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扶起他，微微一笑：
“不是协助我，是协助大燕。杜君，你不是大燕的臣子，是大燕的栋梁。”
杜预眼眶微热，重重点头。
夜深了，宴席散去。
诸葛亮独自登上钟鼓楼，望着夜色中的长安城。
城中万家灯火，星星点点。那些灯，有亮在富户宅邸的，有亮在寻常百姓家的，有亮在军营帐篷里的。
每一盏灯，都是一个家的希望，都是一个汉人的未来。
诸葛亮望着那些灯火，想起了天幕中那些画面，洛阳城破，邙山屠戮，衣冠南渡，千里无烟。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悲剧，是华夏文明最黑暗的一页。
但在这个世界，悲剧没有重演。
“五胡……”
诸葛亮喃喃自语，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既然我们来了，你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他转身，走下钟鼓楼。
长安城的秋夜，静谧而深沉。
但那面在城头猎猎作响的燕旗，却在夜风中不知疲倦地飘动着，仿佛在向整个关中大地宣告——大燕来了。
汉人的救兵，来了。
翌日清晨，长安城从沉睡中醒来。
钟鼓楼上的燕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城中已有早起的百姓在清扫街巷。
昨夜狂欢留下的痕迹——散落的彩绸、踩碎的灯笼、爆竹的纸屑——被扫拢成堆，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板路面。
几缕炊烟从坊市中升起，带着米粥和蒸饼的香气，混入秋日清冽的空气中。
南阳王府正厅，此刻已改作大燕军议事厅。
厅内的陈设未变，但墙上悬挂的“晋”字舆图已被撤下，换上了一幅更详尽的关中及中原形势图。
图上用朱砂、墨笔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分布：北面是匈奴汉国占据的平阳、晋阳一带，东面是石勒余部流窜的冀州、司州，东北是王浚割据的幽州，南面是尚未被战火波及的荆州、扬州。洛阳、长安两地，则用醒目的朱红圆圈圈起，旁边标注“大燕已定”四字。
诸葛亮端坐主位，手中羽扇轻摇，正低头审阅着一份刚从洛阳送来的急报。
岳云坐在他左侧，面前摊着一份关中粮仓的清点册子，正用毛笔逐条勾画。
裴元庆、严成方、狄雷三人挤在厅堂一侧的沙盘前，指指点点，争论着什么。
吕布独自坐在角落，闭目养神。
厅外的廊下，杜预、张辅、梁综、麴允等关中旧臣也陆续到了，三三两两站着低声交谈，等候议事开始。
“人都到齐了。”
诸葛亮放下急报，目光扫过厅内众人，“诸位，今日议事，只谈一件事——下一步怎么走。”
话音未落，裴元庆第一个跳了起来。
“军师！”他大步走到厅中央，银锤往地上一顿，震得青石砖面嗡嗡作响。
“这还用议吗？当然是继续打啊！长安拿下了，洛阳拿下了，关中拿下了！可你看看这天下——胡虏还在中原横行，百姓还在受苦！昨日入城时你也看到了，那些百姓哭成什么样了？他们等了一百多年才等到我们，咱们能在这儿坐着不动？”
严成方也站起身，铜锤往肩上一扛，粗声道：
“裴将军说得对！军师，末将昨日在城中转了一圈，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城西的坊市里，还有不少从洛阳逃过来的难民，一家老小挤在破棚子里，连被褥都没有！问他们为什么逃，说胡虏见人就杀，见粮就抢。这还只是长安，中原腹地还不知道惨成什么样！末将请命，愿率本部人马东出函谷关，直取洛阳以东！”
狄雷也按捺不住，铁锤一挥：
“军师，末将也愿往！打胡虏，救百姓，这是天经地义的事！给我三千精兵，加上关中新附的兵马，少说也能凑出两万。两万铁骑，足够扫平中原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厅内顿时热闹起来。
吕布依旧坐在角落，没有起身，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已经睁开，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诸葛亮身上。
他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显——这仗，该打。
