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佳茹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耸起了脊背。
她一向引以为傲的冷静面容此刻支离破碎，面目可憎地尖叫起来。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庭言他不会那样对我的，你要是敢惹我，我就……”
陆豪一手搂着苏云樱半露在外面的腰，目光中透出丝毫不加掩饰的讥讽。
他发出一声十分不合时宜的轻盈笑声。
“你就什么？许佳茹，你猜如果我把当年的真相告诉我小舅，他是会先替你出气，还是会先亲手杀了你？”
许佳茹脸色刷的一白。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打量着陆豪。
他若无其事地挑起眉，脸上带着深浅难测的虚伪笑容。
对峙片刻，许佳茹先败下阵来。
她挺得笔直的脊背瞬间塌了下去，像个力气被抽干了的破布娃娃般。
双膝一软，沉沉跌回了沙发上。
小雅清苑。
苏纨在客厅里正襟危坐，看周围没人，偷偷理了理裙摆上细小的褶皱。
桌上的茶水散发着清淡的香味，阳光透过清澈的玻璃窗照进来，衬的地毯上的花纹闪闪发亮。
没有了那晚骇人的血迹，这幢房子显得十分清幽别致。
冷不丁，身旁的女佣停下打扫的动作，齐声朝着一个方向发出恭敬的呼唤。
“小陆总。”
一道高大身影自远处走近，把手上提着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苏纨抬眼看他，“买了什么好吃的？”
“桂花糕和青团。”
陆庭言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她僵硬的脸蛋，扬眉。
“你很紧张？”
苏纨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掀起眼皮来。
“怎么可能不紧张？毕竟也是第一次正式拜访，换成你你试试？”
陆庭言倾了倾唇角，还没开口，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饭菜好了，快来吃饭吧。”
苏纨一惊，吓得手上一哆嗦，猛地把裙子上那根刚抻平的褶子又揉皱了。
那是个妆容清淡的女人，穿一身墨绿色长裙，正是上次见过面的陆家夫人，陆庭言的母亲。
上次见面情况特殊，时间又仓促，苏纨并没能来得及细细看她。
这样陡然凑近一看，她才发现这位陆夫人五官端庄，气质儒雅，眉眼之间与陆庭言七八分相似。
特别是眼角上扬的形状。
只是陆庭言是一副冷沉阴郁的模样，而他母亲却目光温和，有些涣散，是常年带着几分忧郁的模样。
苏纨愣愣地看着她，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陆夫人也并不介意，只是温声笑起来。
“纨纨，听言言说你喜欢辣口的菜色，随便准备了一点，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谢谢……夫人。”
苏纨下意识接了一句。
陆夫人亲热地牵起她的手，看看她，又看看陆庭言，意有所指地问。
“你和言言都结婚这么久了，怎么还叫我夫人？”
苏纨脸色一红，舌头在嘴里打了半天结，终于艰难地憋出一个字。
“……妈。”
各种久别重逢，各种相见恨晚，各种丑媳妇见公婆其乐融融什么的……
苏纨只在电视上看过，哪里在现实生活中经历过这样的阵仗。
好在陆夫人似乎并不介意她的拘谨，反而亲切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唇角绽开一抹温和动人的笑意。
“你再叫一声。”
有了第一声，第二声就简单多了。
苏纨放松了些，笑着叫了句。
“妈。”
陆夫人一手握住苏纨的手，又握住陆庭言的手，将两只手覆在一起，眼角居然泛起一点湿润的泪光来。
“好，你们都是好孩子……看到你们现在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嘴唇有点抖。
陆庭言握住她的肩膀，沉声安慰。
“妈，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以后我们经常回来陪您。”
陆夫人擦掉眼角喜极而泣的泪，牵着苏纨在餐桌前坐下。
桌上的菜红红火火一片，放眼望去全是辣椒麻椒之类，只有中间的莼菜银鱼汤是个清淡口的。
陆夫人今天兴致很高，欢欢喜喜地给苏纨夹菜。
辣子鸡丁、水煮肉片、毛血旺……
苏纨面前的餐盘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好吃吗？”
苏纨边嚼菜边点头，发出“嗯嗯”的声音。
她的目光在桌上寻梭了一圈，见陆夫人的盘子里没半点红油，忍不住问。
“妈，您是不是不爱吃这种重口的菜？”
“没有，我就是胃口不太好，吃的东西少一点罢了，不用担心我。”
陆夫人一脸慈爱地看着她，目光中噙着一丝淡淡的哀伤。
“以前年轻的时候，我也经常自己下厨的，只是现在身体不太好，没办法亲自做菜了。”
陆庭言起身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
“妈，不说那些，都过去了。”
陆夫人点点头，只是神色仍然郁郁的，刚刚还十分昂扬的精神瞬间颓下去不少。
苏纨看得十分心疼。
她忍不住想起从前母亲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对她百依百顺，事事都先为她考虑。
可惜当初她年龄太小，没能读懂那时候母亲将死，却还坚持陪着她吃完一餐又一餐时的悲伤和坚持。
好在上天有眼，如今陆庭言的母亲出现，仿佛是给了她一个弥补的机会。
妈妈……
这个最亲切最温暖的字眼在她的人生中消失了二十多年，如今才终于回到她身边。
“上次你过来的事，后来我都听言言说了，谢谢你啊。”
陆夫人忽然提起上次的事，言语间没有一丝不自然或尴尬。
苏纨下意识看了陆庭言一眼，硬邦邦地笑了一下，没应声。
“只是言言，下次我再犯病的时候，最好还是别让纨纨过来，太危险了，万一再伤到她……”
陆庭言立即打断她的话。
“好，我知道了。”
再说下去，他怕会引起母亲更多不必要的难过回忆。
饭后，女佣过来收拾餐桌。
陆夫人轻轻擦了擦嘴角，起身招呼道。
“纨纨，你跟我过来一下。”
陆庭言跟上前去，被她一个眼神挡在原地。
“你在这儿等着。”
她敛了笑意，一瞬间变作面无表情，是一副高贵威严的当家夫人模样。
陆庭言便真的停了脚步，没再跟过去。
苏纨不明所以，任凭陆夫人牵住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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