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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忙“嘘”了一声，急道，“胤祯，你说那么大声干吗，就不怕别人听见吗？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还是不要让别人听到为妙。”胤祯的神色稍稍缓和，低低地叹道：“我知道。”我的面色又如常：“嗯。新娘子怎么还没有来？”红瑶环顾了一下四周，回道：“应该是快来了吧。”说完，她的目光定定地投向我身后。
我疑惑，却是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去。“十三哥？”我脱口道，随即屈膝行礼道：“十三哥吉祥。”红瑶好似才想起来，行礼：“十三哥吉祥。”唯有胤祯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唤了一声：“十三哥。”
十三微一颔首，向我和红瑶温言道：“起来吧。你们俩都是有了身子的人，如果有了什么闪失那可就不好了。你说对吧，十四弟？”他的面色如常，我竟看不出来一丝破绽。
心里不紧泛起凉薄的苦涩。
胤祯的眸子里不自觉地透出一丝寒意，“这是自然。”十三阿哥收回目光，朝大门外看去，道：“吉时很快就要到了。瑞雪也马上就到，你们是要去门外，还是在院子里坐着候着？”我道：“还是在这里候着吧。十三哥知道，嘉嘉和红瑶妹妹的身子实在不太方便，来这里已经是疲惫不堪了。”说罢，我瞟了红瑶一眼，“红瑶妹妹比嘉嘉要好受一点，嘉嘉自从怀上了这个孩子，便是寝食难安，憔悴不已。还请十三哥见谅。恳”
他微微一怔，随即爽朗地笑道：“弟妹就是不说，我也是知道的。”他顿了顿，“那你们就在这里候着吧。”
我弓了弓身子，谢道：“多谢十三哥。”
他摆摆手示意我不要谢他，然后道：“雪儿的轿子来了，我都听见外面的鼓乐声了呢。”我侧耳一听，脸上浮起淡薄的笑意：“可不是么？新娘子来了。”我定定地看向他：“十三哥一定很高兴吧。”他瞥了我一眼，“高兴。让”
“那弟妹就和胤祯，红瑶妹妹一边歇着了。”我垂下了眉目，低低道。他颔首，我们便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胤祯怕我坐的石凳太凉，取下了他身上的披风为我垫着。红瑶见了，不禁掩面含笑：“爷对姐姐真是好极了呢。”
不多时，鼓乐声便越来越近。我静静地坐着，竟觉得自己的心都麻痹了，一丝感觉也无。只是默默。一会儿，一大群人就涌进了门口。众人似众星拱月般地簇拥着新娘子，我浅笑地看着。胤祯将我揽入怀中，轻声问道，“嘉嘉，你还好吗？”我轻轻挣开他的怀抱，低低道，“我还好。”
他露出不忍的神色，“嘉嘉，如果心里不好受的话，就先回府吧。这里有我和侧福晋撑着呢。”红瑶也道：“是啊，姐姐。这里有妹妹和爷在，姐姐还不放心吗？”红瑶，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和胤祯所说的何事啊。我微微摇了摇头，“哪就有那么娇贵，姐姐没事的。”她凝视了我一会儿，道：“姐姐如果身子不爽的话，别撑着，差几个丫鬟小厮们陪着回府。”
我欣慰地看向她道：“姐姐早就说过红瑶妹妹如此懂事。如今不是姐姐不放心你们，而是姐姐确实没事。”
两人都点了点头，也再无话。
一日劳累，回到府中，我又是身心疲惫，一副力不从心的样子。看着越来越黑的天色，我无言，只是神色淡淡。
胤祯不忍道：“嘉嘉，你怎么了？不开心么？是不是因为十三哥今天大婚？”我转头看向他，忽地莞尔笑道：“胤祯，你好可笑。十三哥大婚，我怎么会不开心呢？我连高兴都来不及呢。”他疑惑道，“可是你今天……”我撇过头不去看他，继续看着天色，“我很好。”
有的时候，“我很好”是一句最假的话了。
他似有泪意，走到我身前，凝视着我道：“嘉嘉，你为什么还是放不下他？十三哥究竟哪里比我好？让你这样对他念念不忘？”我收回望着天空的目光，“谁说我没有放下他了？他哪里好了？值得我对他念念不忘么？”“可是你……”他道。
我盯着自己的花盆底，“我只是觉得自己好累，真的好想睡一觉——睡下以后就再不要醒来了。”胤祯闻言，脸色立刻苍白不已，捧着我的头急道，“嘉嘉，你……你是什么意思？”我淡淡一笑，还没有说什么，他便激动道：“嘉嘉，我不许你有这样的念头！你不许死！不许离我而去！”
