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亮起来时,画面里朱由检把羊皮纸海图摊平在灯下,指腹沿着运河线条从苏州滑到杭州再折向东,停在"洋山"两个小字上。
洪武位面
朱元璋盯着天幕里那张羊皮纸上从苏州到洋山岛的海路图,手里的茶碗搁在案上没端。刘伯温在旁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那条流畅的线。
"从苏州走运河到杭州,从杭州换海船出海到洋山岛。"朱元璋开口,声音沉得像砂石碾过石板,"那批箭头不走陆路,也不走长江西去,一路往东出海——洋山岛在舟山附近,南北航道的交汇口上。箭头到了洋山之后换大船往北或者往南都方便,谁在岛上接货,图上没写。"
刘伯温放下茶碗:"那老周把这张图藏在水壶里埋在土地庙台阶底下,等的是谁来找?"
"等的是能接住整条线的人。"朱元璋把茶碗端起来,"铁锤是信物,给姓陈的商人确认货的归属。水壶里的海图才是真正的东西——箭头从草原运到苏州只是上半段,下半段怎么出海、从哪个岛走,全在这张图上。老周把两张牌分开放:铁锤给姓陈的,海图埋在地下。能同时拿到铁锤和海图的人,才是这条线的终点。"
永乐位面
朱棣站在天幕前看着朱由检把羊皮纸卷好收进柜子里跟铁疙瘩和扁铁底座放在一处,目光在那三个并排放着的物件上停了一瞬。姚广孝在旁边捻着珠子,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柜门合上前那三样东西排在一起的画面。
"铁疙瘩从草原炉底来,扁铁底座从苏州砖窑来,海图从土地庙地下来。"朱棣开口,"三样东西在朱由检手里汇齐了——铸料、模具、路线。老周把这条线拆成三段,每一段用不同方式送到朱由检面前:铸料和模具是他亲手送的,路线是埋在地下等人挖出来的。"
姚广孝捻珠子的手停了一下:"那老周自己现在在哪?"
"老周做完这些就该走了。"朱棣转过身来,"他把铁锤交给姓陈的商人确认箭头入库,把海图埋在台阶底下等朱由检的人去挖,干完这两件事,他身上就没信物了。没有信物的人不需要再留在这条线上——他要么回了草原,要么往更南边去了。"
宣德位面
朱瞻基趴在窗台上看着天幕里朱由检拿起铁皮水壶看壶底那个"周"字的画面,手指在窗沿上跟着那个方框标记划了一圈。杨士奇在旁边端着茶,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那个歪歪扭扭的刻字。
"老周把海图藏在焊死的水壶里,水壶埋在土地庙台阶底下,壶底刻了姓。"朱瞻基转过头来看杨士奇,"他留下一只壶、一张图、一个姓——人走了,东西留着自己找上门来。他不告诉谁在哪里,也不说什么时候去挖,他只是把壶埋了,等人自己发现。"
杨士奇想了想:"那他怎么保证一定会被人发现?"
"他不保证。"朱瞻基指了指天幕,"他把壶埋在庙门口台阶底下——那地方人来人往,但没人在意。朱由检的人翻庙周围的时候翻的是墙根和草丛,若不是骆养性搜得细,台阶底下根本不会有人翻。老周赌的是'会有人搜到那里'。他赌赢了。"
嘉靖位面
朱厚熜盘腿坐在蒲团上,盯着天幕里那条从运河到洋山岛的海路被朱由检看了两遍的画面看了很久。严嵩在旁边躬着腰,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洋山"两个字在灯下泛着的微光。
"洋山岛在杭州湾外海,舟山群岛附近。"朱厚熜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念经,"岛不大,但位置好——南北航道交汇的地方,往来的商船多,卸货装货不惹眼。老周选这个岛做转运点,说明他在海上也有人。不然箭头运到岛上没人接,放在那里就是废铁。"
严嵩小心接话:"那谁在洋山岛上接这批货?"
