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泽的视野出现了一刹那的绝对漆黑。
那是连光线都能直接吞噬的黑。
识海深处。
那些粗大厚重的星球底层规则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其中一条锁死第四十一个SSS级天赋的锁链上。
崩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脑海里炸开。
【极夜主宰】。
那部分属于绝对黑暗与法则吞噬的本能,在这股同源能量的刺激下,产生了强烈的悸动。
陆云泽闭上眼睛。
眼皮下方的紫金双眸,隐隐透出一层吞噬光线的纯黑轮廓。
周身原本还算明亮的夜明珠光芒,在他周围半米的地方,无声无息地黯淡下去。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一个饿了半个月的人,终于闻到了真正属于大餐的烟火气。
他收回手指。
周围的光线重新恢复正常。
陆云泽把青铜盒子拨到一边,将那块不规则的残片拿在手里。
皮质表面坑坑洼洼。
没有任何人工鞣制的痕迹,更像是从某种高维生物身上硬生生扯下来的一块皮。
上面没有指路的方向标。
只有几根扭曲的线条,勾勒出一片层峦叠嶂的复杂地形。
大黑山的地貌走向。
在这片地形图的最中央位置。
有一个极其醒目的圆形深坑标记。
画出这个标记的颜料,不是墨汁,而是某种彻底干涸的暗紫色血液。
即便隔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里面依然残存着让人精神刺痛的高压波动。
“那是……坠星谷。”
一道虚弱到极点,就像破风箱漏气的声音,从金库门口断断续续地传来。
陆云泽抬眼看去。
厚重的门洞残骸处。
楚天霸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干瘪身体,正趴在青石阶梯的最后一级上。
他刚才怕被阿草直接留在上面等死,硬是用两只手抠着阶梯,硬生生把自己拖了下来。
地上的血迹拖了长长的一条。
干瘪的老脸上全是灰土,眼窝深陷。
唯独那只独眼,在看到陆云泽手里的暗灰色皮质时,透出刻进骨髓的惊恐。
陆云泽大拇指摩挲着残图的边缘。
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认识这玩意儿?”
楚天霸干咳了两声,吐出半口带血的黄水。
脑袋勉强在门槛上蹭了蹭,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大荒府第一代府主留下的祖训……”
“这大黑山的最深处……有一处绝地,叫做坠星谷。”
“祖训里说……那里曾经掉落过从天而降的神明。”
“整个大荒府城百年积累的最强底牌。”
“那块能把武侯化成黄水的诅咒残骨……”
他喘息了几口,嗓音沙哑。
“就是百年前,用三千个死囚的命去填……才从坠星谷最外围的边缘处捡回来的。”
“那个青铜盒里的地图,记载的就是去往坠星谷的安全路线。”
神明?
陆云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可不信什么神明不神明。
这颗星球处于高维法则压制的重灾区。
能从天而降掉在那种地方,并且残留着这种级别的高维死气和极夜波动。
只有一种可能。
那是某个未死透的高维生物碎片。
或者干脆就是一艘搭载了高阶引擎的星际飞船残骸。
无论是哪一种。
对他现在这具极度渴望高纯度生物动能的肉身来说。
都是一份量大管饱的顶级外卖。
不远处的书架旁。
苏清清正捧着一叠落满灰尘的玄阶极品功法。
听到楚天霸的话,她顾不上把秘籍装进随身的锦囊里。
快步踩着一地散落的金砖走过来。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阁下,坠星谷这个名字,在大荒府的隐秘卷宗里是有过记载的。”
苏清清停在距离陆云泽两米外的地方,神色极度凝重。
“那是一处真正的十死无生的绝地。”
“大荒府城历史上,有七位武侯境的顶尖强者试图进去探寻机缘。”
“结果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来。”
她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继续补充。
“传闻那里的重力,是外界的十万倍以上。”
“连一块精钢放在地上,都会被自身的重量压成铁饼。”
“而且谷底常年笼罩着一层诡异的磁场。”
“只要靠近,武者体内的气血就会被强行剥夺。”
“哪怕是武侯的护体罡气,也撑不过十个呼吸。”
苏清清本来是想用这些恐怖的传说,打消这个怪物去冒险的念头。
现在苏家的全部赌注都压在对方身上。
要是他跑去坠星谷送了命,苏家明天就会被另外几大势力撕成碎片。
可是。
她说完这些话后。
看到的并不是忌惮。
陆云泽单手捏着那块暗灰色的残片。
宽阔的肩膀往后仰了仰,直接靠在旁边一排红木柜子上。
嘴角向两侧拉扯开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弧度。
剥夺气血?