我看着他，微笑道：“胤祯，你怎么老是这样孩子气？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离开你了？我又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死了？我还没活够呢！你是在咒我，对不对？”他的神色一松，又立刻道，“我只是一时激动，并没有要咒你的意思啊！”我看他一副紧张的样子，反倒轻松了不少，“我知道了。这个孩子还没有生下来，就算是有人逼着我死，我都不会死的。”
我的目光停留在自己尚很平坦的小腹上，柔声道：“这个小生命值得我用自己的生命去换。”胤祯的眼神里写满了温柔，“你们俩也值得我用生命去换。”
我忽地道，“胤祯，你一定要适应没有我的日子。如果有一天，是我先死，那你……”他闻言，脸色变得惨白，急忙捂住我的嘴，急急道：“好好的，你怎么说这样的话？！你以后再不要说！我不许你说这样丧气的话！！”我用眼神示意他把手松开。他迟疑着，终是松开了手。我叹口气，接着道，“你不要不喜欢听我说这样的话。如果有一天，真的是我先去世，那你怎么办？难道要触棺而亡？我可不希望那样！”
我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我说的是真的，那么你一定好好活下去。答应我，好么？”
据记载，十四福晋完颜氏是于雍正二年死去的，而胤祯又活了好多年，所以我现在忍不住地担心，如果没有了我，他会是什么样子？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好，我答应你。”我展开了笑颜。他复又抬头盯着我道：“嘉嘉，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我会好好呵护你，就算死，也要一起死。”
我苦笑——他为何偏偏要这样执着！于是道：“人各有命。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活到一百岁的。世事难料，你不要说的这么决绝。”他坚定道：“我发誓，咱们虽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我虽然觉得这不太可能，却心里感动，不禁道：“嗯，我相信你。”他的脸上终于有了喜色。夜已深沉，明月如钩，清辉如水，连天边的星星也分外明亮，如倾了满天水钻晶莹。
我心中酸涩不已，去自己屋中取了琵琶出来，不顾胤祯的劝阻，“嘉嘉，现在尚是一月，天气这样冷，而且又是晚间，你这样，是很容易感上风寒的！”我微笑：“可是我想出去弹几曲解解闷，不可以么？”
他听我说是“解解闷”，先自沉默了。
我见他只是闷闷的不说话，便径自饱了琵琶出去。一个小丫鬟见到我，吓了一跳，连忙行礼道：“嫡福晋这是要干什么？都这样晚了呢。”我轻轻道：“我想弹会儿琴，你陪着我吧。”小丫鬟纵使天气很冷，也得陪着我，只得应道：“是。”
我凝视着天上的冷月，只是随意拨着琴弦，并不弹成曲子。我让小丫鬟不必拘礼，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便可。此时她正在凝神细听，等我停下来，赞叹道：“奴才不知道嫡福晋弹得是什么曲子，只觉得是极美的，情致已被嫡福晋发挥到了极致。”我抱着琵琶，仍然看着空中的明月，徐徐道：“我只是看着那皎洁的月亮，随意一曲罢了。”
我禁不住地想起了现代歌手的一首歌——《发如雪》：
狼牙月伊人憔悴
我举杯饮尽了风雪
是谁打翻前世柜惹尘埃是非
缘字诀几番轮回
你锁眉哭红颜唤不回
纵然青史已经成灰
我爱不灭繁华如三千东流水
我只取一瓢爱了解只恋你化身的蝶
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
我焚香感动了谁
邀明月让回忆皎洁
爱在月光下完美
你发如雪纷飞了眼泪
我等待苍老了谁
红尘醉微醺的岁月
我用无悔刻永世爱你的碑
…………
现下应该是十三哥和瑞雪的洞房花烛夜吧？
嘴角微扬，只露出一丝自己能察觉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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