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还跟你爸说，估计你今天走不了，我们先吃呢，你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我好下去接你啊！”
“妈，我想给你个惊喜嘛。”江昭阳笑着说，任由妈妈给他拍掉身上的雪，把他的羽绒服脱下来挂在玄关的衣架上，又把一双崭新的棉拖鞋摆在他脚边，毛厚厚的，是妈妈给他买的，早就准备好了。
“快换上，冻脚吧？你看这手冰得，快过来暖一暖。”
江景彰听见声音，也从客厅走出来，他一辈子严肃惯了，不怎么会说软话。
他手里拿着一把茶壶，站在餐厅门口，嘴角偷偷往上翘，嘴上还硬：“我就说昭阳肯定能回来，你从中午吃完午饭就站在阳台望，望了一下午，这下放心了吧？”
周静擦了擦眼睛，白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我？”
“我刚才去厨房揉汤圆，你十分钟就跑阳台一次，还说我呢。”
江昭阳看着爸妈斗嘴，忍不住笑，心里暖得要化开。
江景彰走过来接过他的双肩包，拍了拍他的肩膀：“瘦了，黑了，看来基层没少练你，不错，像个男子汉。”
说着就往餐厅让，“快坐，茶给你泡好了，你爱喝的金骏眉，刚泡的。”
周静早就忙开了，把炖了一下午的汤端上来，又一道一道往餐桌上摆菜。
江昭阳数了数，六个凉碟六个热菜，正好十二个，寓意年年顺意。
最中间那盘糖醋排骨，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周静早上六点就去菜市场门口等，抢的最新鲜的肋排，提前三天就用调料腌上了，就等着他回来下锅。
旁边的清蒸鲈鱼，是江景彰早上五点就扛着鱼竿去河边钓的，野生的，比市场卖的活鱼还鲜。
江景彰钓了一上午才钓上来这么一条，冻得鼻子通红，回家还跟周静说“我儿子就爱吃这个”。
还有妈妈自己在阳台腌的川味腊肠，切得薄薄的，蒸得油都透出来，香得整个屋子都是味。
还有卤肥肠，提前卤了两个小时，烂乎乎的，蘸着蒜汁吃，是他每次回家必点的菜。
还有江昭阳爱吃的红烧狮子头。
“你看，我还给你留了清炒芥兰，知道你在镇里吃不习惯，想吃点素的。”
周静把最后一盘菜摆好，拉着江昭阳坐在主位上，给他碗里夹了满满一大块排骨，“快吃快吃，热乎的，你看你，脸都瘦了一圈，肯定天天在镇里吃不饱，赶紧补补。”
江昭阳咬了一口排骨，还是小时候的味道，甜酸适口，肉烂脱骨，他含着骨头，差点掉眼泪。
他掏出双肩包里的礼物，给母亲递过去一条米白色的围巾，是琉璃镇山脚下李奶奶自己织的。
李奶奶儿子在外打工，江昭阳帮她申请了低保，还给她找了手工活赚钱。
李奶奶知道他要回家给妈妈带礼物，特意织了这条，“妈，你不是说冬天颈椎疼吗，这个是纯羊绒的，围着暖和，李奶奶织的，比商场买的舒服。”
他又给父亲递过去一罐茶叶，是镇里老茶农自己炒的明前绿茶，“爸，你不是爱喝这种清茶吗，王阿叔自己炒的，没有添加，比你买的那些好喝。”
当然，这两样江昭阳最终都出了钱。
周静高兴得立马把围巾围上，走到穿衣镜前转了一圈，摸着软乎乎的毛线，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我儿子买的就是好看，你看，多合身，比我上次在商场看的一千多的都好。”
江景彰打开罐子闻了闻，点点头，“不错，香气正，回头我泡一杯尝尝，有心了。”
酒倒好了，江景彰喝白酒，江昭阳陪他喝一小杯，周静喝鲜榨的橙汁，玻璃杯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脆响，外面正好炸开一朵大烟花，映得窗户纸都亮了。
“第一杯，祝我儿子工作顺利，平平安安。”
周静先端杯，眼睛亮晶晶的，“妈也不盼你当多大官，就盼你平平安安，别太累着，按时吃饭，知道吗？”
“知道了妈。”江昭阳点头，喝了一口酒，辣得喉咙发烫，心里却暖得很。
江景彰端着杯子，跟儿子碰了一下，沉声道：“我没别的说的，你既然吃了这碗公家饭，就得给老百姓办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别给我们江家丢脸。”
“家里你放心，我和你妈身体都好，不用你惦记。”
“爸，我记着呢。”江昭阳一口干了杯里的酒，“今年琉璃镇的蜜柚卖了三百多万，比去年多赚了八十多万，村里五户脱贫户今年都脱低了。”
“现在退污还绿工作也结束了。”
“琉璃镇的天蓝了，水绿了！”
江景彰听得眼睛发亮，又给儿子倒了一杯酒，拍着他的手说：“好，好啊，干得好，基层就是要这么干，一件事一件事啃，啃下来就都是功劳，老百姓记着你呢。”
周静在旁边打断，给江昭阳夹了一大块红烧狮子头，“就知道说工作，大过年的，快吃菜，儿子说累了。”
说着又给他舀了一勺排骨汤，“多喝点汤，补补身子。”
一家人慢慢吃着，电视里春晚的小品逗得人哈哈大笑。
外面的烟花一阵接一阵，炮竹声隐隐传进来，满屋子都是饭菜香和说笑声。
江昭阳吃了满满一碗饭，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饭了，在镇里天天吃食堂，哪有妈妈做的对味。
吃完了饭，周静端上来一锅煮好的汤圆，芝麻馅的，一个个圆滚滚的，浮在汤里，撒了点桂花，香得要命。
江昭阳吃了两个，甜得心里发颤，抬头看着爸妈，都老了，眼角的皱纹越来越深，头发白的越来越多。
他心里有点发酸，说：“爸，妈，今年对不起，我回来太少了，以后我有空就多回来。”
周静连忙摆手：“说什么傻话，你干的是正事，我们在家没事，你好好工作就行，不用惦记我们。”
江景彰也说：“就是，年轻人就是要以工作为重，我们俩在家能吃能睡，还能遛弯下棋，好得很。”
零点快到的时候，一家人坐在沙发上吃橘子看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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