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昧火球在沈柠掌心转动。
紫金雷弧从球体表面迸射出来，劈啪声盖过了海风。
火球散发的温度在半空中制造出肉眼可见的热浪扭曲层，灵舟下方的海面率先扛不住了……方圆三十米的海水开始翻涌冒泡，蒸汽柱一根接一根地窜上来。
十万吨航母下方的海水，在沈腾掌心一颗火球的余温里，沸腾了。
指挥室内，红外探测仪的警报声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火控官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飙升的热源数值，数字已经超出了显示范围，最后三位全部变成了乱码。
他扭头看向哈里森，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哈里森站在全息屏幕前，双腿在发抖。
六十二岁的海军中将，腿一软，整个人跌坐进身后的指挥椅里。椅子的滚轮在金属地板上滑出半米远，撞在通讯台的边缘才停下。
“长官！”副官扑过来扶他。
哈里森一把推开副官的手。
他扫了一圈指挥室，所有人都在看他。
有人脸白，有人手抖，通讯官的耳机挂在脖子上，听筒里还在滋滋响。
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过了十二秒。
哈里森猛地站起来，三步冲到通讯台前，一把抢过通讯员手中的麦克风。
他的手指使了三次力才按下全舰广播的按钮。
“所有单位注意！”
他的声音从航母的每一个扬声器里炸开，回荡在甲板、机库、弹药舱、锅炉室……
“立即停止一切敌对举动！我重复，立即停止一切敌对举动！关闭所有武器系统！所有人放下武器！”声嘶力竭。
一个指挥过航母编队的中将，用这种音量和语气下达命令，这是头一回。
广播的尾音还在舱壁上嗡嗡震荡，甲板上率先有了反应。
刺耳的防空警报嘎然而止。
近防炮的炮管停止了转动，“密集阵”系统的雷达天线顿住了。四艘护卫舰上，垂直发射井的盖板一个接一个地合上。
弹射位上的三架F/A-18E座舱盖弹开，飞行员几乎是从驾驶座里滚出来的。
甲板上的水兵们面面相觑了两秒，然后步枪、冲锋枪、手枪，稀里哗啦丢了一地。
士兵们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航母最高处的桅杆旁，三个年轻水兵扯下了值班室的白色床单，手忙脚乱地绑在桅杆顶端的旗绳上。
床单升上去的时候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叠着蓝色条纹的白布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显眼。没人觉得丢脸。活着比面子值钱，这个道理在末日之后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灵舟船头，沈柠歪了歪头。
她看到了那面白旗。
“切。”她撇了撇嘴，“床单都舍得拆，看来是真怕了。”
掌心的三昧火球转速放缓，紫金雷弧一根根收敛。
火球缩小，变暗，最后变成一粒暗红色的火星，被她轻轻一弹，弹进了海里。
嗤的一声，海面上冒出一个碗口大的气泡。
灵舟开始下降。
暗金色的船身拖着一缕水蓝色的光尾，平稳地向航母飞行甲板靠近。
灵舟悬停在甲板上方十米处。
然后，灵压落了下来。
筑基中期的灵压对于甲板上的人来说，和天塌了没有本质区别。
最靠近灵舟的几个水兵率先撑不住，膝盖一弯，直接趴在了甲板上。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去，一片片地倒。
没有人能站直。
蹲着的被压趴下去，跪着的被压伏在地上。
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身经百战的老兵、刚入伍的新兵蛋子，在这股灵压面前一视同仁。
指挥室的舷窗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哈里森扶着通讯台边缘，勉强没有再次跌倒，但腰已经弯了下去。
额头上的汗珠砸在金属台面上，啪嗒啪嗒。
灵舟上，沈柠低头看了一眼。
满甲板趴着的人，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麦田。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容量最大的空储物袋，随手一抛。
储物袋划出一道弧线，啪的一声拍在哈里森脚边的地板上。
“Hey。”沈柠的英文发音带着浓重的中式口音，语法也不怎么讲究，但意思清楚得很。
“Oil. Titanium. Best grade. Put in。”
她指了指那个储物袋，又指了指航母舰岛下方的仓库入口。
“All of it。”
哈里森低头看着脚边那个巴掌大的布袋子。
他在海军待了四十年，搬过无数次货，但给一个东方女人当搬运工……
他抬头看了一眼悬停在头顶的灵舟。
那个女人站在船头，腰间挂着一把刚劈开七千吨驱逐舰的长刀，脚边蹲着一只能放电的巨犬。
三秒后，哈里森弯腰捡起了储物袋。
