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来了，这边没什么要紧事。”
陆庭言语气淡淡，意有所指。
“还是自家的事比较重要。”
女佣这下听懂了，也慌了，“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小陆总，我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陆庭言没搭理她，头也不回地走开。
卧室内。
“我今天想去接言言放学，可我很久没有出过门了，忘了怎么走。”
女人忽然又自言自语起来，软软地靠在床头。
“家里也没有人帮我，言言总是不回来。”
“他很忙，而且你不是身体不好吗？这个水里我放了很有用的药，吃过药，你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苏纨扶着女人躺下，给她拉了拉被子，耐着性子诱哄。
“病好了，就能随便出门。这个不苦的，可好喝了，真的。”
说着，像是怕女人不信似的。
她端起水杯，自己先抿了一口，挑眉。
女人犹豫片刻，终于接过水，乖乖喝起来。
喝完了，她放下杯子，有点茫然地看着面前的苏纨。
“你是谁？”
“……”
虽然在这种情况下见家长堪称诡异，但苏纨还是诚恳地道。
“我是陆庭言的妻子，我叫苏纨。”
“苏纨？”
女人重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微微笑起来。
“名字真好听啊。苏纨，你喜欢唱歌吗？言言最喜欢听我给他唱歌了，必须要听我唱歌才能睡得着呢。”
说完，不等苏纨回答，就自顾自地轻声唱起来。
在她的记忆里，陆庭言似乎还是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学生。
童年。
这两个字似乎距离陆庭言很遥远。
在此之前，苏纨从没有听他提起过任何小时候的事情。
那些不为人知的岁月将陆庭言打磨成现在这副模样，清冷高傲，却又炽烈滚烫。
可之前究竟都发生过什么？
苏纨兀自想着，专心致志地听着耳边的歌声。
女人的声音其实很好听，清亮婉转，带着几分喑哑，像嗓子里含了一把沙的黄鹂鸟。
唱着唱着，女人闭上眼睛睡着了。
刚才那口镇静剂的药效弥漫上来。
苏纨上下眼皮也开始打架，努力地替女人掖了掖被角。
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贴在被子上睡了过去。
房门从外面轻轻打开，陆庭言安静地走进来，将苏纨整个人抱进怀里，让她低垂的脑袋靠在自己胸口。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地将脸颊贴在了她温热柔软的发顶上。
裴影守在外面，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正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就看到远处有个黑乎乎的人影走了过来。
他立马迎上去，“陆总，您……”
陆庭言摇摇头，朝车门扬了扬下巴。
裴影瞬间闭嘴，小跑过去打开车门。
陆庭言将怀中的人放下，扯过安全带扣好，这才直起腰来。
大半夜带着太太过来搅局，裴影已经做好了被骂的狗血淋头的心理建设。
然而陆庭言语气很淡，听不出半点明显的情绪波动。
“你先送太太回家，路上开慢点，别吵醒她。”
顿了几秒，又补充一句。
“晚上温度低，记得开空调。另外，小雅清苑这边再找几个佣人过来，挑几个靠谱的，我亲自面试。”
裴影一愣，下意识问。
“那您……”
“我回趟老宅，有点急事。”
跟着陆庭言这么久，这还是裴影第一次从他口中听见“急”这个字。
他没敢再多问，应了一声，迅速转身上了车。
车子风驰电掣，朝着反方向飞驰而去。
到了陆家老宅，陆庭言解开安全带，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阶。
门口的佣人已经准备睡了，见他闯进来，愣了好一会儿。
“小陆总回来了，这么晚了，是要在家过夜吗？”
陆庭言没应声，直接朝着楼上冲去。
佣人见情况好像不对，赶忙跑去客厅，抓起家里的座机，迅速按下一个数字。
整所别墅都是以陆东远的爱好设计修建的，亭台水榭，蔚为壮观。
陆庭言穿过走廊两旁郁郁葱葱的奇花异草，径直冲向书房。
门开了，里面传来黑胶唱机的声音。
宏丽壮阔，是巴洛克音乐，陆庭言最讨厌的旋律。
门开了，陆东远果然没睡。
他在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镜，不紧不慢地翻阅着一本战争有关的书。
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他头都没抬一下，目光仍寻梭在字里行间，淡声训斥。
“进来之前不敲门，谁教你的规矩？”
陆庭言面色很冷，单刀直入。
“你今天去小雅清苑，找我妈说了什么。”
陆东远掀起眼皮，浑浊的眼底透出意味不明的光。
“你这是在质问我？”
陆庭言语气很淡，上下两片薄唇微动。
“是。”
“啪”的一声，陆东远将书倒扣在了桌子上。
他沉沉地审视着面前的儿子好几秒，才缓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随着年岁增长而愈发锐利的威严从他那双略眯起的眼睛里透出来，仿佛能将眼前的人穿透。
忽然，一道娇媚的女声打断了空气中典雅的音乐声。
“这大半夜闹的兴师动众的，我还当是什么要紧事呢，说了半天，就为了这点事儿啊。”
一个穿着丝绸家居服的女人晃进来，上下扫了陆庭言一眼。
她双手环抱在胸口，语气中满是抱怨。
“从进门到现在，你正眼看过你爸一眼吗，他天天为了你的事操碎了心，你呢，连家都不回也就算了，一回来就兴师问罪，不是我说你啊庭言，有你这么当儿子的吗。”
陆庭言缓慢地看向她，第一次毫不保留地泄露出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居高临下的轻蔑。
“教训我？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白凤华只知他一向最是克制有礼，不料今天竟连半分面子都懒得给她，一时间愣住，脸色迅速阴了。
“你……”
话出了口，她眼角余光瞥一眼沉默不语的陆东远，又不甘不愿地闭了嘴。
跟在她身后进来的陆豪却不干了，冷嗤一声，不屑地道。
“说谁没有说话的份呢，那个女人没名没分的，肯出钱养着就已经是给你面子了，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行了，都给我闭嘴。”
陆东远不耐烦地挥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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