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尽灭。
那道原本贯下的惨白光柱，被半空中炸开的一团金光，从正中间，硬生生截断、绞碎、瓦解。
整片天穹，都被染成了金色。
那金色的光静静悬在半空，如同一轮灼目到极致的金阳，俯瞰着脚下的康城。光芒所及之处，连云层翻涌的边缘，都镀上了一层细密的金边。
那股足以抹平一座城的毁灭之力，被数十支神箭在高空提前引爆。
在两股力量疯狂的对冲之下，它再维持不住原本凝聚的一点，崩散开来，化作层层叠叠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狂暴地扩散。
惊天动地的光暴持续了许久。
终于，那团灼目的金光，缓缓黯淡了下去。
毁灭之光的锋锐被卸掉了，凝聚被打散了，可它并未就此消失。那些被击碎的能量碎块，失去了向下贯落的力道，却仍旧带着骇人的高温与暴戾，在高空中翻滚、聚拢、下坠。
它们拖着一道道燃烧的尾迹，划过重新变得昏暗的天幕。
数十道，上百道，金红与惨白色交织，密密麻麻地坠落，像一场凭空降下的——流星雨。
被冲击波推开的黑云，重新翻涌着，从四面慢慢汇拢。
被高温蒸成白雾的水汽，在高空遇冷，重新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淅淅沥沥地，又一次落了下来。
雨，依旧。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又仿佛整片天，都被人从鬼门关口，硬生生拽了回来。
城墙上。
守兵们维持着仰头的姿势，脸上挂满了水。是雨，是被强光逼出来的泪，他们自己，也分不清。
"成……成功了？"
"我们……没死？"
旁边那个满脸风霜的汉子，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猛地扑到墙沿上，死死盯着城外。
城外没有腾起抹城的白光，没有塌陷的深坑，只有被高空冲击波扫得七零八落、却依旧在下的雨。
他忽然转过身，这个素来沉默寡言的汉子，竟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挡住了！挡住了——！"
"城还在！康城还在啊——！"
这一声，彻底捅破了城头上压着的死寂。
无数人先是怔着，继而爆发出震天的哭喊与欢呼。
"城主——！！"
"城主威武——！！"
这一嗓子，喊出了一城人压在心底的、死里逃生的狂喜。
康城，还在。
可与周围人群的激动不同，尸陀阎和陈海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一寸寸沉了下去。
两人一动不动，仰着头，望着那场正在坠落的、流星般的光雨。
"不对。"陈海喉头发紧，"那东西……还没完。"
尸陀阎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头。
他看得太清楚了。
星轨炮的主炮，确实被神箭截了下来。可一尊完整版星轨炮里蓄着的能量，何其庞大。那被击碎的光柱，只是被打散了形体，内里的毁灭之力，十成中至少还残着三四成。
这些坠落的"流星"，每一块都裹着高温，裹着那种能量崩解后特有的、暴戾到极点的余韵。
它们一旦砸进城内，砸进街道，砸进人群——
虽不至于像主炮那样一击抹城，却足以在康城身上，撕开几十上百道淌血的伤口。
而更让尸陀阎心头发寒的，是另一件事。
"那不是寻常的能量溃散。"
他盯着最近的一道坠落光痕，声音压得极低。
"看见那光边的颜色没有。发灰，发乌。这是能量崩到极处、又混杂了炮阵里催发的烈性物质，才会有的死色。"
陈海猛地转头："您是说——"
"这些东西落进土里，落进水里，"尸陀阎一字一句，"会污了那片地，那片水。"
"被它们砸过的地方，人畜都活不成。"
他盯着那些拖着死灰色尾焰的坠落碎块，沟壑纵横的脸上，透出一种久违的凝重。
"土会变成死地，水会变成毒水。三年五载之内，活人靠近，都会被那股残留的暴戾和毒性，慢慢侵蚀，从皮肉一直烂到骨头里。"
"康城就算扛过了主炮，也会被这场流星雨，毒成一座没法活人安身的废城。"
陈海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想下令去拦，可那么高的天，那么多道坠落的光，凭城头上这些人，拿什么去拦。
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些裹着剧毒的"流星"，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城头上刚刚响起的欢呼，又一次，弱了下去。
人们也察觉到了不对，一张张还挂着泪与笑的脸上，重新爬上惊恐。他们顺着陈海和尸陀阎的目光抬头，这才看清那场"流星雨"真正的来意。
希望刚刚升起，又要被生生浇灭。
就在这时。
云层之中，忽然有了异动。
那重新汇拢的黑云深处，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缓缓游动。庞大的身躯掠过云气，带起一整片云层的起伏、翻卷，云面上赫然印出一道蜿蜒绵长的、若隐若现的——龙影。
城头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龙影起初只是一道淡淡的轮廓，在云后穿行，看不真切。可随着第一道能量"流星"即将越过云层、坠向城内——
云，开了。
一只眼睛，自黑云深处，骤然睁开。
那是一只通体鎏金的竖瞳。
瞳仁睁开的刹那，一缕金色的光，自那龙目之中垂落，整片云层都被这一眼，照得通透。
它盘旋，昂首，随即朝着那场正在坠落的流星雨，张开了龙口。
没有火焰，也没有雷霆。
自龙口之中，涌出的是一片浩瀚的、温和却不容抗拒的金色光潮。那光潮迎上坠落的能量碎块，将它们一道接一道，尽数裹住、吞没。
被金光裹住的瞬间，那些暴戾到极点的能量碎块，就像烈雪投入了沸水。
惨白与乌灰的死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暴戾的余韵被一层层抚平、净化、消解；
那些足以污染水土的烈性毒质，在金光里发出细密的嘶鸣，被彻底炼化成最纯粹的灵气，重新散入风雨。
第一道流星，散了。
紧接着漫天流星都是同样的消散。
龙影在云层之下盘旋游走，龙首每一次转向，龙口中涌出的金光，便扫落一片。
金色的光潮与坠落的光雨在半空相遇，无声地湮灭，化作点点金红色的光尘，被雨水一冲，再无痕迹。
转眼间
那场足以把康城毒成废城的能量流星雨，被那道凭空出现的金色龙影，自上而下，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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