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的手指在键盘边上敲了一下。
“苏沉，说个现实的事。”
“你说。”
“咱们大三了，马上就要开始实习，再然后就是毕业。”
小陈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
“你、我、若溪、胖子、刘坤，全是同一届的，到时候公司怎么办？”
会议桌上安静了一拍。
包有钱的椅子也不转了，手搁在扶手上。
刘坤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攥着那罐空可乐。
沈若溪的笔尖在桌面上点了一下，抬头看苏沉。
苏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实习的事我跟辅导员聊过了，创业公司可以算实习单位，学校有政策。”
小陈的手指在镜框上停了。
“真的？”
“真的，张老师说教务处有文件，创新创业项目的负责人可以用自己公司作为实习基地，学分照算。”
包有钱“嗖”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那毕业证呢？”
“实习报告、毕业论文该交的交，答辩该过的过，证照一个不少。”
包有钱一巴掌拍在桌上。
“那不就完了吗！上着班就把学毕业了！”
刘坤把空可乐罐往桌上一搁，嘴角翘了一下。
“沉哥，你啥时候把这路趟好的？”
“上个月跟张老师吃饭的时候。”
小陈的手指从镜框上松开了，手搁回键盘上。
“那我没意见，还是你有办法啊！”
下一秒。
苏沉就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撑在桌沿上，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和大家最后说一件事。”
此话一出。
十一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看着苏沉。
苏沉的手指从桌沿上抬起来，在空中比了一下。
“青鸟这家公司，我承诺会很快上市的。”
包有钱的屁股刚挨到椅面，又弹了起来。
“上……上市？”他几乎是惊呼出声。
“对。”
刘坤手里的可乐罐被他捏出一个坑。
“沉哥，你没喝酒吧？”
苏沉笑了笑，“咋的，你见我喝过酒？”
“我这可不是吹嘘，也许大家会觉得我是在画大饼，但是我是认真的。”
小陈推了一下眼镜，嘴巴动了两下。
“苏沉，上市的标准……”
“我清楚，营收规模、盈利能力、合规审计，咱都是一条条来。”
苏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继续说道。
“现在是四个校区，接下来就是全省，三个省，接着就是冲刺上市。”
“大家一定要相信我，最慢也就三年。”
这话说完。
新来的运营主管在本子上写字的手都停了，笔尖狠狠地戳在纸上。
商务那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但是，从他们的眼神中，可以明显看出，就是觉得苏沉是在给他们画大饼。
只是嘴上不说而已。
包有钱把手掌在大腿上搓了两把，声音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沉哥，你是说……咱这帮人，以后都是上市公司的元老？”
苏沉看着他，嘿嘿笑着。
“前提是你们跟得上我的步伐啊！”
包有钱的脖子上青筋又冒出来了，拳头往桌面上砸了一下。
“跟！往死里跟！”
“沉哥，我跟你说，我指定是第一个跟上你的，你就瞧好吧！”
刘坤在旁边笑了一声。
“你小点劲，桌子咱都是租的。”
他的话音刚落地。
会议室里顿时哄笑了一拍，声音从门缝里漏到走廊上。
苏沉把白板上的马克笔拿起来，在“直播”两个字底下划了一道。
随即说道。
“散会，各回各岗，咱今天的活今天干完。”
刹那间。
椅子拉开的声音挤在一起，十一个人从会议室往外走。
苏沉站在白板前面没动，手指搁在马克笔的笔帽上来回转。
沈若溪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的三年上市，是真的还是画饼？”
苏沉把笔帽扣上，搁回白板架子上。
“你觉得呢？”
“……”
散会后第三天。
苏沉坐在茶水间旁边那个工位上，手里攥着一份简历，A4纸的边角已经被他翻卷了。
包有钱从前台那边跑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咖啡洒了他都不管。
“沉哥，今天来面试的那三个，你都聊了？”
“咋样咋样，快说说？”
苏沉把简历往桌上一扔，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两下。
“聊了，一个是做过社群运营的，说了四十分钟全是'赋能'、'打法'、'抓手'，我问他怎么管一百人的团队，他说'先建群'。”
包有钱把咖啡往桌上一墩，笑的直不起腰。
片刻后，包有钱又开始问。
