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轮子碾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
发出牙酸的嘎吱声。
老黄牛慢吞吞地迈着步子。
张老汉坐在车辕上,甩着鞭子,连头都不敢回。
板车上铺了层散发着霉味的干草。
陆云泽盘腿坐在中间,闭目养神。
阿草缩在角落,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满银票的布袋。
旁边躺着被扒了锦缎外衣的王金蟒。
只剩一条里裤,双手反绑,嘴里塞着半截破草鞋。
“一百两……”
“五百两……”
阿草压着嗓子,把那些沾着泥水的银票一张张抚平。
眼睛亮得能当灯笼使。
隐村这种穷乡僻壤,铜板才是硬通货。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带红印的银票。
王金蟒躺在木板上,看着自己的私房钱被一个村姑翻来覆去地数。
气得直翻白眼。
偏偏下巴骨脱臼,只能在嗓子眼里发出呜呜的闷哼。
“再乱动,直接折了你的腿。”
陆云泽连眼皮都没抬,语气毫无波澜。
王金蟒浑身一僵。
连呼吸都死死憋住,再也不敢动弹半下。
陆云泽没去理会这只肥羊。
注意力全沉在丹田深处。
三颗劣质气血丹的药力已经被万物熔炉压榨得一干二净。
断裂的经脉又强行续上了几根。
最关键的是。
那一丝纯阳真血的跳动,让灰蒙蒙的契约通道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裂缝。
就像是老式收音机终于拨到了勉强接收信号的波段。
刺耳的法则摩擦声在精神海里刮过。
紧接着。
夏盈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徐老道!你到底在干什么?太阴炉完全点不着!”
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火爆和烦躁。
“大总管,不是贫道不行。”
徐长青的破锣嗓子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这破地方的底层逻辑太霸道了。”
“老道的仙庭罗盘连南北都指不出来。”
“十二万件太古星金现在重得像几座大山,飞船根本拉不起来啊!”
陆云泽心底稍微松了口气。
太极云台还没报废。
这帮女人和胖子都没缺胳膊少腿。
通道极不稳定,声音时断时续。
慕容凝冰清冷的声音夹杂着金属碰撞的闷响传出。
“叶轻语,你别拔你的破骨头了。”
“挥不动的。”
“剑意刚出经脉就被压碎了,再强行出剑,经脉会废掉。”
另一边是叶轻语完全不服输的喘息。
“我的无极剑骨,压不断。”
“再来一千倍重力我也能拔剑。”
显然,这俩练武狂人正跟这颗星球的超强重力死磕。
根本没去管飞船飞不飞得起来的事。
频道里突然窜进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
带着尖锐的电音夹子音。
“红莲你这个死保洁!你敢拿我的零食箱去填炉子!”
是东方风雅。
红莲气急败坏的声音紧随其后。
“闭嘴!飞船生活区的维生供暖系统停了!”
“不烧你的破零食,难道烧我的毒翼吗!”
“主人不在,我要保证这里的温度不能降下去一摄氏度!”
这病娇毒女到了这种完全被剥夺力量的地方,还在死磕她邀宠的保洁人设。
陆云泽想笑。
不小心扯动了胸口的断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陆哥……好饿……”
萧月虚弱的声音挤了进来。
“外面全是大石头。”
“小白变不回原型,我也拖不动刑天机甲……”
声音越来越模糊。
契约通道里的那一丝缝隙终于承受不住星球规则的挤压。
发出一声脆响,重新闭合。
精神海再次归于死寂。
陆云泽睁开眼。
紫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极冷的寒芒。
这地方的重力规则简直是个变态熔炉。
连天穹号那种硬度的船体都被死死按在地上。
十二万件太古星金熔铸的龙骨,反而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大累赘。
得尽快搞点高级货。
把这副六星武圣重塑过的肉身彻底修补好,再想办法凿穿这里的空间壁垒。
不然那帮人真得困死在破铜烂铁里。
“数完没有?”
陆云泽偏头,看向还在和最后两张银票较劲的阿草。
“数完了!”
阿草赶紧把钱袋收紧,死死揣进怀里。
“一共一千二百五十两。”
“可以在镇上买两百头大肥猪呢。”
小丫头掰着粗糙的手指头算账。
陆云泽没忍住,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力道不怎么大,却弹得阿草往后一仰。
“就这点出息。”
阿草捂着额头。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跟条死狗一样的王金蟒。
“大侠,我们真去那个镇山武馆啊?”
