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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山傲狼吞虎咽吞下了一只包子，摸着瘪瘪的肚皮，可怜巴巴地望着褚海心。
“就一个？还有没有了？”
褚海心摇了摇头，用很无辜的口气道：“这是我吃早饭时省下来的，你以为能有多少？”
苏山傲叹了口气，靠着大树把头枕在双臂之上：“早知道还不如不吃呢，这下肚子更饿了。”
褚海心呵呵一笑，撩起长袍的下摆，坐到好兄弟的身边：“谁让你没事跑到胡坊厮混，这下可好，苏大伯带人满山寻你，估计这个地方也快呆不下去了。”
苏山傲顺着树干躺到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顺手扯过一根狗尾草叼在嘴里：“小爷一会儿就换地方，雾泉山这么大，我就不信他们能搜到我。”
褚海心撇了撇嘴：“你傻啊，这样乱跑到什么时候？别的不说，光吃的就是个问题，我怕不出两日，就能把你给饿急了。”
“这倒也是。”苏山傲点了点头，突然转向褚海心道：“那这样吧，以后我每换一个地方，就给你留个记号，让你知道我在哪里，这样，你就可以给我送饭了。”
褚海心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这可不行，我自己天天都吃不饱，还要跑遍雾泉山给你送饭，你想累死我呀？”
苏山傲嬉皮笑脸地搂过褚海心，不怀好意的讪笑着：“咱俩不是兄弟吗？你怎么能计较这些？”
褚海心甩掉他的手，像看白痴一样望着他：“得了吧你，每次说这话的时候，就是你开始连累我的时候。我现在啊也学聪明了，跟你在一起，恐怕永远是同患难，注定无法同富贵喽。”
“胡说。哪次打牙祭不带你？现在看兄弟落难了，就不管不顾了？”
“不过说真的，你还是回去主动认错吧，那样顶多挨一顿板子，咬咬牙就过去了，总比现在躲躲藏藏的要好。”
苏山傲呲着牙挤了挤眼睛，有些苦恼地挠挠头，试探问道：“赵胖子和刘小猴他们两个下场如何？”
褚海心叹了口气，沉重地摇摇头：“赵煦被他爹吊到房梁上，整整打了半天，听说放下来时就剩一口气了。”
苏山傲倒抽了口凉气，心有余悸道：“那刘双呢？”
“听说更惨，瘦子本来肉就不多，挨起打来也就更疼一些。他爹这次是下了狠手，硬是把自己给累躺下了，你想想，打人的都累成那样，何况被打的人呢？”
这下苏山傲更是透骨心寒，愣了好一会才问：“比那次他偷春宫画出来打的还惨？”
褚海心很不屑的乜了他一眼，道：“你觉得呢？”
苏山傲再不报一点奢望，将嘴里叼着的那根狗尾草狠狠在手里扯碎，痛下决心道：“看来小爷还得再躲两天，他们俩都被打成了那样，我的下场可想而知。实在不行。我就逃回洛都去。”
这次轮到褚海心吓了一跳，他有些焦急地站了起来，急声说道：“回洛都？你脑袋被门夹了吧？你知道这里离洛都多远吗？身上没有盘缠，怕走不到三天就饿死了，你们家搬出洛都多少年了？你回去能投靠谁啊？我看你就安分点吧，躲过这两天，等苏大伯消了气，你就回去好好认个错。再不济也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不会痛下狠手的。”
苏山傲不以为然，撇嘴道：“我只怕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每次打我都下死手，我到底和他是有杀父之仇？还是有夺妻之恨？想想我都害怕。”
褚海心对他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风格有些无语，半晌才道：“这两条。你好像都挨不上吧？”
“也是。”苏山傲托着脸，若有所思道：“他爹是我爷爷，他老婆是我娘。。奶奶的，说岔了！”他倒好，一句话把全家老小都带上了。
“不胡说你会死啊？”褚海拍了拍屁股，站起身道：“好了，我该回去了，明日就在南边山坳里那棵歪脖老树下等我，我尽量多给你带些吃的。”
苏山傲点了点头，目送褚海心离去，末了还喊上一句：“你给云霓说说，我想吃她做的挂花卷。”
“想着吧你就！”褚海心头也不回，加快速度，像是摆脱缠身的瘟神，一转眼就消失在茫茫山色之中。
苏山傲抽了抽鼻子，身边除了鸟鸣流水声，竟是一丝人气都没有，他素喜热闹，此时冷清下来，一时之间只觉天下虽大，却无容身之所，不禁叹了口气，颓然躺到地上发呆。
“真是饿死我了，连捉只野兔的力气都没有。照这样下去，不等明天海心送饭过来，我只怕已经不在人世了。”
清闲不到片刻，苏山傲眼珠一转，猛然坐了起来。
“不管那么多了，等到天黑，我就偷偷摸回去，顺手从厨房摸些吃的出来，好歹也能撑上几天。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怕是我爹打死也想不到，我敢偷偷的溜回去，哈哈，就这样定了。”
苏山傲下定了决心，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只待天色一暗，就实行自己的偷吃计划。
……
当夜，亥时。
苏山傲猫着腰，轻车熟路摸到了栖贤别院的后墙根，扭头四顾，警惕张望，见没有什么动静，就悄然蹲在那里，从墙根处往外掏着什么。
