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喜书见得朴得仁爬了过来,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与杀机,转了身混进了流民中。
朴得仁见得盖喜书走了,心下顿时急了,担心快要到嘴的肉飞了。
但此时他刚出得城门,又不敢站起来跑,只得拼了命的往前爬。
守门的兵卒见状,嘲笑道:
“这死瘸子爬得还挺快,前头有他娘吧?”
朴得仁听得嘲笑,也不敢有怒色,还回头露了个讨好的笑,爬得更起劲了。
朴得仁爬出数百步,估摸着城门口处的兵卒看不到他后,急忙解开了腿上的绳索,在流民群中四下找寻盖喜书的身影。
此时上万流民挤在官道上,人流如织,朴得仁哪找得到。
“玛德!让那小娘皮跑了!”朴得仁气急败坏的脱口大骂。
四周的流民见得身形高大、满脸戾气的朴得仁,哪敢惹他,纷纷绕着他走。
“朴兄长。”
此时,一声清脆的声音,突然传进朴得仁的耳朵里。
朴得仁只觉听到了天籁,连忙循声侧头看去,就见得盖喜书双手撑着后腰,站在路边看着他。
“万姑娘!”
朴得仁将脸上的戾色切换成欢喜模式,嘻嘻笑着奔了过去,伸手便要去拉盖喜书的手:
“万姑娘,我差点没找到你,着实让我担心坏了。”
盖喜书不动声色的避开朴得仁的手,笑道:
“方才出城时我好怕,所以走快了些,让朴兄长担心了呢。”
朴得仁嘿嘿笑着,眼露淫光,又想去拉盖喜书的手:
“万姑娘,你别叫我兄长,咱俩迟早是要成一家人的。
咱们已出了城,先找个地方先歇歇吧…我看前面那个林子就不错。”
盖喜书看着朴得仁的嘴脸,柳眉微竖,恨不得马上给他一刀。
但此时是在官道上,当着这么多流民的面杀他夺宝自是不妥。
而且,即便能杀,盖喜书也不想现在动手,她留着朴得仁还有大用。
这一路上流民太多,盖喜书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极易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虽然她有武艺在身,但得时时防备所有人,人多了就会防不胜防。
有朴得仁在身边,就可以减少很多麻烦,盖喜书只需防着他一人就行了。
反正牛力城与纰泗城的直线距离,不过五十里路,脚程快的话,天黑前就能到。
只要到了纰泗城下,再将朴得仁骗到偏僻处宰了就是。
盖喜书再次避开朴得仁抓过来的手,强忍着当场斩杀他的冲动,硬挤了个笑:
“朴兄长,前面山林据说有匪贼出没,我们落了单的话,恐会出事,得跟着人流走才安全。
你身上还藏着重宝,可别让人发现了抢了去,那是安家立命的本钱呢。”
朴得仁听得这话,神色顿时一变,他还真怕身上有宝珠的事被人发现了。
美人虽好,但远没有宝物重要,若因急于贪念美色失了宝贝,那就得不偿失了。
“暂且忍一忍,等想办法进了纰泗城,再好好收拾这小娘皮!”
朴得仁这般想着,忙道:
“万姑娘说的是,咱们快走!你跟紧我,别让流民将我们冲散了。”
盖喜书露齿一笑:“嗯,朴兄长先走,我就跟在你后面。”
朴得仁看着盖喜书那被涂黑的门牙,又仔细看她那张糊满狗屎的脸,打了个冷颤:
“万姑娘,你的脸能不能擦擦,还有你这牙又是怎回事…”
盖喜书岂不知道朴得仁的心思,他是想看清自己的脸长得如何。
如果长得丑了,朴得仁当场就会翻脸。
盖喜书柔柔弱弱的看着朴得仁:
“朴兄长,我的脸不能擦,擦干净了,会遭人惦记的。
我这牙,是用木炭涂的,没少一颗。”
朴得仁听得这话,不仅放下了心,还心花怒放起来。
盖喜书担心别人看清她的脸后,会惦记上她,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长得极美啊。
“是是是!万姑娘想得周全,走吧,走快点,天黑前就能到纰泗城。”
朴得仁喜笑颜开,当先迈了步往前走,盖喜书低着头,迈了小步跟在他的后面。
果如盖喜书所料,众多流民见她挺着大肚子,又背着个包裹,都皆有意无意的往她的包裹上瞟。
但因有身形魁梧,面容极不讨喜的朴得仁在侧,这些老弱流民才不敢打她的主意。
二人随着流民队伍急赶慢走,一路行来,竟没遇到一个拦道打劫的山贼。
想来盘踞在这一带的山贼土匪,觉得一群流民没有什么油水可捞,懒得浪费力气出来劫道。
又或者,因为流民太多,山贼土匪不敢来。
毕竟流民都是些活不下去的人,若是惹急了流民,上万人的流民发起狂来,可不是说笑的。
盖喜书与朴得仁就这么轻而易举的,随着众多流民,在天黑前赶到了纰泗城下。
他们到得这里后,便再也往前走不了了。
前方纰泗城的城门紧闭,站满城头的白济兵卒,虎视眈眈的看着聚集在城下的流民。
“老爷们,行行好…开门放我们进去吧…”
“军爷,开门啊,救救我们吧…”
一众流民连哭带喊的冲到城下跪倒,不停的磕头,乞求城头的兵卒将城门打开。
“城下的人听着!”
