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珂盯着桌上那一排，刚刚印出来的“春秋鼎盛”以及“鼎泰国昌”八个字。
他指尖缓缓拂过，墨迹未干。
他敲着桌面的动作慢了下来。
原本只是随意的尝试，可随着字迹一个个显现出来。
张二珂心里那点漫不经心，早已烟消云散。
这东西，和寻常印章不同。
他不是没见过古玩字画，更不缺各类古籍拓片。
可眼前这些土疙瘩看似简单，却分明不同寻常。
他将几块土疙瘩仔细对照，猛然意识到。
这不是固定的字印，而是可以随意拆分、组合的活字！
想到这里，张二珂心头猛地一跳，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活字？
他眯起眼睛，心思翻涌不止。
既然这土疙瘩能拼出四个字，就能拼出八个、十个、百个……
若百字能印，千字便也能印。
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书房一侧的书架上。
那上头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卷典籍，皆是他府中抄书先生花费数月，乃至一年手抄而成。
每一本书，耗费的人力与时间极为可观。
尤其是自义学开办以来，光是给寒门子弟提供书籍这一项，便几乎要将张府抄书房榨干。
即便是抄书先生手都写秃了，书院那边的进度，依旧赶不上学堂里的需求。
可现在。
张二珂心头猛然一震。
这堆泥疙瘩，竟有可能成为扭转这一切的关键！
这哪里是什么土疙瘩，分明就是能源源不断印书的“活字印章”！
他缓缓坐直身子，指尖微微发颤，强行按捺着心头愈发激动的情绪。
有了这东西，义学的书籍便能源源不断地印刷出来。
再也不必靠人一字一句地抄写！
制作一套，足以传十套、百套，甚至千套！
张二珂越想越觉得此物不凡，心里几乎要笑出声来。
连带着看那一堆泥疙瘩，都像是看到了金山银海一般。
他放下手中茶盏，盯着桌面上的字迹，喃喃自语道，
“这臭小子，倒是给我送了个大礼。”
管家站在一旁，见张二珂神色不断变换，忍不住低声问道，
“老爷，这泥疙瘩……”
“难不成真是什么宝贝？”
张二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头，眯起眼看着管家，声音压得很低，
“这不是寻常玩意儿。”
管家一愣，
“老爷，这不就是……”
张二珂抬手打断，目光沉沉，
“若这东西真能印书，你知晓意味着什么吗？”
管家眨了眨眼，迟疑着摇了摇头。
“意味着，张府的义学可以一夜之间碾压其余义学，甚至碾压其他世家门阀！”
张二珂敲了敲桌案，目光如炬，
“陛下推行科举新政，最缺的是什么？”
“书籍！”
“士子！”
“寒门子弟再聪明，若无书可读，又如何能出头？”
他顿了顿，眯眼笑道，
“可若是张府的书院能一口气印上千卷，分发各地。”
“那陛下看到的将不仅仅是张府的义学，而是整个天下的士子读书，都会承我张家恩情。”
管家听得直吸气，心头猛跳，连连点头，
“老爷果然高明！”
张二珂摆了摆手，示意他收起那堆土疙瘩，眼中光芒闪烁，
“耀祖这趟江南之行，倒是立了大功……”
沉吟片刻，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管家，缓缓开口，
“你且听好了，现在立刻去找几个手艺最精的工匠，不必多问缘由。”
管家一听，心头顿时一震。
能在张府身边做事，自然不会是俗人。
经过方才张二珂的点拨，他已经知道此事的重要性。
“老爷，若是工匠们传出去……”
张二珂微微眯眼，语气透着几分寒意，
“让他们做事便做事，该得的银子一分不少，嘴不严的，直接……”
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管家已经明白对方的含义。
紧接着，他便又听到张二珂吩咐，
“你且记得，先刻《论语》《大学》《孟子》三部，这三部务必赶在春闱前完成。”
管家闻言，抬头一惊，
“老爷，春闱？”
“这未免太仓促……”
“正因仓促，才显得珍贵。”
张二珂冷笑一声，
“春闱将近，多少士子求书若渴？”
“他们几家再有钱，又能抄多少书？”
“到时候，只消我张家印书数百，义学广发，寒门士子定会感恩戴德。”
他缓缓抬手，语气里透着几分隐隐的野心，
“这不仅仅是义学之事，更是张家的事。”
“更是陛下的事！”
管家低头领命，额头已微微冒汗。
老爷果然深谋远虑，少爷这趟误打误撞，怕是真捡了个天大的宝贝回来！
“你且放心，一切都悄悄进行，务必不走漏半点风声。”
张二珂斜靠在椅背上，眼中光芒闪烁，
“待到春闱前夕，张府义学自会名扬京中。”
“去吧。”
张二珂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重新回到桌上的家书。
“这小子，这半封信就折腾出这么多动静，剩下的怕不是还得再送我个惊喜？”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去。
【不过，父亲，孩儿前月在淮昇郡小住几日，发现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寻人告示。
丢的不是娃娃就是妇人，茶楼酒馆议论纷纷，皆言失踪者如人间蒸发，连官府都束手无策。
孩儿本不想多管闲事，奈何听得多了心里发痒，便与几位江湖义士略作打听。
有人言此乃邪祟作怪，也有人说是南洋番商私下拐卖，孩儿倒觉得更像是有人在暗中操控。
但终究只是路过，孩儿未敢深查，只觉此事颇为蹊跷，特写信告知父亲。
若家中有商队南下，路过淮昇郡，或可提醒一二，以免遭难。
多长个心眼，总归无妨。
此番游历，孩儿收获甚多，待踏遍山川，再返回京中。
敬祝父亲安康，府中一切顺遂。
孩儿，张耀祖顿首。】
张二珂看完信，手指在桌案上缓缓敲击，眼中浮现出一丝深思。
“淮昇郡，妇孺失踪？”
“这可是誉王的地界……”
他微微眯眼，盯着信纸上“人间蒸发”几个字，眉头缓缓皱起。
淮昇郡虽不在张府商路的必经之地，但每年南下的货队，总要路过邻近几座城池。
倘若真有什么拐卖之事，少不得殃及四方。
更何况，拐卖妇孺，牵扯到番商，事情未免太过蹊跷。
念及此处。
张二珂缓缓开口，
“吩咐下去，让南下的商队近期避开淮昇郡。”
“若实在绕不开，就让他们多带些护卫，沿途别轻易落脚。”
下人听罢，连忙点头，
“是，老爷，小的这就去安排。”
张二珂抬手，示意他暂且留步，眼神微微一沉，
“再派几个人，走私下路子，去淮昇郡探探，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兴风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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