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话锋突然一转，“不过啊，我还给他加了担子，咱们现在推进的那四个乡村振兴市级重点项目——就是万亩高标准农田改造、文旅融合示范带、数字乡村试点平台还有返乡创业孵化基地那四个，现在推进速度有点慢，年底市里就要考核验收了，我就建议麻烦昭阳同志兼管这四个项目。”
“正好也趁这个机会熟悉一下全县的农业农村工作。”
“他当时很谦虚，说要十天了解熟悉情况。”
"据我了解，也据在座不少同志的反馈，江昭阳同志到现在，几乎没有到开发区去过。不去，不下沉如何了解情况？"
张超森的目光在长桌两侧缓缓移动，他看得很均匀，没有在谁脸上多停，也没有刻意避开谁。
"开发区那边的干部跟我反映，说是根本见不到人，有什么工作要汇报要请示，找不着人。“
“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偶尔打通了，说是在外地，在忙，马上就回来，但人就是不出现。"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右手抬起来，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笃的一声，不重，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这不是我道听途说。“
“我这里有一份开发区那边给我报上来的工作纪要，里面明确提到了一次重要的工作会议，江昭阳同志都没有出席，也没有委托他人代为参加。"
他把桌上那几页材料拿起来，朝魏榕的方向递了递。"魏书记，这份材料我可以交到办公室存档备查。"
魏榕点了一下头，没有伸手接，只是说："先放一放，你继续说。"
张超森把材料放回桌面，没有显得被拒绝了的尴尬，反而自然地接上了话头。“再说常委会。咱们县委常委会的规定，各位都清楚，无故不得缺席。”
“可是自从分工后，又开了一次常委会，江昭阳同志开会来了没有？"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刚才略微加快了一点，像一条慢慢收紧的绳子。“组织有组织的纪律，工作有工作的规矩。一个领导干部，既不到分管的开发区去上班，又不参加县委常委会，那他在干什么？”
“他人在哪里？他的工作到底怎么开展的？这恐怕不是一个可以打马虎眼的问题。”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茶杯放回桌面的时候发出很轻的磕碰声；有人把笔记本翻了一页，纸页窸窸窣窣地响；有人微微挪了一下坐姿，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细微的摩擦声。
但这些声音都像是浮在表面的一层薄冰，底下是沉甸甸的、流动着的暗涌。
张超森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是一个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据某些同志向我反映，"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度，像要说一个只能在这个房间里分享的秘密，"江昭阳同志最近这两天时间，经常与县某部门一位女书记一起出现在各个场合。”
“他欺骗了组织，根本就没有到省城去开什么会。”
“两个人在外面游山玩水的事情，不止一个同志看到了，也不止一个同志跟我提过。"
"一位女书记"几个字从张超森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带上了一种微妙的、欲说还休的意味，像用一根针在绸缎上轻轻挑了一下，不戳破，但留下一个隐隐约约的凸起。
"有的同志说看到他们在邻市的风景区一起吃饭，有的同志说在高速服务区看到他们同乘一辆车。具体是工作关系还是私人关系，我不做判断，也不下结论。"
他说到这里，双手微微摊开，像是在表明自己的公正立场。“但我想说的是，一个县委领导干部，在应该工作的时间不见踪影，频频被人看到跟一位漂亮的女性干部结伴出行——这种事传出去，老百姓怎么想？”
“下面的干部怎么想？我们县委班子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了半个调，像往炉膛里添了一把柴，火苗呼地蹿上来。"这样的县委领导干部，称职吗？"
这句话他没有说得很重，甚至带了一点似乎在诚恳发问的语调。
但"称职吗"三个字落下去的时候，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耳朵都清清楚楚地接到了它的分量。
张超森停了两三秒，目光缓缓扫过在座各位的脸。
他在看反应，看谁的目光躲开了，谁的脸色变了，谁开始转手中的笔，谁在笔记本上潦草地画着什么。
他在心里飞快地记下这些细节，像一只盘旋在空中的鸟在记录地面上每一个动静。
然后他加重了语气，几乎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建议，呈报市委，对江昭阳同志做免职处理。"
“免职处理”最后四个字从嘴里放出来的时候，张超森的语气反倒比刚才平静了一些，像一颗炸弹扔出去之后，投弹手反而镇定了。
他靠回椅背，双手放回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平视前方。
他说完了。
会议室里沉默着。
那种沉默是有重量的，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沉甸甸地盖在每个人的头顶和肩膀上。
张超森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后面一下一下地敲，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第一个开口打破沉默的是魏榕。
她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把茶杯搁下，杯底碰在桌面上的声音比刚才稍微响了一点。
"张超森同志提的这个问题，“魏榕说话了，语速和她一贯的风格一样不紧不慢，”涉及一位县委班子主要成员的工作表现和组织纪律，大家有什么看法？都说说。"
这句话像一个开关，把会议室里那只无形的水阀拧开了一条缝。
陈琪珙第一个接过了话头。
"张超森同志说的这些情况，我有一部分也有所耳闻。“陈琪珙的声音比张超森要软一些，像一块旧棉布。”但我认为，在我们正式呈报市委之前，有必要先核实一下。毕竟涉及到一个县委副书记的任用和免职，组织程序还是要走的。”
“调查核实，形成材料，然后再研判。"
(https://www.mangg.com/id168910/12468767.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