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宣五年,云鹤升任运州知州,仍做许茂德的下属。
因着几年来,她政绩斐然,又对许茂德十分恭敬,因此刚到运州,便十分得许茂德信任,常常受邀去府上用饭。
许茂德早年丧妻,一直未曾续弦,身边只有两个通房伺候。
这一日,云鹤从许府吃完晚饭,又跟许茂德和两个下属一起说了会儿事,便要出府归家,不料,许茂德身边的通房林姑娘追上了她。
许茂德已近四十,身边两个通房是前几年他老母亲给的,因此这林姑娘不过二十多岁,比云鹤大不了多少。
“薛大人留步。”
云鹤喝了点酒,正想着今秋新晋到任,刚好有两件事办的不错,若是写信进京,姑娘必定高兴,所以正美滋滋呢。
闻言,笑着眯了眼睛:“林姐姐有什么事?”
林姑娘笑弯了眼睛:“大人太客气了,我哪里担得起您一句姐姐?”
“咱们都是旧相识了,何必这么客气,有话直说便是。”云鹤一摆手。
林姑娘眼神转动,笑了声,忽然动手,拉着她往回走。
云鹤一头雾水:“林姐姐,这是做什么?”
“大人跟我来便是。”
林姑娘拉着她去了许府东边的外花园,这里是许茂德接待同僚的地方,不通后院,所以男女都能进,只是平时要看身份,低等仆人进不来。
此时夜色降临,月光清冷,云鹤被风吹得清醒了点,眼看被拉着进假山上,她抽出了手。
“林姐姐,有话不妨直说。”
林姑娘笑笑,指着桌上那一堆礼物,说:“这些都是大人让我转交给您的,您看看,有没有看得进眼的?”
若是旁人送礼,云鹤会立即警觉,但共事数年,许茂德的人品她是知道的,断然不是行贿。
“这是什么意思,我倒有些不明白了。”
林姑娘请她坐下,又是给她倒茶,又是走到她身边,给她捶捶肩膀。
“大人别嫌我冒昧,实在是受我家老爷所托,这才不得不开口。”
“姐姐说就是了。”
“那我可就说了。”林姑娘低头,低声说,“大人尚未婚配,可是京中娘娘有旨意,不准您在外成婚,要等着给您赐婚?”
云鹤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绷不住笑了。
“怎么许大人也做起保媒拉纤的事来,前几年他就干过,我已说了不用,怎的,他又技痒难耐了?”
林姑娘眼神流动,没有接话。
云鹤说:“我当日已经同他说了,不必费心,我是不愿意嫁人的,便是要成婚,也是要招赘的,将来孩子也得随我姓,否则我薛家偌大家业,岂不是无人继承?”
林姑娘连连点头:“娘娘疼您,大家都知道,娘娘又没有兄弟子侄,将来薛氏的子嗣大事,自然落在您身上了。”
说到这里,云鹤骄傲地抬头:“我做得好,我家姑娘已经将我的名字入了族谱,我已是她名正言顺的妹妹,她在宫里何等辛苦,总不能操劳一生,到头来,还要把家业捐给国库吧。我既承了薛姓,自然要为薛家香火出一分力,早则今年年底,晚则后年年初,我是一定要留意人选,招赘成婚的。”
“当真?”
林姑娘惊喜万分,“大人可别是诓我吧?”
云鹤纳罕,这话当初她也跟许茂德说过,许茂德一听她要招赘,料定他推荐的那些人家都不肯,所以也就偃旗息鼓了。
这才不到一二年,怎么就又改口了?
云霜一想,估计是那“候选人”十分不堪,所以才愿意入赘。
“虽是招赘,我要求也是极高的,必定要才貌双全的。”她加了一句。
林姑娘一拍手:“自然是好,我家老爷刚好有一人选,必定叫您满意的!”
云鹤悄悄撇嘴。
“是哪户人家?”
林姑娘神秘一笑,凑近了她。
“我们许家可好?”
云鹤大惊。
据她所知,许茂德只有一个儿子,一直被外放做官,而且早就已经成婚了。
如今许家单身的男性,只有……许茂德一人。
她吓得吐出一口茶,然后骤然起身。
“荒唐!”
林姑娘吓了一跳。
云鹤拂袖道:“若是叫外人知道,你家老爷的名声还要不要?他真是老糊涂了,竟有如此谬乱念头!”
说完,也不管林姑娘脸色变化,十分气愤地走了!
林姑娘在后面紧赶慢赶,也没追上她步伐。
回到家,侍女问她,她气鼓鼓地睡下,说:“果然,人心难测,须得多用几年考察才是!”
侍女一头雾水。
因这一段荒唐事,云鹤连着几日都避开许茂德,免得自己忍不住,当场赏许茂德一拳,到时候她这几年累计的好名声可就不保了。
结果这日从衙门出来,她正要归家,许茂德却将她拦住了。
“小薛大人,可是林娘说话不妥当,得罪了你?”
云鹤揣揣手,对他十分不齿,明明是他色胆包天,竟敢觊觎她的年轻貌美,还把责任推给人家姑娘。
“许大人请回吧,你想做的事,我是不会答应的!”
许茂德赶紧追上她,说:“我那侄儿人品才貌俱佳,若非他一心要娶你,这门亲事便是我想保媒,他父母也是不同意的,薛大人,你好歹先看看人,再做决定不迟啊。”
嗯?
云鹤停下脚步,懵道:“你侄儿?”
“是啊。”许茂德气喘吁吁,报上侄儿姓名,“许家嫡支长子——许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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