捧出来的是厚厚的一蓬芨草，刚好堵在墙根处的一个破洞里。这个洞是早前苏山傲亲手挖的，为的就是半夜出去方便。
其实以他的身手，栖贤别院的围墙是根本拦不住他的，可是每次半夜偷溜出去，还要带上褚海心和云霓两个拖油瓶。这两个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另外一个笨手笨脚，翻墙爬树是指望不上他俩的。无奈之下，只好想了这么一个土办法，就是挖墙脚。
可是没想到，这挖开的破洞今日还起了绝大的作用。苏山傲一边偷着乐，一边使劲往外掏草。
撅起屁股，先把脑袋拱了进去，眼睛骨碌一转，四周稍一大量，就知道今夜有戏。
后院静悄悄的，没有人来的痕迹，后庭正中的那两敦青石灯龛还亮着，火苗旺旺的往上窜，看来是刚被人添了油。
在这里住了五年，他很清楚栖贤别院的规矩，亥时点灯，快到子时的时候，由巡视的下人给灯龛里加油，然后所有人都会睡下，除了打更的王伯和前大门值哨的护卫。
现在，只要躲开王伯，整个别院还不是任我自由来去。苏山傲心中暗喜，当下再不犹豫，双臂轻轻用力，往前猛地一窜，整个身子便进了院子。
轻手轻脚溜着墙根，专挑阴暗之处下脚，苏山傲很快绕过了回廊，来到侧院的下人房旁边。
厨房就是左手第二间的大屋，对这里他再熟悉不过，心下暗暗祈祷，希望今天不要吃斋，最起码也得有点荤腥，不然真对不起自己的肚皮。
桐木双开门就在眼前，不过苏山傲是不会进的。厨子老李一向吝啬，每次出来都会铜锁挂门，能进去的绝佳之处，是后墙临着池塘的窗户。这里他来过不下百次，又岂会不知其中的道道儿。
绕到后墙，踮起脚尖，左手扣住窗台，右脚猛地用力。苏山傲猴子一样跳上了窗台，轻轻一推窗棂，果然应力而开。心里禁不住洋洋得意，猫身便跳了进去。
“奶奶的，小爷一不在，他们就吃好的。这是当过节呢？”
看着案上两只肥腻腻的蹄髈，苏山傲暗自不平，不过还是填饱肚子要紧，当下塞到嘴里放口大嚼，一边吃着一边搜罗，将看到能吃的全都包好了，恨恨塞到怀中。
“好了，这下起码能顶三天。哼！李厨子一向抠门儿，这下小爷让你心疼死。”
一抹油嘴，按原路返回。谁知刚刚推开窗户，便看到一个人影闪过，苏山傲吓了一跳，缩头就想关上窗子，谁知一条手臂凭空出现，一下子就卡在了他的喉咙上。
苏山傲登时觉得喘不过气来，还没来得及咽下的蹄髈一下全吐到了嘴边，只听一个阴柔的女声道：“你还想去哪里？。”
五指稍微用力，就让他觉得全身血液倒流，虽然还不明白这是怎么个情况，但也知道到了生死关头，他努力张口，让自己的气息能够畅通一点，挤着嗓子道：“手下。。留。情，我只是。。个偷吃。的小。。贼。”
那人微微一怔，手上的力道不由松了些。苏山傲趁机赶紧喘了两口粗气，眼神不由飘到了一旁的菜刀上。
眼下的情况十分微妙，苏山傲本该大喊示警，可惜脖子却被人家捏在手里，以来人的身手来看，他只要张口，在没喊出声之前，那人有绝对把握可以捏断他的喉管，到时候报警不成，平白搭上一条性命，这样的赔本买卖，苏大少是从来不做的。
只要留得性命，就有机会周旋。这是苏山傲一贯的作风，他从声音听出了对方是一个女人，在他想来，女人都是很蠢的动物，只要有一丝机会，就能顺利脱身。
可惜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来人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紧接着变抓为削，一掌狠狠地切在他的后颈上。
苏山傲徒劳地睁大了眼睛，他似乎有些不解，怎么这个女人和其他喜欢啰嗦的女人不一样？随即脑中一片空白，歪歪斜斜倒了下去。
来人揭开了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来。她果然是个女子，而且是个极为貌美的女子。
她看了倒在地上的少年一眼，眼中透出一丝复杂的韵味。
“这人只是个偷吃的小贼，和栖贤别院的人毫无关系，不如就放他一条生路吧。偷食物。是没有罪的，人都可以死，但不能饿死。”
此情此景，仿佛勾起了女子的回忆，她清澈的眼眸中依稀可见痛苦的挣扎。从苏山傲进入后院的时候，她已经发现了这个小贼。当他说出只为偷几口吃食的时候，她没由来的心软了一下，她的弟弟就是因为没有东西吃，被活活给饿死了。在她看来，人为了生存而偷食物，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当面对一个偷食物的少年时，她实在无法狠心下手。冥冥之中，她想到了自己的弟弟，如果当年他有东西吃，只怕现在也会和这个少年一般大吧？
可惜。
女子不愿再想，轻盈抽身退了出去，重新把脸藏在面纱之后。黑色的面纱使她看起来有一种别样的神秘，只是上面绣的图案却使人感到不寒而栗。
那是一张狰狞的兽面，用十六股金丝线盘绣而成。顾盼之间，栩栩如生。夜间看来，金属色的光泽配上黑雾一样的面纱，平添几许说不出的诡秘。
兽面绣的是洪荒时代的妖兽--饕餮。
女子正是暗夜之中嗜血的精灵--饕餮刺客团中的洛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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