十万倍重力压制?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专门为他那具渴求进化的【血肉主宰】量身定制的高压锅啊。
越是极端的物理环境。
越能榨出肉身最深处的潜能。
这种能够强行压制武道体系法则的地方。
正是破开他体内那些星球规则锁链的最佳熔炉。
这顿饭。
他吃定了。
陆云泽反手一折。
把那张鞣制皮质折叠成方块。
随意地塞进口袋里。
他拍了拍裤兜,目光转向金库另一侧。
金山脚下。
阿草正撅着个干瘪的屁股。
整个人趴在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里。
手里拿着把从暗器架子上顺来的短剑,正死命地对着墙角的一颗脸盆大的夜明珠使劲。
刀刃和墙砖刮出刺耳的动静。
小丫头的嘴里还在不停地碎碎念。
“死胖子,你搬快点!”
“把那些黄澄澄的金砖都铺在车底,上面拿破烂布头盖着。”
“省得等会儿出城的时候让人看见,又要交那个什么入城税出城税的。”
王金蟒光着个膀子,累得像条死狗。
身上的肥肉挂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肚皮往下淌。
两只手抱着四五块金砖,哆哆嗦嗦地往木板车上堆。
“阿草姑奶奶……真搬不动了。”
“这板车的轱辘都已经压得嘎吱作响,再放一块金子,车轴就得断!”
赵师叔在旁边更是翻着白眼,两条腿直打晃。
“对对对,不能再装了。”
“外头还有三大车蛇肉呢,这全运走,咱们俩得直接累死在这地窖里。”
阿草头也不回。
直接把手里的金镶玉算盘朝后砸了过去。
算盘精准地砸在王金蟒的秃脑门上。
“少废话!”
“车轴断了你们就扛着车走!”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这可是咱们隐村全村老小大半辈子的嚼谷。”
“今天哪怕把地皮铲下一层来,也得统统搬走!”
她手腕猛地用力。
一块松动的墙砖掉下来。
那颗巨大的夜明珠终于滚落在地。
阿草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刚想伸手去抱。
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捏住了她的后衣领。
陆云泽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她凌空拎了起来。
阿草双脚悬空。
手里的短剑还比划着那颗夜明珠的方向。
转过头,对上陆云泽那双带着极度暴躁的紫金眼眸。
她赶紧把短剑往腰带上一别。
扯出个讨好的笑脸。
“大侠,你吃饱啦?”
“你看这珠子,又大又亮。”
“拿回村里放在祠堂顶上,晚上连油灯都省了。”
陆云泽没有理会她的盘算。
直接把她往王金蟒那辆装满金砖的木板车上一扔。
阿草哎哟一声,摔在金堆里,赶紧用手护住腰里的账本。
“别在这捡破烂了。”
陆云泽扭了扭脖颈,骨节发出一阵爆响。
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一点破铜烂铁,搬了半天也没个完。”
“赶紧收拾东西。”
“大爷我带你们换个地方去进大货。”
阿草一听这话,眼睛先是亮了一下。
紧接着看了看还没搬完的一大半金库,脸直接垮了下来。
她心疼得直拍大腿。
“大侠,这哪里是破铜烂铁啊。”
“这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和黄澄澄的金子!”
“那地方的货能比这里的值钱吗?”
“咱们起码把这堆金子装完再去啊,留在这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陆云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军靴直接踩在木板车的车辕上,压得整辆车向下猛地一沉。
“废什么话。”
“我只说一次。”
“要么跟我走去吃肉,要么你就抱着这堆金砖在这里养老。”
“再啰嗦半句,我把你按到墙里当夜明珠用。”
纯物理的压迫感当面袭来。
阿草赶紧捂住嘴巴。
飞快地把手边能拿到的几块金砖塞进怀里。
鼓囊囊地揣在衣服里,像只囤食的松鼠。
她转过头,一脚踢在王金蟒的后腰上。
嗓门尖利得差点把房顶掀翻。
“死胖子,聋了吗!”
“大侠说换地方了,还不赶紧推车走人!”
“要是耽误了进货,我把你扒光了挂在城门口吹冷风!”
王金蟒如蒙大赦。
管他去哪进货,只要能离开这阴森的地下金库就行。
他赶紧拉起麻绳,和赵师叔一块使出吃奶的劲往外拽车。
苏清清也把装满高阶功法的锦囊系在腰间。
快步跟在队伍后面。
她知道。
接下来的路,绝对是一场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疯狂之旅。
坠星谷。
这个沉寂了百年的禁地,即将迎来它有史以来最狂暴的入侵者。
就在众人刚拉着车来到通道阶梯的中段时。
地下金库头顶的那个用来透气的铁栅栏通风口处。
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动静。
那声音透过厚重的土层传递下来。
十分沉闷。
像是大批重装部队正在城主府外面集结。
急促沉重的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
伴随着密密麻麻、整齐划一的钢铁脚步声。
金属铠甲碰撞的摩擦声甚至盖过了风声。
一股股毫不掩饰的中高阶武师气血波动,正从四面八方。
将整个城主府死死围了个水泄不通。
陆云泽停下脚步。
仰起头,视线透过漆黑的通道,盯着通风口的方向。
那原本烦躁的眼底。
缓缓爬上了一层期待已久的狂热。
他咧开嘴。
舌尖舔过森白的牙齿。
“刚想着去加餐。”
“没想到,这外卖自己送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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