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查函发出去第三天，回信来了。
不是觉远亲笔，是东北佛门协会办公室打印的，盖了协会公章。
措辞四平八稳，不卑不亢。
"贵局来函收悉。
关于菩提学苑接受山本贸易捐赠一事，我会已知情。
该笔款项系日籍华人山本一郎先生个人发心捐赠，用于佛学教育及文化弘扬，非境外组织资助，不涉及任何政治及宗教渗透目的。
我会已按相关规定报备省民宗委，手续齐全，请贵局核查。"
叶灵儿把函件打印出来摊在桌上，"梅局，他们咬死了个人捐赠这个说法。
山本一郎有日本国籍不假，但他祖籍连城。
协会咬定他是日籍华人，走的是侨胞捐赠通道，民宗委那边确实可能备过案。"
"备过案不代表没问题。"我淡淡的说，"你查一下省民宗委的备案编号，看是不是真的备了，还是他们自己编的。"
"嗯，我已经安排人查了。"
茅十九咂吧几下嘴，"梅局，觉远老和尚这封回信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他说我会已知情，说明他承认钱的事他清楚。
但他说个人捐赠，把山本贸易说成山本一郎的个人行为。
公司出资写成个人捐款，这账怎么做？"
"做不了。"叶灵儿说，"企业账户转出去的钱，备注写的是捐赠，但收款方是菩提学苑对公账户。
企业捐赠和个人捐赠走的是两套税务流程，他混着来，迟早出问题。
如果民宗委那边真备了案，短期内查不动。
但企业捐赠超过一定额度要交税，菩提学苑是民办非企业单位，免税额度有限。
三百万卡在线上，再追几笔应该就能戳穿。"
"那就追。"我哼了一声说，"不光追这一笔，还要追菩提学苑成立以来的所有大额进账。
觉远敢回这封信，说明他觉得自己干净。
但东北分会底下几十上百个寺庙，不可能每一笔钱都干净。
本座非要看看，他们这些大和尚，到底和小鬼子什么关系。"
这时，张凡同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手机，"梅局，打听到了。"
"那个看门大爷，以前在矿上干过，跟菩提学苑后院那排平房也有点关系。
他侄子在学苑做饭，说后院那排房平时锁着，只有智远和慧明有钥匙。
最近半个月有外人进去过，是说东洋话的家伙，其中一个矮胖戴眼镜，肯定是山本一郎。"
"另一个呢？"叶灵儿问。
"不知道，瘦高个，穿黑衣服，应该是山本一郎的司机或者保镖。"
"林晚说的那个迷彩外套的年轻人呢？"我问张凡同。
"我没有看到，应该离开白河集了。"
我话音刚落，叶灵儿手机响了。
片刻后，叶灵儿挂了电话，"梅局，局里情报科的消息，连城山本贸易有情况。"
"怎么了？"
"法人变更，公司名改了，从山本贸易改成了宏海工艺品。
法人换成了一个叫刘宏海的大连本地人。
注册地址没变，经营范围从工艺品进出口改成国内贸易。"
我手指轻轻在桌上扣了两下，"小鬼子这是想切断和菩提学苑的资金联系，以免咱们继续查下去。”
张凡同说，“小鬼子那八十亩地还在白河集，产权变更没那么快。
山本一夫要是真想撤，得先把地退了再说。
觉远老和尚那封信刚发出来，他那边就注销，说明这封信戳到痛处了。"
叶灵儿问，"梅局，现在怎么办？觉远回信了，山本公司变更了，再查下去似乎没什么意义了。"
我眯了眯眼睛，沉思片刻，“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而且越来越让人看不透。”
叶灵儿狐疑的问，“梅局，你的意思是说，小鬼子有可能是在欲盖弥彰。
山本一郎想让咱们认为，是西方教东北分会，和他们沆瀣一气？”
我点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你们想一想，咱们已经查到了觉远他们头上，山本贸易现在变更经营主体，还有什么意义？”
叶灵儿若有所思的说，“梅局说得对，整件事始终透着蹊跷。
山本一郎最近频繁出入白河集，还三番五次去了菩提学苑。
小鬼子向来阴险狡诈，如果不想让咱们发现，一定会偷偷摸摸，完全可以约慧明去其他地方见面。
上一次拍到的照片，山本一郎特意别了胸牌，好像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猪十戒说，“既然这样，咱们干脆去找那些臭和尚算账，让他们远离小鬼子，否则，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我摇摇头，“不行，目前还不能大动干戈。
无论小鬼子是否在利用西方教协会。
那些大和尚和咱们争香火，抢学员，都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咱们轻举妄动，直接去找觉远和慧明他们。
那些老和尚肯定会一口咬定，山本一郎他们就是充满善心的华侨，无偿捐助菩提学苑。”
猪十戒有些不耐烦地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咱们总不能眼看着小鬼子和臭和尚作妖吧？
梅局咱们再洗昆仑的时候，你是如何的杀伐果断。
怎么回到世俗界，反倒畏首畏尾了？”
叶灵儿说，“猪副局，世俗界和西昆仑情况大不相同，梅局考虑的没错。
西昆仑都是一股股独立的势力，收服一个是一个。
世俗界情况要复杂得多，牵一发而动全身。
咱们137局如今虽然兵强马壮，但是和西方教的弟子数量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
更何况，西方教的信徒足有亿万，一个搞不好，就会闹出大型的群体事件。
咱们是玄门执法机关，应对这种事情，必须小心谨慎。
觉远和慧明他们巴不得我们对西方教动手呢。
一旦发生纷争，甚至大打出手，只会让小鬼子渔翁得利。”
茅十九揉揉下巴，“大臭猪，梅局和叶副局说的有道理。
那些大和尚和小鬼子一样狡诈。
搞不好，他们是相互利用，就是想让咱们忍不住出手。
然后趁机掀起舆论，揪着咱们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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