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庭轩!”
果不其然。锦屏语带笃定的叫出来人姓名的同时,许久都不再谋过面的陆庭轩那一张油头粉面、意气风发的面孔,亦伴随着门扉的声响,一同出现了门口。
虽然是逆着光站着的,但因着陆庭轩手里还擎着一盏蜡烛的缘故,晕黄的烛光并着窗外熹微的天色,于是锦屏自是很轻易的便捕捉到了,陆庭轩跨进门来的瞬间脸上那志得意满的表情。当然自己刻意制造的“惊喜”被锦屏当场拆穿,得意洋洋的神气灰飞烟灭之后,陆庭轩面上先是僵硬了一霎,浮现出悻悻之色,但旋即却又收拾起来,重新扬起鼻孔看向天上,装作若无其事的这一幕,锦屏自也不曾错过。
陆庭轩的脸色变化如同翻书似的,锦屏虽然爬不起来,只能软绵绵的躺倒在枕头上,处于被他俯视的地位,气势于无形中被削弱了许多,但心里却并无怯意,也不怨愤,脸上的神色也是不卑不亢的,丝毫不显软弱。
似是被锦屏这隔膜的、轻蔑一般的神情激怒了,陆庭轩的脸孔由佯作傲慢顿然变成了恼羞成怒,一丝阴翳划过他的眼底。但同时,欲望即将得逞的快慰,也并没有因为锦屏对他心情的破坏而消失殆尽,几乎是毫不掩饰的,陆庭轩直勾勾的、甚至是贪婪的用目光上下扫视着锦屏的全身,那种感觉,就像是锦屏没穿衣服一样。
走到锦屏的床前,将手中的灯台放在床边的方桌上,而后故作优雅的撩起衣袍,一屁股坐在桌旁的长条凳上时,陆庭轩的嘴里,亦是桀桀着冷笑出声。他一面继续肆无忌惮的用淫/猥的视线扫视着锦屏,一面怪腔怪调的说了一句,“鄙人还真是荣幸之至,难为您还记得我!”
话语里的那一个“您”字,陆庭轩音咬的特别重,于是这其间包含的讽刺之意,也就格外的明显,亦格外的刺人。
真的是很久都不曾与陆庭轩这号人物打过交道了,是以乍然听得他这句不阴不阳的话,锦屏不觉间便微微了偏了偏头,略略想了一想,这才又将视线重新投到他身上,“彼此彼此,若非如此我也不知道,姐夫您的执念,居然这样的深。”
习惯了傅桐那般进退自如、举止有礼的翩翩君子,再见陆庭轩这般色迷心窍、阴阳怪气的模样儿,锦屏是打心眼儿里感到恶心,感到不能适应,尤其是裸/露在被褥外面的脖子、脸颊被他用那样的眼神盯着,锦屏只感到脸上麻麻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就像是被分泌着粘液的爬虫给爬过一般。
心里虽然厌恶至极,只是锦屏却也晓得,此刻的自己,决不能露怯,也绝不可示弱,因为一旦如此,势必刺激着陆庭轩,当场便做出甚么事来。她应该像以往那样的,与他争锋相对,与他唇枪舌剑,让他看到自己的无所畏惧,叫他知道,在自己的手里他绝对讨不了什么便宜,而这个过程中,自己却又不能表现的过分强硬,否则也是同样下场。
可以说,当锦屏重又调转目光之时,她状似沉静冷淡的面孔上的每一个表情的波动,每一次眼波的流转,都已经经由谨慎的思考,而拿捏得恰如其分。
陆庭轩是不知道这些的,就算知道,恐怕也只会嗤之以鼻,现在锦屏人都已经落在了自己的手里,动也动不了一下,就算再玩这许多的花样儿,难道还能逃出自己的掌握?真是笑话!
心里约莫也是如是想法,是以见锦屏面色冷清的躺在离自己近在咫尺之处,却还要嘴硬逞强,陆庭轩原是立即又变得气忿忿的,跟点着了的爆竹似的又要跳脚,但随即却又释然了,甚而自觉有些好笑——人马上都是自己的了,还有甚么好置气的,真是!
