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窑厅论秘
岩家主厅与两侧厢房不同，穹顶更高更阔，洞壁打磨得光滑细腻。
屋内家具全由黑胶泥土烧制，桌案、座椅、酒柜造型别致，纹路是铁甲地龙的鳞甲样式，色泽乌亮温润，既质朴又透着部族独有的精致，与黑瑶部族的石木家具截然不同。
主厅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黑胶泥桌，四周配着同款座椅，角落的壁龛里摆着兽骨与陶制摆件，阳光透过高处通风口洒入，给屋内添了几分暖意。
“岩淼大人，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左九叶坐在桌旁，目光扫过屋内陈设，率先开口。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不惜炸毁自家房屋，也要撮合我和令千金，难不成，岩焱不是你亲生的？”
“放屁！”岩淼脸色一沉，“焱焱当然是我亲生女儿！”
左九叶端起桌上的粗陶酒壶，缓缓斟了两碗酒。
酒液清亮，带着山野果酿的清甜香气，他将其中一碗推到岩淼面前，似笑非笑。
“昨晚在山丘上偷窥，别着凉了，喝杯晨酒暖暖身子。”
岩淼神色骤然严峻，眼底满是讶异。
他没想到自己的行踪早已被察觉，伸手就要端起酒碗……
“酒里有毒。”左九叶脸上依旧挂着玩味的笑容。
“这是我自家酿的酒，你怎么可能有毒？”岩淼眉头皱得更紧，却也下意识停住了动作，心底泛起一丝警惕。
“这碗是解药。”左九叶将另一碗酒推过去，指尖轻点碗沿，“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提醒过你了。”
他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岩淼，等着他做出选择。
岩淼脸色阴晴不定，心底纠结不已。
此刻已不是喝不喝酒的问题，若是退缩，便会被这小子拿捏。
可他不敢赌，万一第一碗酒真被下了毒……
犹豫片刻，岩淼咬牙拿起第二碗酒，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清甜微辣，并无异常。
“是碗上有毒，酒水没有。”
可他刚放下碗，左九叶的声音再次响起。
“咳咳！”岩淼猛地呛了一下，酒水差点喷出来，怒瞪着左九叶，眼底的怒意还带着一丝尴尬。
他没想到，自己又被这小子戏耍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还没等岩淼开口斥责，左九叶又端起第一碗酒递过去，脸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这是解药。”
语气里的戏谑，让岩淼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你这小子……哈哈！”岩淼干笑两声，目光落在那碗酒上，不知该接还是不该接。
左九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澄澈，却又带着一丝狡黠。
屋内陷入沉默，只有通风口传来的微风声，两人四目相对，气氛微妙，藏着无声的较量。
岩淼闷哼一声，终究还是放下顾虑，双手接过那碗酒，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与上一碗并无二致，他放下碗，死死盯着左九叶，等着他的下文。
“寅虎地侍大人，现在可是觉得四肢乏力？”左九叶依旧笑眯眯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让岩淼心底泛起一丝不安。
他下意识运转劲力，却发现四肢果然有些发软。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岩淼眼前开始模糊，脑袋晕沉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
他都不知道这左九叶是怎么在自己眼皮底子下动的手脚。
心底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你不觉得，这应该是你回答我的问题吗？”左九叶挑了挑眉，“不用紧张，不是什么剧毒。昨天打猎时，意外发现一种凶兽的胆汁有麻痹效果，以你的修为，一刻钟便可缓解。”
“唉，果然巫婆逻的族人，诡异得令人讨厌。”岩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缓缓开口，“你应该察觉到了，我掳你回来，并非抱有敌意，不然昨夜就动手了。”
左九叶点点头，“同样的，我也没有敌意。”
“其一，你在黑蛮部族教绵绵羊村的人耕种之法，我早就注意到了。”岩淼缓缓说道，“我掳你过来，就是借着引水挖渠的由头，想让你帮我们苍砾部族改良农法。”
左九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目光灼灼地看着岩淼，“我比较好奇其二。显然不止是为了农法，还有别的原因，不妨直说。”
“巫婆逻是我和丫头的救命恩人。”岩淼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眼底满是感激，“整个大陆上，像巫婆逻这样特征的异族人，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所以我断定，你与巫婆逻有关系。”
“实话告诉你，我还真不认识你们口中的巫婆逻。”左九叶无奈地笑了笑，摊了摊手，“我只是一个来自异乡的普通人，并非什么神秘部族的人。”
“那不重要。”岩淼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巫婆逻曾亲口告诉我，她并非这片大陆的人，而是来自外域的一个大世界，那是一个叫做九州大陆的地方。这个秘密，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当年她刚到此地，便救下了我和年幼的焱焱……”