诸葛亮听着三人的话，微微皱眉，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轻轻摇着羽扇，目光在厅中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岳云身上。
岳云放下册子，沉吟片刻，开口道：
“军师，裴将军他们说得有几分道理。我军士气正盛，关中初定，胡虏在洛阳受挫，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若拖延下去，等匈奴汉国喘过气来，从平阳调集大军南下，关中又将面临威胁。”
诸葛亮听罢，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挂的中原形势图前。
他伸出手，手指点在长安的位置，然后向东划去，经过函谷关、洛阳、虎牢关，一直到荥阳、开封。
那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两侧是山脉与河流，中间是中原的千里沃野。
“诸位请看。”
诸葛亮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厅内立刻安静下来。
“从长安到洛阳，再到荥阳、开封，这条路线确实不长，若急行军，十日可至。但你们想过没有——拿下这些地方之后呢？”
他手指继续向东，越过开封、商丘，指向徐州、青州，然后向北，指向冀州、幽州。
“石勒虽被擒，但他的羯人部众还有数万，分散在冀州、司州各地。匈奴汉国在平阳还有刘聪坐镇，手中有精兵不下五万。幽州的王浚，拥兵自重，与鲜卑段部勾结，对我大燕态度不明。还有那些遍布中原的乞活军——他们虽然也是汉人，但各自为政，桀骜难驯，未必会轻易归附。”
诸葛亮转身，看着厅内众将：
“若我军贸然东进，战线拉长，后方不稳，一旦匈奴汉国从平阳出兵，石勒余部从冀州南下，王浚从幽州南下，三面夹击之下，我们这些兵马，能撑多久？”
裴元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诸葛亮的目光压了回去。
诸葛亮继续道：“昨日入城时，你们看到了百姓的欢呼。可你们想过没有，那些欢呼背后，是长安城中仅存的粮食——被胡虏劫掠后剩下的粮食，能支撑十万军民吃多久？”
他看向岳云：“岳将军，你手里的粮仓清点册子，说说看。”
岳云面色凝重，翻开册子：“长安城中原有粮仓七座，其中三座在洛阳城破后被溃兵抢掠一空，两座被胡虏烧毁，仅剩两座勉强保全。存粮约八万石，按城中军民人口计，满打满算可支两月。若算上城外逃难来的百姓，最多一个半月。”
厅内顿时安静了。
裴元庆挠了挠头，脸上的兴奋消退了几分。
严成方和狄雷对视一眼，也都不说话了。
诸葛亮走回主位坐下，缓声道：“打仗，打的是粮草，是后援。我军从龙城跨越光门而来，粮草全靠后方输送。光门虽在洛阳城北，但从龙城到光门，从光门到长安，这条补给线长达千里。若继续东进，补给线还要拉长。一旦粮道被切断，我们就是孤军。”
他顿了顿，看着众将：“所以，我不同意贸然东进。”
裴元庆急了：“那军师的意思是，咱们就在长安待着，什么都不做？”
诸葛亮微微一笑：“不。我的意思是——稳步推进，不可轻举妄动。”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舆图前：
“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稳固关中。发布安民告示，开仓放粮，恢复生产，让百姓先吃饱饭。第二，收编关中兵马，由索綝将军统领，协助大燕镇守西境。第三，派斥候北上，严密监视平阳、晋阳方向的匈奴汉国动向，同时派人东出，打探洛阳以东的敌情。”
他转身，看着众将：“至于下一步怎么办——此事需禀报天子，请陛下定夺。”
吕布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禀报天子？军师，某记得你说过，我们这边一日，那边才半日。等你禀报完，再等陛下回复，一来一回，至少十天半月。这十天半月里，胡虏可不会闲着。”
诸葛亮点头：“吕将军说得对。所以，在等陛下回复的同时，我们也不能闲着。但绝不能主动出击——至少，在陛下旨意到达之前，不许越过洛阳以东一步。”
他看向岳云：“岳将军，传我将令：全军在长安、洛阳一线休整，加固城防，囤积粮草。派出斥候，向东、向北探查敌情，但不可与敌军交战。违令者，军法从事。”
岳云抱拳：“诺！”
诸葛亮又看向裴元庆：“裴将军，你负责练兵。关中旧卒、新募之兵，一并进行整编操练。但有一点——军纪必须严明，扰民者斩。”