“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做过MCN的，签过网红，但是月薪却要三万五。”
苏沉的手指敲在桌面上。
“我问他为啥从上家离职，他说老板不懂行。”
包有钱嘴巴撅了一下。
想笑却是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苏沉看他那个样子，抬手就是一呼。
包有钱也不在意，直直地问。
“那第三个呢，沉哥？”
“第三个倒是便宜，但上来就问期权怎么算，我和他聊了二十分钟，业务是一个字没提。”
包有钱把咖啡端起来灌了一口，嘴里“嘶”了一声。
“沉哥，你到底想招啥样的？”
苏沉往椅背上靠了一截，手指在扶手上来回蹭。
“我需要一个人，能把六十个工位填满，能把业务线拆清楚，能在我出去谈融资的时候，把公司撑住。”
包有钱愣了一拍。
“那不就是……COO？”
苏沉嗯了一声，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翻到招聘平台。
“我这两天刷了一百多份简历，能看的不超过五个。”
包有钱把手机凑过来瞅了一眼。
“沉哥，你这筛选条件也太变态了吧——三年以上团队管理经验，有从零到一搭建过团队的，互联网行业优先……”
苏沉把手机锁了屏。
“不变态，这种人不好找。”
沈若溪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苏沉，周海推了一个人过来。”
苏沉转头。
“谁？”
沈若溪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从里面抽出一份简历。
“许力，三十二岁，前美团省城区域经理，管过三百人的团队，去年底离职创业，项目没做起来。”
苏沉接过简历，眼珠子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
“美团区域经理，BD出身，后来转运营管理。”
他的手指停在工作经历那段。
“2019年到2022年，省城片区日均订单从八千做到四万二。”
包有钱凑过来，脑袋杵在苏沉肩膀旁边。
“沉哥，这人猛啊。”
苏沉把简历放下。
“约他明天来。”
……
第二天下午三点。
锦城中心二十三楼的会议室，投影仪关着，幕布卷在上面。
苏沉坐在桌子这头，面前放着一杯水没动过。
门被推开的时候，进来一个男人。
一米七八左右，短寸头，黑色polo衫扎在裤腰里，手里没拿公文包，就揣着一个手机。
他进来的时候扫了一圈会议室，眼珠子在前台那个logo上停了半秒，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
“苏总，我是许力。”
苏沉把水杯往旁边推了一下。
“许哥，周海跟我提过你。”
许力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手搁在桌沿上。
“周海说你二十一岁，我以为他在吹牛。”
苏沉笑了一声。
“许哥在美团干了几年？”
“四年半，从BD专员干到区域经理。”
许力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似笑非笑道。
“老板，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咱也痛快些。”
苏沉的手从水杯上松开，往椅背上靠了一截。
“那好，我就直说了，三百人的团队，你是怎么管的？”
许力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你想听套话还是听实话？”
苏沉的音调变的高了一截，“当然是实话。”
“实话就是，三百人我不可能全管，我管十个组长，十个组长各管三十个人。”
许力的手指从桌沿上抬起来，在空中比了一下。
“我的工作是定目标、盯数据、再就是换人。”
苏沉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换人？”
许力点头。
“该换的不换，底下三百人都跟着烂，我在美团第一年就换了六个组长，第二年开始就没换过了。”
“因为其他人都见识过我的手段了，所以，大家都是牟足了劲干，自然，待遇是必不可少的。”
苏沉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你去年创业做的什么？”
许力的表情没变。
“社区团购，我跑了八个月，烧了一百二十万，可惜都没跑通。”
“为啥？”
许力叹了一口气，“那是供应链没搞定，生鲜损耗太高，因为我不是做供应链的人。”
苏沉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那你觉得青鸟跟你之前做的有什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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