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云上了船,经过船头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盏灯上的符咒,用手指在符文上轻轻描了一下,点了点头。
老周在后面看到了他的动作,嘿嘿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得意。
“我爷爷画的。
他年轻的时候跟一个道士学过几年,就学了这一道符。
画在灯上,刮风下雨灯不灭,浪打上来灯也不灭。
靠着这盏灯,我们家三代人在赣江上跑船,没翻过一次。”
秦渊上了船就钻进船舱里了。
不是他娇气,是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那道白光的速度、力量、还有那种完全陌生的能量形式,都意味着下一场战斗不会比山洞里那场轻松。
他需要把每一分体力都用在刀刃上,而不是浪费在硬撑上。
船舱不大,刚好能躺下一个人,铺着一张竹席,竹席上放了一个草编的枕头。
秦渊躺在上面,把雁翎刀放在手边,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船在水上轻轻晃着,橹声吱呀吱呀的,像是一首节奏很慢的摇篮曲。
朱云没有进船舱。
他坐在船头的甲板上,两条腿垂在船舷外面,鞋底偶尔蹭到水面,溅起一小片水花。
江面上的风吹着他的脸,带着水草和鱼腥的气味,还有一种从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大概是江岸边哪户人家的院子里种了桂树,花刚开,香味被风吹散到了江上。
老周在船尾摇橹,一边摇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话。
他说今年的水比往年浅,江心的沙洲比去年大了两圈,往年沙洲上只长芦苇,今年居然长出了一棵小柳树,不知道是哪个鸟叼来的种子。
他说赣江里的鱼一年比一年少,以前一网下去能打上来三四条鳜鱼,现在打十条鱼里有八条是不到巴掌大的杂鱼,卖不上价。
他说他儿子去了扬州,在码头扛活,一年能挣二十两银子,比在老家撑船强多了,但儿媳妇不愿意去,带着孙子留在老家,每个月等他儿子托人带银子回来。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了。
橹在水里划了两圈,他咳嗽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们找的那个东西——那道白光——我见过。”
朱云转过头看着老周。
秦渊在船舱里也睁开了眼睛。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冬至前后。
具体哪天记不清了,反正是下小雨的一个晚上。”老周的眼睛没有看朱云,而是盯着前方江面上一个若隐若现的漩涡,眼神有些发直,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我那天晚上在江上收网,收到最后一道网的时候,看到江对面——就是沉船湾的方向——有一团白光在水面上跳。
不是在水上漂,是‘跳’,一上一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往上顶,把光顶出了水面。
光在水面上跳了有半盏茶的工夫,然后就沉下去了,再没出来过。”
“沉下去了?”朱云追问,“是沉进水里了,还是消失了?”
“沉进去了。”老周说得很肯定,“我跑了一辈子船,水上和空中的东西分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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