“后勤组！”他转头冲着通讯麦克大喊，声音沙哑到变形，“打开四号战略仓库，所有JP-5航空燃油、钛合金储备板材，全部搬出来！”
停顿了一下，“用叉车。快。”
仓库门轰隆隆地开了。
后勤兵推着电动叉车鱼贯而出，托盘上堆着密封的航空燃油桶和打着军用封条的合金板材。
储物袋被哈里森亲手撑开了口子。
第一桶燃油桶被推到袋口边，后勤兵犹豫着往里一塞……桶消失了。
像丢进一个无底洞。
后勤兵的手僵在半空。
“别愣着！”哈里森吼道，“继续！”
一桶、两桶、十桶、五十桶。
叉车来来回回，金属货架被搬空、又被搬空、接着再搬空。
足足装了一个小时。
航母四号战略仓库的灯管照着空荡荡的货架，一丁点存货都没剩下。
连焊在墙面上的备用零件箱都被拆了扔进去。
储物袋装到最后一批钛合金板材时，袋口的光芒闪了一下，自动封口。
布袋从哈里森手中挣脱，飘飘悠悠地飞上十米高空，稳稳当当落进沈柠伸出的手里。
沈柠掂了掂，分量十足。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储物袋收进空间。
灵舟甲板上，哮天百无聊赖地蹲了一个小时。
它终于等到了主人收完快递。
紫蓝色竖瞳扫过甲板上那些趴伏的美军士兵，鼻子耸了耸，嘴巴张开……
“汪！”
一小撮火星从它嘴里喷出来，随着风飘向下方甲板。
火星还没落到人身上就灭了，但甲板上的反应堪比炸了锅。
最近的十几个士兵尖叫着连滚带爬往后退，互相踩着、撞着，头盔掉了一地。
一个壮实的陆战队员直接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喊着“Oh God”。
哮天歪头看着这一幕，尾巴摇了两下。
沈柠拍了拍它的脑袋，“行了，别欺负人。”
她转过身，面朝灵舟的船首方向。
“走了。”
灵舟的暗金色阵纹同时亮起，船身缓缓转向。避水护罩泛起淡青色光晕，船尾的推进阵法嗡鸣声由低转高。
航母甲板上的人抬起头来。
他们看到那艘暗金色的古怪船只在半空中加速，尾部拖出一道水蓝色的光尾。
光尾越拉越长……两秒后，灵舟化作一道光影射入低垂的云层。
轰的一声音爆传来，云层被撕开一道裂口，然后什么都没了。
海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正在缓慢沉没的驱逐舰残骸还在冒着气泡。
甲板上的水兵陆续爬起来，互相搀扶着。
没人说话。
桅杆顶端那面白色床单还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指挥室里，哈里森双手撑在通讯台上，低着头。后背的军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
副官走过来，嘴唇动了几次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长官……战损报告。菲茨杰拉德号沉没，阵亡三百一十二人。四号战略仓库……清空。所有JP-5燃油和钛合金储备，零剩余。”
哈里森没抬头，“她的航向？”
“西北方向，速度超出雷达追踪上限。目标已脱离所有监测范围。”
哈里森闭上了眼睛。
通讯台另一端，加密频道的红灯亮了。来电方：五角大楼。
他看了那盏灯很久，伸手按下了接听键。
“报告……第七特遣编队任务失败。”他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沉。
“定海神珠已被目标带走。我建议……将沈柠的威胁等级从SSS级上调。”
线路那头沉默了很久，“上调到什么级别？”
哈里森看向舷窗外。
远处的海平线上，云层裂口中还残留着一丝水蓝色的光尾。
“无法定级。”
通讯频道中传来一声粗重的呼吸，随即断线。
云层之上，灵舟在万米高空破风前行。
沈柠坐在甲板的躺椅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灵泉调制的冰镇果汁。
哮天趴在她脚边打瞌睡，小海灵缩在她领口里，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
她打开储物袋扫了一眼。
航空燃油、钛合金、还有后勤兵多塞进来的几箱军用压缩口粮和急救包。
“算你们识相。”她嘬了一口果汁，把储物袋丢进空间。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亮了一下。
【检测到主人储物空间新增高纯度钛合金23.7吨，可用于仙府核心阵法第三阶段升级。提示：羊皮卷轴最终坐标已完全解锁——昆仑主脉·天柱峰。】
【叮！天柱峰区域检测到……疑似上古传送阵残留能量波动。】
沈柠放下果汁杯，眯起了眼。
上古传送阵？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羊皮卷。
枯黄的卷面上，最后一行墨字正在缓慢显现，一笔一画，像有人在实时书写。
字迹苍劲古拙，写的是……
“天柱封印已裂，归墟之上，尚有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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