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龙椅上的陛下，嘴角陡然浮现出一抹笑意。
欧阳敬就知道，陛下这是有了决断。
果不其然。
陆渊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缓缓开口，
“王猛。”
王猛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臣在！”
陆渊眸光微闪，语气不紧不慢道，
“朕观你才学过人，胆识卓越，且心系百姓。”
“如此，便命你前往淮晟郡，任职淮晟郡守。”
“此地地处南疆，素来富庶，水陆要冲，事务繁杂。”
“你身负重任，当不负朕望。”
话音刚落，朝堂上便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王猛？
去淮昇郡？
堂堂春闱甲等进士，竟然被外放到地方任职？
闻言，欧阳敬脸色一变。
淮昇郡虽是繁华之地，却也是一个藏污纳垢之地。
遍地都是盘根错节的豪绅世家，势力盘根错节，错综复杂。
至于贪官污吏，更是多如牛毛。
一个无权无势的寒门弟子，竟然安排到此。
这哪里是封赏？
这分明是要踢出去啊！
一个无权无势的寒门弟子，竟然被安排到此？
这哪里是封赏？
这分明是要踢出去啊！
甚至，欧阳敬心里不禁暗自揣测。
王猛虽是甲等进士，但只怕还没站稳脚跟，就会被那些权贵们生吞活剥。
说不定，人是白天去的，可晚上，就没了！
欧阳敬手指微微收紧，嘴角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出声。
只是看向王猛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担忧。
从一开始，他就很欣赏此人。
也相信，此人的才华，足以辅佐朝政。
可是陛下的这道圣旨……
一直不曾开过口的誉王，眼中陡然闪过一抹诧异。
至于誉王。
其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陛下竟然把王猛安排去了淮昇郡？
那可是自己的大本营！
这是巧合？
还是刻意而为之？
誉王自问，他向来谨慎，决不轻易相信所谓的意外。
陛下这番安排，绝不会只是随手一指。
可是，王猛不过是一个寒门士子，又岂能翻得起风浪？
誉王心念急转。
淮昇郡虽富庶，却也是自己最稳固的地盘。
这一点啊，朝堂之上的人尽皆知。
可陛下偏偏把王猛放在那里……
如果只是为了制衡自己，何不另派人手？
非要让一个刚刚中了甲等的寒门士子，去趟这趟浑水？
难道……
陛下是在试探自己？
誉王不动声色地瞥了陆渊一眼。
只见其神色平静，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似乎根本不觉得自己此举，会掀起什么波澜。
可越是如此，誉王就越觉得不对劲。
这不像是随意安排，反倒像是……
投石问路。
若王猛在淮昇郡折戟，那便是一颗弃子，无伤大雅。
可若他真的能活下来，甚至闯出一番动静……
那王猛，或许就不只是王猛了。
而是陛下亲手安插进自己地盘的钉子！
誉王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可片刻后，他眼底的情绪又归于平静。
不仅如此，甚至还带上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管陛下有何算计，淮昇郡是谁的天下，终究还是本王说了算。
不过安排一个人手而已。
又有何妨？
王猛跪在殿上，低垂着眼眸，心中的思绪却翻涌不休。
淮昇郡……
陛下为何会将自己安排至此？
淮昇郡，地处南疆。
乃是誉王经营多年的大本营。
在那里，誉王的命令，比朝廷的圣旨更有用。
地方官员、豪绅世家，无一不是誉王的爪牙。
而自己，一个寒门出身、初登仕途的进士。
竟被陛下一纸诏令送入这龙潭虎穴？
若是旁人，恐怕早已心生惶恐，甚至怀疑陛下存心要让自己送死。
可王猛不同。
他并不惧死。
但他也不蠢。
能废九品中正制，推行科举的帝王。
绝不可能是个昏聩无能的庸帝。
也就是说，这份任命，并非陛下随意为之。
那么，陛下如此，到底有何用意？
是试探？
还是磨砺？
亦或是……
算计？
只是瞬间，王猛打心中便浮现出三种可能：
第一。
陛下信任自己，想借自己削藩。
只不过，誉王是头一个。
若是如此。
那便意味着，自己将会是陛下的棋子，是他用来对付誉王的先锋。
可问题在于，自己不过一介寒门士子，无权无势，如何能与这些藩王抗衡？
所以，断然不会是这般。
第二。
陛下想借誉王的手除掉自己。
毕竟自己在春闱上锋芒毕露，连当今圣上都被惊动。
许多老臣都对自己持有戒心，尤其是那群世家出身的官员。
他们可不愿意看见一个寒门子弟崭露头角，破坏他们的利益格局。
若陛下也有这样的顾虑……
那这一招，确实是最好的杀人诛心之策。
表面上是封赏，实际上是让自己成为誉王的砧板之肉。
让誉王出手解决这个麻烦，让自己死在朝堂之外。
如此一来。
陛下既能显示自己的公平公正，又能借誉王的手，清除掉自己这个不受控制的寒门进士。
可若是这样，那陛下又何必推行科举，重用寒门弟子？
由此可见，断然不可能是此种。
所以，便只剩下了最后一种可能。
陛下，是在拿自己做局！
誉王掌控淮昇多年，陛下为何要动他？
说明誉王已经不受陛下控制！
所以，陛下必须需要一个能搅动淮昇格局的变数。
而自己，就是那个变数！
若自己死了，那便是无能，陛下不会在意一个无能之人。
可若自己活了下来，并且在淮昇郡站稳了脚跟，甚至撬动了誉王的势力……
那么陛下便有了牵制誉王的筹码……
可是，陛下又怎会对我这样一个刚刚踏入仕途的进士，这般信任？
除非，陛下对我的才能，远比我对自己想象的更有信心！
念及此处。
王猛的拳头微微握紧，心脏跳动得更快了一些。
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
如此明君，不正是自己一直苦苦追寻的吗？
当下，他将额头重重地叩在殿前的青砖之上，
“臣遵旨！”
“多谢陛下恩典！”
“臣，定将不负圣恩！”
对于王猛如此识趣的表现，陆渊相当满意。
他微微颔首，
“爱卿起来吧。”
待王猛从地上起来。
誉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眼神意味深长。
“王大人初登仕途，便能执掌淮晟，果然是天子器重，实乃青云直上，可喜可贺。”
“待王大人到了淮晟，本王定要为王大人接风洗尘……”
大殿之上，众臣听闻此言，纷纷暗自心惊。
谁不知道，淮昇郡乃誉王经营多年的地盘？
在那片地方，王法是誉王的王法，规矩是誉王的规矩。
若是一般的寒门进士去了，怕是连知府衙门的门槛都摸不着，便已经在半路被人处理得干干净净了。
可如今，誉王却笑着说要接风洗尘？
这哪里是什么恭贺？
分明是在宣告王猛入了他的笼中，任他揉捏！
王猛却不以为意，只是拱手回道，
“多谢王爷美意，届时，下官必定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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