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这个动作,我眨了眨眼,骤然一惊。
有人!
把头的动作是一道暗语,意思是有尾巴,我们被跟踪了!
谁?
在哪儿?
他想干啥?
惊诧之际,一连串儿问号从我脑子里蹦了出来,我赶忙深吸口气,压住东张西望的冲动,缓缓低下了头……
十多分钟后,快走到车旁时,把头低声说:“郝润,纸巾。”
“哦,好的把头。”
郝润连忙掏出纸巾递过去。
把头撕开包装抽出两张,将其中一张递给安哥说:“小安,开门儿的时候别碰把手。”
卧槽!
听到这话,我冷不丁又是一惊。
还得是把头啊!
果然够谨慎!
我感觉要是验尸之前听他这么说,我搞不好都会觉得他谨慎过头了。
这里说句题外话,就是各位千万别觉着,下毒是一件很难的、离我们很远的事儿。
一方面,社会险恶,人心叵测。
现在社会压力大,尤其那些个投毒犯、杀人犯什么的,他们的心理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很可能日常生活中一些十分不起眼、不经意的小摩擦,就能成为他们动手害人的理由。
另一方面,今时今日,科技和网络都太发达了。
像甲醇、亚硝酸盐这一类能轻松搞到的有毒物质就不说了,即便是一些冷门儿的乌头碱、秋水仙素之类的,基本上也是稍微懂一些实用化学知识,就能靠纯手搓整出来。
所以呀,咱们平时还是要与人为善,和气生财。
譬如前几天,我刷到一个宿舍矛盾的视频,是因为舍友半夜玩游戏骂起来了,当时我就在评论区写了一条儿:兄弟,几年而已,忍忍吧,忍不住的时候就想想MJJ【狗头】。
很快,开出几公里,见后面没车跟着,把头拿起手台按住说:“小江、小安,你们现在就走吧,路上注意安全,丁师傅,这次麻烦您了。”
间隔两秒,手台中传来安哥的声音:“把头,前边稍微停一下,丁师傅有话要说。”
把头想了想,回复道:“好。”
又开出几十米,两辆车子并排停下,纷纷摇下车窗。
丁师傅坐在后座,递过来一个半条烟那么大的小黑盒子,接着他抱了抱拳,笑着说:“陈师傅,相逢就是有缘,这东西能测十多种毒性,你们留着吧,有需要的时候,也许能派上用场。”
把头点点头,还礼道了声多谢,然后就摇上了车窗。
待安哥他们车子发动,把头打开盒子看了眼,发现里头有镊子、滴管、纸质的说明书,还有三排带编号的小玻璃瓶,瓶子中有一半装的是试纸,另一半是试剂,此外还有一沓比较厚的试纸,装在一个塑料的密封盒里。
那时候我毕竟年轻,一时间并不理解这其中的江湖逻辑,除了觉得这老头儿的脾气也没我想那么怪之外,更多的是感觉他很镇定。
虽然我也不清楚他懂不懂暗语,但他又不傻,把头那个动作一出来,我们立刻警惕了,他用脚后跟儿想都能知道情况不对,结果他却始终云淡风轻,一点儿都看不出紧张。
直到几年后,我阅历逐渐丰富了,偶然间想起这事儿才算纳过闷儿来。
其实很简单,像这种手艺高的黑眼师傅,一旦出活儿,必然不会是什么太小的事儿,接触的主顾也都不会是一般人。
说白了,他不光对死人有经验,对活人一样有经验,因此在和把头接触的过程中,他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来,这个人是值得他结交的,所以才会送东西。
道理就像他说的那样:有需要的时候,也许能派上用场。
片刻后。
眼见安哥他们的车灯消失在夜幕中,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儿,就是前天夜里拉肚子之前,我似乎听见院子附近有动静。
只不过当时并没发现有人,再加上郝润出来了,我就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对了把头,前天夜里……”
听我仔细讲了下情况,把头眉间一皱,瞪着我骂道:“艹!这种事儿咋现在才说?”