他也真的放纵着自己笑了出来。如同在自己家里一般放松随性的,陆庭轩摸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装模作样的晃着脑袋啧啧有声的咂了几口之后,这才又重新将眼睛转向了一直不动声色的牢牢盯着自己的锦屏,“说实话,见到我,你很失望吧!”
说话的时候,陆庭轩还手捏着茶杯,不住的用拇指摩挲着杯沿,故意装出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而也许是觉得自己的话很好笑,又或许是觉着锦屏此刻还在自己的面前故作坚强这一点很无谓,徒自惹人怜悯,一句话说完之后,陆庭轩紧接着又自顾自的笑了一声。只是笑声不知为何,非常短促,于这样空荡荡的房间里听来,便愈发的显得寡淡无味,莫名其妙。
而笑出声来的时候,陆庭轩下颚的肌肉,也不由的跟着抽动了一下,显出某种隐秘的、却又病态的亢奋来。于是已然昏黑的屋子里,忽明忽暗的烛光下,陆庭轩的整张脸孔从锦屏的视角看过去,便几乎是有些扭曲的,像某种卑鄙而又嗜血的兽,譬如豺狼。
锦屏的心里悚然一惊,绷的更紧,但心里越是紧张恐惧,沐浴着一层橘黄光线的面上却越加的严肃沉着。几近冷冷的金属色调的橘色光泽与锦屏端丽的面容上那冷凝的、肃然的神色交相辉映,这使得此刻的锦屏乍看起来几乎不像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而是像一尊镀着金粉的青铜塑像,一尊毫无柔媚可言的、庄严的、高不可攀而又不可摧毁的,青铜塑像。
陆庭轩煞住笑声,再往锦屏的脸上看过去的时候,猝然间产生的,便是这样的联想,而这一想法也像一颗火星似的,再次激怒了他,他既感羞辱,又感愤怒。羞辱于自己的自惭形秽,而又愤怒于自己的这种羞辱。
强压下心头的这种让自己感到难堪的心情,陆庭轩半侧过身去将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又两手掸掸衣袍下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撩起来,翘起了二郎腿,然后又将锦缎的袍面子放下去,摆好了架势,这才又接着刚才的话往下讲。而锦屏也果真猜得不错,他似乎从来也没指望过自己的回答。
“不过失望是应该的!依我说,要是你现在都还在等着你的那个小白脸儿书生的话,我奉劝你还是乘早死了这条心吧!”
“且不说你马上就是我的人了,”说到这儿,陆庭轩脸颊上已微显得有些松弛的白肉又似得意却又似兴奋的古怪的颤动了一下,“也不说你现在已经被我下了药了,能不能走出这里都还另说,单只说你就算是走出了这里,只怕想要再见到傅桐那个小白脸儿,恐怕也是一个字,难啰!”
“他怎么了?”虽然想到陆庭轩的这一番也许不过是随口胡诌的,单单只是为了打击自己,但一想到傅桐兴许有事,纵然已经极力的在克制自己的情绪了,可一霎时间,锦屏的这句问话就算嘴上忍住了不曾脱口,但眼神的波动里,毕竟也力不从心的泄露了几分。
而就像是专等着这一刻似的,陆庭轩见了锦屏蓦然蹙起的眉心,霎时便如同诡计得逞一般,摸着下巴眼珠儿滴溜溜的一转,随即又再次神经质的笑开了。
这次是真真正正猖狂的、放肆的笑。
此刻陆庭轩的表现,只让锦屏觉得厌恶到了骨子里,但既不能硬碰硬,步步紧逼,却又按耐不住内心里的关切,锦屏只能紧闭了嘴巴,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陆庭轩淋漓尽致的丑陋表演。
而笑过之后,就见陆庭轩忽而凑向锦屏来,伸手在锦屏的脸颊上轻/佻/猥/亵的拧了一把,“喏,叫我告诉你也行啊,你说你倒是用甚么报答?”