"图上没写,是因为老周不写在纸上。"朱厚熜把铜珠子搁在膝盖上,"知道洋山岛是转运点就够了。箭头到了杭州之后换船出海,到了洋山自然有人来接。接货的人不提前写在图上,是为了如果图落到别人手里,看不到接货人的名字。老周做事,每一层都留着后路。"
万历位面
朱翊钧靠在椅背上看着天幕里骆养性说"那条小船上的东西往南走了"之后朱由检下令继续跟的画面,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申时行在旁边站着,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案上那只被锯开壶嘴的铁皮水壶。
"铁锤在贾宅,海图在柜子里,小船载着杂货铺出来的布袋往南走了。"朱翊钧开口,"三条线在同一个上午同时动了——姓陈的商人去码头看船、仆人去杂货铺取东西、小船载货南行。这三件事是连着的,姓陈的商人看完船确认水路通畅,杂货铺那边就把货送出来上了船。"
申时行接话:"那这条船运的是什么?"
"配装好的箭头。"朱翊钧动了一下手指,"铁匠铺闭门关窗一整天,灯亮了一整夜,是在配装那批箭头——上杆、装羽。配完之后从铁匠铺转到杂货铺,从杂货铺转到小船上运出去。姓陈的商人去码头看船,看的就是小船走的这条水路。"
崇祯位面
朱由检坐在案尾,天幕已经暗了一阵了,他还坐着没动。王承恩在旁边添了一回灯油,见他目光落在那只被锯开的铁皮水壶上,壶嘴的断口齐整,没出声。
"水壶埋了多久了?"朱由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铁皮上的锈不厚,壶底的刻字还很清晰,边角没有磨圆——埋下去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王承恩小声接话:"那老周埋这把壶的时候,他还在京城。"
"对。他在京城的时候就把这张图埋好了。"朱由检把手里那颗花生米搁回碟子里,"他烧完铁炉之后没有立刻去苏州,先回了一趟土地庙把水壶埋下去,然后才动身往南走。他走之前把所有东西都安顿好了——铁锤、海图、箭头、姓陈的商人,每一件事都有人在接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午后的风灌进来带着温热的潮气,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几声蝉鸣,在风里断断续续的。
"老周把最后一件东西交出来之后就走了。"朱由检合上窗子转回身来,"现在他不在任何一条线上,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通过他找到下一站。他做完了,剩下的归我自己走。"
……
船的消息在次日清早到了。骆养性的人从运河沿线传回来一封短信,纸页上沾着水渍,字迹被潮气洇得有些发晕。朱由检展开来辨认着读了:"小船沿运河南行,夜间未泊,今晨卯时在嘉兴城外码头靠岸。船上的人提了布袋下船,进了码头边的一家粮铺,约莫半盏茶功夫空手出来,又回了船上。臣等分了一人跟进了粮铺,铺子里柜台后坐着一个中年妇人,布袋搁在柜台上,已经空了。那妇人见有人进门,问了句'打多少面',像是寻常的买卖铺子。"
朱由检把信放下来。布袋里的东西在嘉兴码头交到了粮铺妇人手里,空袋子带回船上,船还能继续往南走。粮铺只是个中转点,跟杂货铺和铁匠铺一样,是这条通道上的一站。
他正要提笔写回信,朱由橚从苏州来了一封快信,封口压着红色印泥,印泥上还有未干透的指纹。朱由检拆开来看,朱由橚写得比之前几封都短:"姓陈的商人今早下令开了贾宅后院仓房的门,把那六箱箭头搬出来装上了一辆蒙布大车。大车从后门出发,沿运河岸边往南走了。臣的人跟着那辆大车出了苏州城,目前仍在跟。"
六箱铸铁箭头终于动了。大车从贾宅后门出发,沿着运河往南走,跟小船走的路线平行。朱由检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案上,一条小船带着布袋南下,一辆大车装着箭头南下,方向一致,目的地多半也是一个——嘉兴或者更南边的杭州。
