过去，那些原本放在张清漪身上的目光，在注意到叶青的脸，并确认了他的身份之后，顿时就有惊呼声从四周传来。
“是叶青！”
“真的是他，他也来九号遗迹了！”
“也正常，九号遗迹中的秘密远没有发掘完毕，这里面有很多对大宗甚至武圣有价值的东西。”
议论声响起。
叶青跟张清漪都不想在这里被众人打量，转身一同离开降落区。
路边几处驻地都有人忙碌，科研人员围着展开的旧图争论，武者则在检查装备。
叶青看见一名年轻人抱着资料，反复向带队者确认自己能不能去某处参悟。
得到肯定答复后，对方连走路都轻快了些。
“来的人还真不少。”
“你以为都得是大宗？”
“我还以为，至少会少些。”
张清漪朝不远处指了指。
“那边的人来研究史前文字的学者，后面的是西欧材料学的专家。”
“史前文明遗迹，吸引的可不仅仅是武者，而且有些公开区域已经探索过很多次，对普通武者的帮助挺大的。”
她取出一份简图递给叶青。
九号史前文明遗迹所在岛屿被分成了数个不同区域，遗迹本体位于岛屿中心，属于核心区域，周围则都是后来修建的功能区。
遗迹内部，根据先前的探索经验划分，有的地方记载着武学残篇，有的则是能辅助修炼的特殊设施，还有专门参悟精神武学的地方，彼此隔着不同通道。
光从这一点来说，九号遗迹的价值就远超普通遗迹了。
两人经过一片等候区时，叶青听见几名年轻武者低声交谈。
有人为了拿到一次碑林区的参悟名额，已经准备了很久，临出发前才挤进队伍。
说起能在里面待多久，对方连时间都精确到秒了。
叶青多看了一眼，随后收回目光。
这座岛不属于任何一国，各方长期在此共同探索。
驻地有新有旧，来往人员中，不少人显然早已熟悉这里，放下行李就直奔自己的目的地。
九号遗迹只在固定周期恢复到适合正常探索的状态。
如今武者集中而来，等的正是这次开放。
......
两人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张清漪取出了一大堆资料。
一张地图上面做了不少标记，均是以前探索队伍留下的经验注解，叶青注意到...其中有些字迹像是新添加上去的。
笔迹秀气，像是女子所写。
“你这不像第一次来的样子啊。”叶青看着图，漫不经心的道，“看你这架势，好像对这里很熟悉一样。”
张清漪神色不变：“提前做了很久的功课。”
“那真是够细心的了。”叶青笑了笑。
他边看，边随意的提一些问题。
张清漪果然对九号遗迹熟悉得过分，对某些岔路甚至不需要低头看图，叶青问起一处标记，她便能随口说出应当与哪份记录对照。
叶青也没有问太多，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在某个出土记录上。
黑色金属残片。
熟悉的外形让他的手停住。
下方标注着功法名称——无间黯月刃。
当初承载这门精神武学的东西，就是从这里带出去的，如今他手里的秘银刀刃，则是后来由军方锻造出来的兵器。
屏幕上那块残片，边缘并不完整，表面的纹路也有缺失。
“这门武学的入门条件很严苛。”张清漪眼神有些复杂，“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可能因为...我是天才吧。”
张清漪无言，哼了一声，没再接话。
叶青看得比先前认真了些。
这门武学的威力，他比谁都清楚。
他一直怀疑这门武学并不完整，否则系统肯定会标注出其具体等阶。
在这个出土的地方，会不会还有别的东西？
他看着地图中记载的发掘区域，将位置记在心里。
“走吧，有些区域陆续就要开放了。”
张清漪等他看完，才开口提醒了一句。
叶青点头，起身一同离去。
......
入口附近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两支队伍站在一处登记台前，交谈声有些高。
龙国这边的人拿着确认过的安排，取得了遗迹内某处位置的首批进入资格。
另一支外国队伍也没有让步，认为自己先提交了申请，不该排在后面。
几个年轻人守在各自长辈身后，眼睛盯着桌上的名单。
“你们拿到的是候补顺序。”
一名龙国宗师道。
对面的负责人正要回答，忽然看见沿路走来的叶青。
那是一名八阶大宗。
他视线停在叶青脸上，片刻后，又看了一眼同行的张清漪。
“叶青？”
叶青转头，朝他点了一下头。
附近的人也随之看过来。
那位大宗没有继续争执，将面前的资料收回，向身后的队伍道：“按他们确认的顺序，我们等下一批。”
年轻人有些意外，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可是......”
“下一批。”
对方重复了一遍，语气严肃了起来。
叶青并未多说什么，那名龙国宗师向他问候时，他简单回应，随后与张清漪继续往前走。
身为大宗师，在遗迹开启的时候可以不用等候，能直接进入其中。
等两人走远，外国队伍中的年轻人才低声问：“他就是叶青？”
“还能是谁？”
旁边一名同伴看着那个背影。
“全球最年轻的大宗师，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一众年轻武者的目光都格外复杂，他们都很年轻，实力已经不弱，可跟叶青相比的话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别想太多了，这样的人多少年都不会出一个。”
“对了，跟在他旁边的女孩是谁？有听说过吗？”
“没有，但看实力好像不弱，像是要突破到六阶了，在这个年龄也是非常惊人了！”
......
越靠近入口，谈话声越少。
岛屿深处，一片灰黑色的史前建筑露出山体，巨大的金属门静静嵌在其中，附近留下不少历次发掘的痕迹，通往入口的道路也早已清理出来。
几名研究人员正在远处观察读数。
目前来到岛上的大宗师并没有几个，故而现在门前就叶青两人而已。
就在此时。
门体表面，一道黯淡的纹路忽然亮起。
微光沿着凹槽向上延伸，越过门楣，没入更深处的建筑。
紧接着，沉闷的震动从山体内部传出，脚下细碎石屑轻轻跳动。
“开始了！”
不远处的研究员开口。
后方，逐渐有诸多武者身影出现，均在往这边赶来，一双双目光望着重新亮起的遗迹，满是期待。
张清漪看向金属门深处，神情渐渐专注。
她等的，也是这一刻。
在前世的时候，这座史前文明遗迹内潜藏着的东西，直到她在达到顶峰时才被偶然发掘出来。
不过现在，她掌握着前世的信息，自然就无需等那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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