“那里面可有好几百个徒弟,馆主还会隔空打牛。”
“要不我们在镇子外面把你放下,你自己去行不行?”
她越说声音越小,显然怕到了极点。
陆云泽看着前方的土路尽头。
已经隐约能看到高耸的青砖城墙。
“怕什么。”
“我说了去谈批发价,就一定要当面谈。”
他抬起军靴,用脚尖踢了踢王金蟒的小腿。
“你说对不对,王大少?”
王金蟒拼命点头。
喉咙里挤出含糊不清的赞同声。
心里却在疯狂咒骂。
去吧!去了你就知道死字怎么写!
师傅可是真正的武者,点燃气血巅峰的顶级高手。
一拳能砸碎半米厚的青石碑。
等到了地头,一定让你这个外乡土包子知道什么叫拔皮抽筋。
……
又过了半个时辰。
日上三竿。
老黄牛终于磨蹭到了清平镇的南城门。
高大的青砖城墙,木制包铁的城门半开着。
门洞两边站着几个穿着皮甲的护卫,手里提着长矛。
路上的行人看到这辆板车,纷纷避让。
主要是车上的造型太惹眼。
一个身体看上去十分精壮,面容却无比清秀的男人。
一个怯生生抱布袋的少女。
中间还躺着个浑身泥水、被打成猪头的胖子。
有眼尖的路人仔细一瞧。
那不是镇上横着走的王家大少吗?
“站住!”
护卫队长提着腰刀快步走过来。
一眼认出了板车上的王金蟒。
脸色瞬间变了。
“王大少?”
“你是什么人,敢绑架王少爷,活腻了!”
几个护卫哗啦一下围了上来。
长矛齐刷刷对准了牛车。
张老汉吓得直接从车辕上滚下来,跪在泥地里直磕头。
陆云泽站起身。
木板被他踩得往下一沉,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连看都没看那些明晃晃的矛尖。
弯下腰,伸手抓住王金蟒的头发。
单臂发力。
直接把两百多斤的大汉硬生生提了起来。
“带路。”
陆云泽盯着护卫队长,语气毫无起伏。
“去镇山武馆。”
护卫队长咽了口唾沫。
这人看人的眼神,没有半点情绪。
就像在看一块案板上的死肉。
王金蟒在半空中乱蹬腿,头皮被扯得渗出血珠。
“带他去!”
王金蟒拼命朝护卫队长使眼色,嘴里发出焦急的闷响。
到了武馆,这小子绝对跑不了。
队长犹豫了两秒,挥手让手下退开。
“你在镇上惹事,王老爷和馆主绝不会放过你。”
陆云泽没接话。
单手提着王金蟒,轻松跳下牛车。
回头看向缩在车上的阿草。
“在这等我。”
阿草死死抱着钱袋,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
清平镇的主街。
青石板铺路,两边都是两三层的木楼商铺。
陆云泽提着王金蟒走在街道正中间。
所过之处,行人避之不及。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全都在看这百年难遇的稀罕景。
王半城的儿子,居然像只瘟鸡一样被人拎在手里。
谁敢在清平镇这么削王家的面子?
半炷香后。
一座占地极广的宅院出现在街角尽头。
朱红漆的大门。
门口摆着两尊两米高的镇宅石狮子。
门匾上龙飞凤舞四个大字:镇山武馆。
大门敞开着。
院子里传出整齐划一的嘿哈声。
几十个光膀子的精壮汉子正在打熬气血。
最上方的一把太师椅上。
坐着个胸毛旺盛的络腮胡壮汉。
手里把玩着两颗沉甸甸的铁胆。
咔咔作响。
太阳穴高高鼓起,皮肤下隐约流转着一层暗红色的血气薄膜。
陆云泽站在台阶下。
掂了掂手里的王金蟒。
“这就是你师傅?”
王金蟒疼得直翻白眼,拼命点头。
陆云泽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右腿往后撤了半步。
将手中两百斤的人体当成炮弹。
抡圆了直接掷出。
“砰!”
王金蟒的身体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越过院墙,越过下面练武的徒弟。
精准无误地砸向最高处的太师椅。
速度之快,直接带起一阵刺耳的破风声。
院子里。
络腮胡馆主猛地睁开眼。
手里的铁胆停止转动。
他察觉到了恐怖的动能。
一巴掌拍碎太师椅的木扶手,腾空而起。
正准备运足气血接住砸过来的黑影。
门外传来一道毫无温度的冷厉声音。
穿透了整个武馆。
“踢馆。”
“顺便来收个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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