裴元庆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抱拳道：“末将遵命。”
诸葛亮最后看向吕布：“吕将军，你率铁骑驻守洛阳，为长安前哨。若匈奴汉国来犯，你便率铁骑迎击，但不可追击过远，以免中了埋伏。”
吕布嘴角微扬：“某省得。”
诸葛亮又补充道：“诸位，我知道你们着急。但请想一想——我们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这个世界的人，对我们有期待，也有疑虑。若我们打一仗，百姓欢呼；若我们败一仗，人心便散。所以，每一步都要走稳。稳到什么程度？稳到不管胡虏来多少人，我们都能把他们打回去。稳到不管形势怎么变，我们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更加坚定：
“所以，这一战不急。我们有光门，有龙城做后盾，有源源不断的粮草和援军。时间，在我们这边。胡虏的粮草有限，人丁有限，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所以，我们要用时间换空间，用稳定换胜利。”
厅内一片沉默。
裴元庆低头想了想，忽然咧嘴笑了：
“军师，我服了。你有文化，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严成方也点头：“末将也听军师的。”
狄雷挠挠头：“稳扎稳打，总比冒进强。末将明白了。”
吕布没有说话，只是重新闭上眼，但那握戟的手指，微微松开了几分。
议事结束后，诸葛亮独自留在厅中，摊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
他要给张世豪写一封信，不是军报，而是私人书信。
他想告诉皇帝，长安拿下了，关中拿下了，但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需要皇帝的决断。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
“陛下：臣亮顿首。洛阳既复，长安亦定。关中之地，沃野千里，四塞之固，今已归入大燕。归命侯司马模，深明大义，举城归顺。杜预、张辅等关中士人，皆愿效力。索綝将军统领旧部，协助镇守。城中百姓，夹道相迎，欢欣鼓舞。”
写到此处，他停了停笔，斟酌了一会儿，又写道：
“然臣有一虑。长安、洛阳虽定，中原未平。石勒余部散于冀州，刘聪盘踞平阳，王浚拥兵幽州。若我军贸然东进，粮道绵长，后援难继，恐有覆巢之危。故臣以为，当先稳关中，再图中原。待根基稳固，粮草充足，然后以雷霆之势，席卷而东。”
他搁下笔，走到窗前。
窗外，长安城的街道上，几个燕军士兵正在帮助百姓修复被胡虏砸坏的坊门。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端着一碗水，非要递给士兵喝。
士兵推辞不过，接过来一饮而尽，老人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
诸葛亮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才是最重要的。”他喃喃道。
他走回案前，在信末补上一句：“民心所向，即天命所归。臣亮谨奏。”
搁笔，封缄，用火漆加印。
“来人。”
一名亲兵快步走入。
“将这封信送回龙城，亲手交给陛下。路上不可耽搁，也不可丢失。”
“诺！”
亲兵接过信函，飞马而去。
诸葛亮站在窗前，望着西方——那是光门的方向，也是龙城的方向。
“陛下，”他轻声道，“臣在长安，未来策略等您来定。”
………
东汉位面，龙城。
皇宫，大殿内。
张世豪坐在勤政殿的龙椅上，面前摊着堆积如山的奏报。
北疆的《定北令》推行遇到了新的阻力，需要他亲自批示；中原的屯田计划需要调拨粮种，需要他盖印。
还有来自西晋世界的第一批军报，需要他仔细审阅。
他揉了揉眉心，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陛下，”
内侍总管王德顺轻手轻脚地进来，“诸葛军师的书信到了。”
张世豪精神一振：“快呈上来。”
他接过信函，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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