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苏纨睁开眼睛,身体痛的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
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下意识朝身侧看去。
没有人。
一如平常的早上。
她掀开被子,这才看到自己身上穿着干净柔软的睡衣。
可昨晚回来明明穿的是……
忽然,耳畔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
“醒了?”
苏纨循声看去。
天光熹微,陆庭言端着一碗冒热气的粥走过来。
他捋高了袖口,穿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西裤,结实有力的小臂线条流畅。
走到床边坐下,陆庭言抬起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苏纨还愣着,就听到他声音很沉地说。
“还在烧,被子盖好。”
苏纨一脸茫然。
“我发烧了?”
陆庭言扫她一眼。
明明他面无表情,苏纨却从那两道冷锐的眼神里品出几分看智障的无语。
“昨晚喝了那么多酒,大半夜上床睡觉又不盖被子,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你不发烧谁发烧?”
他做了一夜噩梦,凌晨时分更是稀里糊涂地梦到自己一脚掉进了岩浆池。
惊醒一看,这才发现罪魁祸首竟是怀中搂着的火炉般滚烫的身体。
拿体温计量过,显示38.5摄氏度。
苏纨晕晕乎乎地躺好,忽然牛头不对马嘴地问。
“那我的衣服是……你给我换的?”
她还没来得及害羞,就看到陆庭言的脸色莫名又黑了几个度。
“大半夜的跑出去喝成这样,醒来之后又断片?苏纨,你真是蠢的可以。”
“……”
苏纨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把粥吃了,一会儿段睿会送药过来,今天你就别出门了。”
陆庭言仗着身高,居高临下地冷眼睥睨她。
苏纨被他笃定的语气震得说不出话来,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愕然。
陆庭言微微皱眉,声音很冷淡。
“别这么看着我,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谁做错了!”
苏纨愤怒地打断他。
“我昨晚那是没来得及换衣服好不好,要不是你压着我不让我走,我又怕吵醒你,我至于当一夜人肉垫子吗,我至于盖不到被子吗,我至于发烧吗!”
她噼里啪啦甩下一连串质问,气的浑身发抖,简直要吐血。
她现在就是被狗咬了的吕洞宾,是被蛇反咬一口的好心农夫!
陆庭言微微一怔。
“我压着你?”
“不然呢!”
苏纨委屈至极,声音抬得老高。
“我胳膊都被你压得快断了,还给你当人肉枕头呢,好心没好报。”
“……”
陆庭言回忆起昨晚那个古怪诡谲的梦,认识到苏纨应该不是在说谎。
这一事实让他额角青筋一跳,顿时头痛不已。
见他沉默,苏纨知道他是想起来了。
她还没说他未经她同意就替她换衣服这事做的对错与否呢,他倒好,还恶人先告状上了!
简直可恶!
越想越气,苏纨一把将粥夺过去。
粥煮的很漂亮,上面撒着一把松脆的麦片和坚果。
苏纨用勺子胡乱搅拌,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即狠狠瞪过去。
她眼眶泛着红,语气很凶。
“看什么看!不准看!”
陆庭言难得哑然,眉心蹙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纨脑袋发烫,喊了这么一会儿,喉咙也开始发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明明从昨晚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可这会儿嚼着乔姐做的甜粥,居然没什么胃口。
勉强吃了小半碗,苏纨实在吃不下去,把碗搁在桌子上。
终于,陆庭言薄唇一动,声音多少温和了几分。
“再吃几口。”
苏纨不打算理他,绷着脸往上拽了拽被子。
陆庭言自知理亏,耐着性子问。
“那你想吃别的什么,我去让乔姐给你做,还是说你想吃外面做的,我去买。”
苏纨冷着脸,沉默。
“纨纨。”
陆庭言加重语气,嗓音中透出一丝疲惫的喑哑。
苏纨咬唇,顶着一双通红的眼圈看过去,半晌,委委屈屈地嗫嚅出声。
“要吃水果蛋挞。”
顿了顿,又觉得这样原谅他好像太容易了,于是又补上一句。
“你亲手做的。”
“好。”
陆庭言微不可查地倾了倾唇角,淡声应下来。
他刚想起身,余光忽然瞥向苏纨的脖子。
那熟悉的细白皮肤上,不知从哪多出了几道黑紫色的淤青。
他眉心皱起,撩开她的长发查看,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转冷。
淤青小块连着小块,像断了节后仍藕断丝连的莲藕,动手的人力道应该很重。
昨晚的梦境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如同迅速从脚下蔓延上升的海水,风暴般夺走了他周围的空气。
某种窒息的感觉由内而外袭来。
——这是他自己掐的。
陆庭言的脸微低。
从苏纨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的眉骨格外深刻,下颌绷得很紧,鼻梁和侧脸勾勒出一种坚硬森冷的质地。
但他的手指似乎在发抖。
苏纨奇异地觉察出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情绪。
她往后躲开,脖子瞬间离开他的手。
“我去洗个澡。发烧出了一身汗,难受。”
陆庭言回神,按住她要去掀开被子的手。
“不行,发烧洗澡会着凉,再等等,退烧之后再洗。”
苏纨撅起嘴,偷偷掀起眼皮看他。
但陆庭言低着头,大半张脸笼罩在晦暗不清的阴影里。
他只是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就起身出去了。
苏纨到底也没有去洗澡。
陆庭言昨晚应该帮她擦过身体才换的衣服,身上没什么酒气,只是出了一层薄汗。
发烧带来的酸痛和困倦后知后觉袭来,她抱着被子睡了过去。
幽蓝天光里,指间的火星忽明忽暗。
陆庭言回想着昨晚的梦,回想着苏纨脖子上的淤青,脑海中思绪翻转。
——永远不要伤害爱你的人。
他猛吸了一口烟又吐出,俊逸的面孔隐匿在婀娜的白色烟雾里。
玄关处传来开门声,他回过头,看到段睿拎着医药箱走进来。
他一进门,就被浓烈刺鼻的烟草气息刺得皱起眉,放下医药箱便开始数落。
“庭言,你今天怎么抽这么多烟?年纪轻轻的肺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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