陆庭轩的手触到自己的那块肌肤,锦屏几乎有一种立即拿刀把它削掉的冲动,神情更是再也控制不住,清晰地显露出憎恶。
陆庭轩得了这个便宜,心满意足,于是倒是对锦屏的这种表现不以为意。重新退回到椅子上,陆庭轩把眼望着锦屏,笑笑道,“算了,今儿是我洞房花烛的大喜日子,乘着我高兴,告诉你也无妨。”
“啧啧,要说你的那个傅桐傅公子,还真是读书读迂腐了,我就闹不明白了,你说他之前的那些名声,都是从哪儿得来的!不过人家可也真痴情,为了你啊,居然把状子都递到衙门去了,说是状告寿王赵谨强夺人/妻,瞧瞧,多可笑不是?不说那衙门里屁大点儿的官儿敢不敢收,单说他这样的一根汗毛,竟然想要和寿王殿下比粗,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这不现在还在牢里关着,说他扰乱公堂!”
陆庭轩的一番话着实说得轻巧,真的就把这件事当做了笑话来讲,然听在锦屏的耳中,却是不由的心头一沉,只感觉突然间天都塌下来了一样,眼前一抹黑,耳朵嗡嗡响。正如陆庭轩所言,她是知道傅桐的痴的,但是痴到这个程度……
锦屏不敢再往下想,生怕再深想一分,自己变忍不住要在陆庭轩面前哭出声来,那样就太狼狈了。但是锦屏却更加知道,自己的心里,此时涌动着甚么,几乎立刻就要决堤了。
死死地咬紧了牙关故作傲然的冷冷一笑,锦屏把脸扭向一边淡淡的嗤笑道,“要说白费心机,只怕陆庭轩陆公子你才是白费心机才对!我关心的是怎么才能从这里出去,好当我亮丽光鲜的王爷夫人,却又关傅桐那里哪门子的事儿了,你才真是会说笑!”
“哈哈哈!”听着锦屏的这一番说辞,陆庭轩忍俊不禁。再次毫不留情面的笑出声来的同时,陆庭轩也是发疯一般的、近乎野蛮的向着锦屏猛扑过来,硬生生的把锦屏朝向床里的一张脸使劲的扳回来,使她不得不看向面孔几近狰狞的自己。
“我的好小姨子,亲妹妹,事情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你居然还敢在我面前红口白牙信口雌黄!你道我是怎么把你给弄到这儿来的,还不是我算准了你一定会想着法儿的从府里头逃出来去找你的傅少爷,这才做了这么个局,好叫你自投罗网!”
“对了,其实要说起来,我把你弄到这儿来,还算是救了你的命呢!现在只有咱们两个在,我也就不怕实话告诉你,你道王爷夫人的福是那么好享的!要是真这么容易,朝廷上那么多门当户对的小姐郡主的,为甚么这么多年来,寿王的夫人之位,却始终虚悬着!而现在却偏偏的挑着了一个在京城里头臭名远扬的你,你道你是个甚么倾国倾城的货色!还不是……”
两手牢牢地扳住锦屏的头颅,逼着刻意忽视陆庭轩的锦屏与自己对视的同时,陆庭轩一面继续讽刺的狞笑着把话说了下去。也许是在官场里压抑本性压抑了太久,自己掌握的所谓的宫闱秘辛,所谓的皇家秘闻,无一可以对外人道者,这不禁让陆庭轩感到寂寞,又抑或是眼前面对着的是从前让自己抓心挠肺、吃尽苦头,现在却是对自己毫无威胁可言的、此刻几已牢固的掌控在自己手里的锦屏,这让陆庭轩着实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激亢,是以先前还是一副阴测测的、装神弄鬼的样子,但一旦开启了话匣子,尤其是此刻锦屏还正如此这般的“热辣辣”的回望着自己,陆庭轩不由得当即便变得活灵活现起来,嘴里的口水四处飞溅。
(https://www.mangg.com/id15593/8246359.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