左九叶瞬间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脸上的淡然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瞳孔骤缩，嘴唇微张，那惊讶之色，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九州大陆！
“看吧，你果然知晓九州大陆！”岩淼见状，瞬间兴奋起来，眼底满是期许，“我就知道，你和巫婆逻一样，都是来自那个神秘的界域，你们定然是同乡！”
“居然有这么巧的事儿！”左九叶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感慨。
别说在这域外囚笼大陆，就算在三界之内，想要遇到一个来自凡尘境九州的老乡，也绝非易事，这份缘分，太过奇妙。
“所以，你真的来自那个九州？”岩淼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紧紧盯着左九叶，语气里满是期待，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多年。
左九叶缓缓坐下，轻轻点了点头，“即便如此，你也没必要这么坑你女儿吧？你根本不了解我的品性，就贸然撮合我们，不怕我辜负她？”
“岳丈是族内响当当的占卜相师，他老人家的卦象，从无差错。”岩淼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缓缓开口，背诵起卦辞，“东方灵墟，异人降尘；携耕大道，润养生民。瘠土生金，仓廪充盈。”
“化农古陋，文明维新。癸阴承泽，缘契天姻；巫逻同源，骨肉相亲。”岩淼继续背诵，语气虔诚，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谶曰：震出东溟渡浊关，耘机千顷解饥寒。癸流暗合仙族脉，一脉同根巫逻山。”
“颂曰：东域灵源出少年，身藏耕道补天年。荒畴得法千禾熟，万壑无饥息乱烟。”岩淼自顾自地说着，全然不顾左九叶的反应，“旧土农桑皆浅陋，凭君开道换新天。生民饱暖离寒苦，一世丰饶启万年。”
“还有，癸阴水道引仙缘，暗契巫逻一脉根。本是同墟同脉客，相逢尘界结深恩。”岩淼的声音依旧在主厅回荡，“不持杀伐平荒困，独以耘术济乾坤。卦定天缘无可易，水泽牵情两心存。”
“能不能说点听得懂的！”左九叶撇了撇嘴，一脸无奈。这些晦涩的卦辞，他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拗口难懂，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深意。
“嗯，那我就详细给你说下岳丈大人的卦解。”岩淼点了点头，神色认真，“本卦风雷益，主损荒益民、外来贵人兴农；变卦地水比，坎为癸阴柔水，坤为田土农桑，主水土相生。”
“卜卦所言，神秘界域少年，震木居东，为域外灵墟、东方秘境之象。”岩淼缓缓解释，“少年身怀异世本源，身负天授大道，并非这片囚笼大陆的本土生人，与你完全契合。”
“农耕强技，丰足天下。”岩淼继续说道，“巽为耕植、农事器械，风雷交动，代表耕作古法革新。坤土得巽气滋养，凡你所至，薄土变良田，五谷自生，可解大陆粮荒。”
“我们这边农法粗陋原始，靠天吃饭，收成微薄。”岩淼语气里满是无奈，“卦中巽风破旧局，你能推演全新垦殖、灌溉、育苗之术，重塑整片大陆农事根基，推动农耕文明进阶。”
“神人择缘于癸阴水道，坎为癸阴柔水，代表壬癸水系、山川溪流。”岩淼看着左九叶，语气笃定，“你此生的尘缘情分，皆自癸水脉络而生，遇水则生羁绊，情契天定，无人能改。”
“我就听明白一句，我与癸阴柔水有缘。”左九叶喃喃自语，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他想起了黑瑶部族的女王黑瑶，又想起了岩焱，心底泛起一丝异样。
“对，焱焱便是癸阴柔水体质，与卦象所言完全契合。”岩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便是我撮合你们的缘由，既是卦象指引，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期许。”
“黑蛮部族的黑瑶王也是癸阴柔水体质。”左九叶突然开口。
那个见面就要娶他的大黑妞……
岩淼闻言，神色变得凝重，“卦象只言癸阴牵缘，并未指明具体何人。黑瑶女王与你有交集，或许也是缘分使然，但最终的归宿，早已注定。”
左九叶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这听起来还蛮有意思的。
他从未想过，自己来到这片封禁凶灵的大陆，竟会牵扯出这么多缘分，还与故乡九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巫婆逻，如今在何处？”左九叶抬眸，目光灼灼地看着岩淼。
既然对方是自己的同乡，又救过岩淼父女，他定然要找到对方，打听故乡的消息。
“巫婆逻多年前便消失了……”岩淼叹了口气，“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她的踪迹，却始终杳无音讯。”
“我帮你找她。”左九叶毫不犹豫地开口，“同时，改良农法之事，我也会答应你，帮苍砾部族摆脱粮荒之苦。”
岩淼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起身对着左九叶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多谢！只要你能帮我们改良农法，找到巫婆逻，我苍砾部族，定当全力相助。”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左九叶摆了摆手，“不过，你女儿怎么办？她好像……”
“叫我一声岳丈你可不亏！”岩淼眉眼一挑，“苍砾王可是焱焱的亲舅舅嗷！”
“那黑瑶还是整个部族的女王，我收了她，不是比只有一个部族首领的娘舅要好很多么？”左九叶一条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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