“呃……”
通过后视镜看了郝润一眼,我支支吾吾解释说当时不是拉肚子了吗,然后又确定我中蛊了,再然后南瓜就出事儿了,所以我就给忘了。
实际上根本没等到拉肚子,跟郝润亲上嘴儿我就忘了。
“把头,那……现在咱们去哪啊?”南瓜问。
把头并未犹豫,立即就说:“水布垭这个院子不能回了,去野三关!”
“啊?那咱们的东西……”
“放心吧!”
打断南瓜的话,我边挂挡边说:“昨儿早晨去找你的时候,东西就全装上车啦……”
……
凌晨四点多,野三关老院儿。
时间刚过去一天,堂屋里似乎还弥漫着一股鸡血和鸡毛味儿。
把头坐在椅子上思索片刻,做出三条重要指示。
第一:车里的东西卸下来,天亮后找地方去洗车,洗好后车子不能离开视线,随时都得留人看着;
第二:从现在开始,除他之外,我们三个无论干什么,都不能单独行动;
第三:喝水只喝矿泉水,吃饭只吃外面买回来的,而且每顿饭都不能去同一家店买。
说完这些,把头直接一挥手:“没事儿了,你们先……哦对了,南瓜你留一下,平川、郝润,你俩出去吧。”
嗯?
我一愣,下意识看向南瓜。
听得出来,把头刚刚分明是想说“你们先出去吧”,但不知怎的,却又忽然改口了。
迟疑了一秒,我并未多问,快步走出了堂屋。
来到院子里,我想起暗语的事儿,便拍了拍郝润问:“对了郝润,之前在水布垭,把头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郝润眼睛乌溜溜一转,小声儿说:“告诉我的时候,大概也就是你们下来之前十多分钟,不过……不过刚才我想了想,我感觉把头不是这个时候发现的。”
“哦?”
“为啥啊?”我问。
“呃……”
郝润抬手挠了挠头,嘟嘟囔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之前……之前我不是生气了嘛,把头见我一直不高兴,就劝我,说小姑娘看那些东西不好,让我以后多看书啥的,然后他就给我讲故事。”
“讲以前我妈我爸……呃……呃还有我那个亲爸,讲他们是怎么用功、怎么听话的,结果讲着讲着,把头忽然停了一下,当时我就觉着他好像是听见了什么,但是没等我问,他就又继续给我讲了。”
“这样儿么……”搓着下巴沉吟一句,我问:“那你说的,把头忽然停的那一下,大概是什么时候?”
“嗯……”
郝润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应该十二点多吧,不太确定。
思索片刻,我兀自点头,大致猜到了什么情况。
从把头发现异常到告诉郝润,二者相隔的时间肯定是有一会儿的,不然郝润不至于记不清,如果我猜得不错,实际上把头告诉郝润的时候,那个尾巴就已经走了。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我猜大概是距离远,黑灯瞎火的把头没把握,所以就想钓一钓这个尾巴,让他再靠近一些,而郝润的临阵素质差,直接说容易露马脚。
只不过没想到,这个尾巴太谨慎,暗地里蹲了半天也没敢轻举妄动,然后就走了。
“呃~~~”
这时,郝润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
看她眼皮都开始打架了,我刮了刮她鼻子,笑着说:“行了,没事儿了,你去睡会儿吧。”
“嗯?那你呢?你不睡吗?”
“看车啊,”我指指门外,“把头刚不说了吗,车子不能离开视线。”
她又打了个哈欠,点头说那好吧,那我去睡会儿就来替你。
待郝润离去,我扭头看向堂屋。
见南瓜还没出来,我便走到门口,默默点上颗烟,回想着最近出现的种种怪事。
之前需要开车,我一直没顾上多想,此时静下心来细一琢磨,我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忽略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细节——老汪!
如果说,他真的有问题,那苗医的事儿……
想到这儿,我心猛地一沉。
跌进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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