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的目光从镇守身上移开,落在地上的两具尸体上。
“他们……是清秽盟成员?”李逸问。
镇守轻轻点头:“嗯。”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体内的诡异,能力叫作痛楚同归。能将一切伤害,甚至包括死亡,也能一并转移到他人身上。”
伤害转移这种能力并不稀奇,但死亡竟然也能够转移,而且他们三个人已经亲身经历了一遍,他们不由得心头一颤。
王燚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他问出了三个人都在想的问题:“代价呢?”
这也是林雪和李逸想知道的。他们虽然表面上没有受到一点伤害,但体内的厉鬼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不耗费怨气的话,短时间难以恢复。
镇守对此没有隐瞒。她抬手指着地上那两具尸体,说:“八成的代价已经被他们的厉鬼承担了,烟消云散。剩余两成,我占一成,你们三人体内的厉鬼共占一成。”
她看了三人一眼,继续补充道:“按常理说,要转移死亡,需要死好几个人才能抵得上。但现在我们身处死域最深处。”
她伸出右手,食指与拇指缓缓靠拢,随着指尖距离的缩短,一团灰色的气体逐渐被压缩在她两指之间。
那团灰色气体在她指间微微颤动,周围空气中的细小尘埃被它牵引着缓缓旋转。
镇守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血泊和远处翻涌的雾气:
“这里到处都充斥着死亡,很大程度上减轻了使用诡异能力的代价。
王燚表面没有显露出什么,但心里对镇守的能力确实有所惊叹。
不过王燚此刻也意识到,光凭他们目前的实力去碰红白双煞,无异于送死。于是他开口问道:
“你既然有足够的能力,为什么不亲手解决红白双煞?”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弧度,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你现在的状态,可不像能力有限的样子。”
这话也是林雪和李逸心中的疑问。镇守明明拥有逆转生死的手段,却在赵天龙遇难时没有出手。
镇守看着几人带着质疑的眼神没有说话。
王燚本以为她会像之前那样避而不答亦或者简单敷衍过去,却不想她只是沉默着低下了头。
镇守个子不高,低着头时脸隐在阴影里,王燚和李逸的角度看不清她的表情。
在场的只有林雪,瞥见了那一闪而过的东西——镇守脸上掠过的愧疚神色,以及那双她曾在很多人脸上见过无数次、充满悲愤的眼神。
那种眼神林雪太熟悉了,在张若璃脸上见过、在李苏、王燚、李逸……在自己镜子里也见过。
那是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死在面前,却什么都做不了的人才有的眼神。
这一幕更加验证了林雪心中的猜想:“不是她不想出手,而是她不能这么做。”
赵天龙死的时候,她或许就在附近,或许看见了无常动手的全过程,但有什么东西阻止或者让她无法出手……
林雪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来转移众人的注意力,也让镇守不必这么难做。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刺耳的唢呐声由远及近,响彻天地。
那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骨头上来回拉扯,又尖又长,直往脑子里钻。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紧凑的敲锣打鼓声,像有无数双拳头同时在敲打他们的心脏一般,震得他们双腿发软。
“不好!”
林雪三人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像是从身体内部响起来的,捂住了耳朵照样往脑子里灌。
七窍在听见声音的那一刻就开始往外渗血,血丝从鼻孔里淌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滑。
他们强忍着剧痛转身看向院门之外,那片黑暗正在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朝这边靠近。
“来了。”
镇守缓缓抬起头,神情恢复回往日的冷淡,没有再看面前的三人,视线越过他们,定格在了远处某个方向。
“吉时已到——起轿——!”
一声雌雄莫辨、略带尖锐的嗓音从远处传来,那吆喝声拖得很长,尾音往上翘。
镇守听见这吆喝声,眼神没有太多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她只是轻轻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果然——没等起轿那一声的尾音彻底落下,一声沙哑的嗓音紧跟着响起。
“起——棺——喽——!”
那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跟刚才的尖锐嗓音形成鲜明对比。
可它们却来自同一个方向。
原本还算冷静的镇守,在听见那一声“起棺”的瞬间,整个人都绷紧了,声音没有从她预想中的方向响起,而是……
她握紧拳头,脸上那层冷淡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神色凝重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为何?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镇守情绪短暂的出现了混乱,她身下的影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异样,正在疯狂扭曲着,边缘不停地翻涌,像一锅烧开的水。
林雪等人实在无法忍受敲锣打鼓带来的痛苦,只好唤出厉鬼护在身旁。
“新——娘——上轿莫回头——啊——”
那轿夫每大喊一声,便会有好几个轿夫整齐划一地跟着吆喝,声音叠在一起。
“回头——就——见——黄泉路——喽——”
红煞这边吆喝完一段,尾音甚至还未彻底结束,白煞那边紧接着就传来了另一段吆喝声。
“孝子哭——莫太久啊——”
“泪入棺——魂难守喽——”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一高一低。
除了镇守以外,率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曾经亲身经历过红白撞煞的林雪。
她瞪大着双眼,盯着院门外那片黑暗,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红白撞煞、红白双煞……它们为什么会从同一个方向出现?”
林雪攥紧了手里的镀金圆镜,脑子飞快地转着。
她明明从组织那里了解过,红白双煞历来都是从两个相反的方向出现、相撞,然后像两个背道而驰的人一样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那是它们身为诡异的规则,是它们不变的定数,几十年来从未有过例外。
可现在,那两串吆喝声、那两阵敲锣打鼓声、那两股沉重压抑的气息,全都来自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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