他把写信的笔搁下,起身走到墙边舆图前,手指从苏州沿着运河南移到嘉兴,再从嘉兴继续南移到杭州。嘉兴有个粮铺接了布袋,箭头若是也在嘉兴交货,那就跟粮铺串起来了;若是不在嘉兴停,那就是往杭州去的。杭州外面就是海,出了海就能转船往洋山岛。
他转回案边,提笔给朱由橚写了一条口信:"大车若在嘉兴停,看它靠什么码头、谁来接货;若不停,继续跟。另查嘉兴码头粮铺妇人姓甚名谁,开张几年,铺子里还有无旁人。"写完封好交给值事太监发出去,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又走回舆图前看了一回嘉兴码头的位置。
午后日光正烈,窗纸被晒得发白。朱由检在案前坐了一会儿,把那张羊皮纸海路图从柜子里取出来又摊开看了看。洋山岛的位置在杭州湾外海,从嘉兴或者杭州出海的船走一夜就能到。箭头若是经海路出洋,到了洋山岛之后再往北或者往南转运,他不确定下一站在哪,但那条羊皮纸上的路线画得很清楚,箭头从草原运到苏州再经海运出去,海上的接应点就是洋山岛。
他把羊皮纸卷好放回柜子,正弯腰的时候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值事太监开了门,一个锦衣卫手里攥着一封信进来,说从嘉兴转来的,骆养性跟船的人刚递回的。朱由检接过来拆开,信上写的是:"小船到嘉兴后未久停,往南继续走了。粮铺妇人收了布袋之后当日下午铺门提前关了,有人从后门出来,提了一篮东西往码头方向去了。那人与码头上的一艘乌篷船说了几句话,把篮子递上船,然后空手回了铺子。乌篷船随即离岸往南开走了。"
朱由检把信纸在案上翻了个面,背面没有字。乌篷船在嘉兴码头收了篮子之后往南开,布袋里的东西从粮铺转移到了乌篷船上,换了一条船往南走。他在心里把这条线重新排了一遍:杂货铺小厮取布袋送上小船,小船在嘉兴把布袋交给粮铺妇人,妇人转手把东西装进篮子里送上乌篷船。每一步都换一个人、换一条船,每一步都不落痕迹。
他坐下来,取了一张新纸写下"嘉兴码头乌篷船,往南行,去向待查",然后搁下笔,把那张纸条放进铁盒子里。铁盒子里已经攒了不少字条和信件,他合上盖子,搭着手指在盖面上停了一拍,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摆动,光影从叶缝间漏下来,在青砖地面上碎成一片片细碎的金斑。朱由检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推开窗扇,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干爽的热气,有蝉声从墙外某棵树上传来,拖得长长的,一声接一声。
他在窗前站了片刻,听见廊下有说话声,值事太监在跟人低声交谈几句,然后脚步声往门口来了。门被轻叩了两下,值事太监递进来一封信,说是从老周船行那边派人送到苏州府衙转过来的,封口没封,纸上叠了一道折。
朱由检接过来展开,信纸上的字迹是老周的手笔,笔画比他在墙根留树皮那次更工整一些,像是坐下来好好写的:"铁锤和羊皮图你都看过了。箭头已经在路上了,船也是。我搭了今夜的船南下,船号是'顺风',吃水三尺,桅杆上挂一面蓝旗。你若想把人拦在海上,就在杭州湾口动手。若你想知道箭头最终要交给谁,就让船过了洋山。我在船上等你的人来。"信末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道弯弧,弧线两端各点了一个点。
朱由检把信看了两遍,然后把纸折好收进胸口。老周搭了"顺风"号南下,载着箭头的那辆大车也在往南走,小船和乌篷船也都在往南走——所有的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聚拢,目的地是海上。他在"杭州湾口动手"和"过了洋山"之间停了一下,然后走到案前坐下,提笔给骆养性写了一封短信:"备船一艘,吃水浅的,不用大,停在嘉兴以南运河段待命。你亲自带着人上船,等朕的下一步指示。"
(https://www.mangg.com/id155181/13516855.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