一个校尉模样的将领出现在了城头之上,指着城下一众流民喝道:
“尔等乃是高丽的百姓,跑来我纰泗城做甚!
识趣的快快回高丽,若在此哭喊搅闹,可别怪本将军下手无情!
都给我滚!”
一众流民哪肯退去,牛力城将他们赶了出来,纰泗城若再不给进,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将军,救救我们吧…我们活不下去了…”
“将军大仁大德,看在八百年前是一家的份上,放我们进去吧,我们回不去高丽了…”
聚在这里的流民少说也有上万,白济的将领又不傻,放他们进城,纰泗城立马就得乱。
那将领听得城下哭喊声连片,越发不耐烦起来,脸色一沉:
“你们活不下去,回不去高丽,关我纰泗城屁事!
尔等不退是吧!来啊,弓箭手,给我射!”
那将领一声令下,城头之上涌出大片弓箭手,搭了弓便射。
一时间箭如飞蝗,城下惨叫声四起,至少上百流民被当场射杀。
没挨着箭的流民,吓得四下乱窜,再无人敢靠近城墙五十步内。
城头将领见得杀鸡儆猴起了效果,挥手让弓箭手退下,朝城下喝道:
“尔等若再敢靠近城池,便以攻城之敌论之,杀无赦!”
“玛德,真射啊!”
朴得仁远远站在流民队伍最后面,暗自庆幸刚才没有跟着往前挤。
盖喜书看了看城头的阵仗,眼珠转了转:
“朴兄长,今夜肯定进不得纰泗城了,不如找个地方先歇息,明天再想办法。”
朴得仁闻言大喜,立即将进不了城的担忧甩去了一边,搓着手满脸淫笑,暗想,今晚定要成其好事了。
朴得仁四下张望一番,指着极远之处的一个灌木丛,嘿嘿笑道:
“万姑娘,我看那边的小树丛就不错,咱们去那边。”
盖喜书柔柔一笑:“嗯,朴兄长找地方就是,都听你的。”
朴得仁听得这话,更欢喜了:
“走,我们过去,我扶着你。”
盖喜书闪身避了开来:
“不用,我能走的,你扶着我走得慢。”
朴得仁见盖喜书不让触碰,他也不急于一时,心里想着,一会到了那偏僻之地,就由不得这小娘皮了。
二人一前一后,功夫不大,便走出了里许远,到得了那灌木丛前。
只见这处灌木丛是长在一个土坎边缘,树丛下面是一处洼地。
“好地方!”
朴得仁与盖喜书,同时在心中赞了一声。
此时天已微黑,二人下了洼地后,光线更暗了,远处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会有人。
“万姑娘,赶一天的路了,累了吧,快歇歇。”
朴得仁心急难耐,刚下得洼地,便迫不及待的朝盖喜书扑了过去。
盖喜书一改柔柔弱弱之态,侧身一闪,避开扑来的朴得仁,眼中闪烁着厉色:
“朴得仁,是你该歇着了!
你给自己选的这块坟地,着实很不错!”
朴得仁闻言一怔:“你什么意思…”
“呵,什么意思?送你上路!”
盖喜书手中寒芒一闪,半截匕首划向朴得仁的咽喉。
朴得仁哪曾料到,盖喜书竟然出手如此快与狠戾,哪还是先前那个柔弱女子。
他无防备之下,根本来不及躲闪,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即便他预先有防备也无用,盖喜书习武十数年,练的都是杀人的实用招数。
朴得仁一个只当过几个月大头兵的痞子,就算明刀明枪厮杀,他也打不过盖喜书。
朴得仁的咽喉被一刀划中,不可置信的看着盖喜书:
“你…你会武功…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杀我…”
盖喜书凌空腾起,一脚踹中朴得仁的心窝,将他踹飞了出去,冷笑道:
“为什么杀你?朴得仁,因为你该死!
你这狼心狗肺之徒,不仅想对自己的亲姑母不利,竟还敢对本小姐起了邪念,杀了你算是除害!
还有,你从我大哥那偷来的宝珠,也敢拿出来给我看,你不死谁死!”
朴得仁听得这些话,一双绿豆眼猛的瞪大了:
“你是…你是…”
朴得仁最终没能说出盖喜书是谁,他的气管断了,一说话就漏气。
他虽然没能说出来,但心里已然知道盖喜书是谁了。
朴得无力的看着夜空若隐若现的繁星,心里尽皆是不甘。
他不顾盖山海的死活,从他那里抢走了宝珠,一路往南逃,提心吊胆吃尽了苦头。
他的目的就是将宝珠拿去白济卖了,然后过上娇妻美妾的富贵日子。
谁料世事无常,这颗宝珠最终又被盖山海的妹妹夺了回去,并且他还将命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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