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一看，竟然是姑姑家三个孩子。三个孩子看着自己的爸爸被舅舅打了，都给吓哭了。尤其是老大，哭得特别伤心。
老大是家里最漂亮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也是最懂事儿的一个。我姑姑身体不好，她放学回来都会帮着他妈妈里外的收拾。不仅人勤快，学习还好。这次中考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我姑姑找我爷爷奶奶借钱，也是为了给她交学费。
只见老大哭着走了过来，站在一旁喊着我爸爸：“二舅，您别和我爸爸打架了。那钱等我以后长大了，上班了，我都还给姥姥。”
看见大外甥女这么一哭，我爸当时就心软了，赶紧松开了拽着姑父的手。他马上走过去，搂住了姑姑家老大的肩膀：“别哭，别哭。舅舅和爸爸逗着玩呢。”我爸这个时候内疚极了，自己一冲动，忘记了孩子们的存在。孩子们现在都大了，这事儿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影响孩子们。
我爸这个人吧，有点傻有点憨，有点愤青还有点做事冲动。但是他对待亲情和孩子是尤为看重的。都说姑舅亲，打断腿连着筋。不管怎么样，我爸都不愿意伤害几个孩子的自尊心。他把几个孩子拉出了屋，示意我大爷和小叔继续跟我姑父谈判。自己则是带着几个孩子来到了院子里。
我爸跟她们姐仨解释，他们这次来不是来打架的。是因为她们爸爸妈妈跟姥姥姥爷借钱，姥爷不知情的情况下，把钱拿回来。老两口在打架，所以让他们几个人过来看一下。舅舅们只是想让她们爸爸妈妈跟姥爷好好说说，去解释解释。
姑姑家老大都十五岁了，她什么都懂。她对我爸爸说：“舅舅，姥爷把钱要回去，我会不会就没钱上学了？”说着说着就哭得更伤心了。
我爸心疼的不行，拍着她的肩膀说道：“说什么呢？怎么可能？你放心，就算你爸妈供不起你，还有舅舅呢。你就踏实的好好学，舅舅给你兜底。”我爸是真心的心疼姑姑家的闺女，他知道知识改变命运。如果想摆脱贫困，必须读书。
如果他爸妈真的是因为给孩子交不起学费而找到爷爷奶奶的，我爸肯定不会和大爷回来要的。问题是，矛盾积压的太多了。老爷子之前一直憋着不说，这次不知道为啥突然和奶奶因为这事儿起了冲突，被捅了出来，我爸他们才知晓这么多年我爷爷奶奶为了他们家都快把家底掏空了。
他们几个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我爸没话找话的和他们聊了半天。家里的排骨谁做的这么香？几个孩子其实是有些怕我爸爸的。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挺可怜的。
虽然姑姑家的经济条件不好，但是她们吃穿用度都不差，甚至比同龄的孩子还好一些。看看他们家前两年新盖起来的大瓦房，宽敞明亮。坦率的讲，孩子的爷爷奶奶早就不在了。孩子爸妈土里刨食，这钱从哪里出来的，大家心里都有谱儿。只是没人拉出来讲而已。
“老二！”大爷站在屋门口对着我爸招了一下手。我爸赶紧跑了过去，大爷低头对我爸爸说：“不还。讲了半天道理也讲不通。你看这事儿怎么办？！”
我爸瞪了一眼屋子里的姑父，又歪头看了看院子里的几个孩子。他心软了，就对我大爷说：“不管怎么样，这钱是给孩子上学的。我看要不然这样吧，咱们仨凑一下，把钱给我爸，就说是他还回来的。跟他讲，他借这么多，孩子高中三年的对学杂费都出来了，叫他以后不许再拿这个借口跟老爷子借钱了。”
大爷犹豫了一下，也叹了口气：“那也只能这样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不是所有人都讲理。这钱我们拿。。。弟妹那边。。。”大爷怕我爸爸私自答应这事儿，我妈会去和他打架。我爸拍着胸脯子说没问题，我妈讲道理。
“那不行，我媳妇我可说不通。”小叔有了意见。钱没给我爸爸要回来就算了，还要自己往里面撘钱，这算怎么回事儿啊？！我看让二哥吓唬吓唬他，给他几拳头也就解决了。实在不行，去法院告他。”
大爷皱着脑门儿看着小叔说道：“你不要把事情扩大化。爸妈一直瞒着我们，也是怕事情闹大。现在事儿到这里了，人家钱不拿出来，我们总不能抢吧？！先把爸妈的钱拿回去，让老两口别打架了，和好最重要。”说完他又看了看我爸说：“小弟那份我出。”
“别，咱们俩一人一半吧！你背着我嫂子攒点钱也不容易。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家庭地位高。”别看我爸说的时候挺来劲，心里其实一直在打鼓，他也不知道回去怎么和我妈交代呢。毕竟家里刚盖的房子装的修，家具家电还是凑钱买回来的。我妈能不能答应把这没道理的钱拿出来都是个事儿。
大爷和我爸爸达成一致之后，叫姑姑家的老大给他找一根笔一张纸。拿着这些东西，他又回到了屋子里。
“既然你承认这钱是你借的！你给我写个借条。我们就不往回要了。”说着大爷就把纸币递给姑父。
姑父一副不爽的说道：“不会写。”
“我说，你写。”大爷并没有着急，而是态度很温和的在和他交流。但是我姑父不愿意了：“我给你写不着！咱爸都没让我写。我也没拿你钱，我凭什么给你写？！”
我爸一看他那不讲理的样子，立刻又急眼了：“你写不写？你丫找抽呢吧？！”
姑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道：“谁爱写谁写！我不写！”
“我写。。。我写行吗？”大家转身一看，姑姑家的老大倚靠在门框上，一脸委屈的看着我爸和我大爷说道。
我大爷对她说：“你带妹妹们出去玩。这是大人的事儿，跟你们小孩儿没有关系。”
我爸也赶紧走了过去，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她：“对对对。天气热，你带着妹妹们去村里的小卖部给大家买冰棍儿去，好不好？”
姑姑家的大闺女犹豫了一下，不敢接钱。还是她家小老三，一听说有冰棍儿，立刻就跑过来，接走了我爸手里的钱，然后拽着两个姐姐出了门。
孩子们不在家，很多话就可以说开了。
我爸撸起袖子指着我姑父的面说道：“你丫别给脸不要脸！不是看在我妹和孩子面子上我早打你了！你三天两头拿你们家三胎引产的事儿戳我妈心口。就他妈的为了跟我妈那里拿钱，你要点逼脸吗？！今天这钱是给你家老大上学用的，我们哥几个商量了。我们不让你马上还了。我大哥说的对，你写个借条，你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你没有，我们也不催你！以前你从我爸妈那里拿了多少钱，我们仨都知道。你今天写了这个借条，以前的钱就算了，爸妈和我们都不追究了。你今天要是不写这个借条，你就等着，我打完你咱们再去法院！你丫一分都别想赖掉！”说完我爸就摆好架势冲了过去。
“我写！我写！二哥，我写！”姑姑突然拦住了爸爸。拿着桌子上的纸笔就要写。
“你给我一边待着去！”我爸扒拉开我姑，把纸笔放在了桌子上。伸手就揪起姑父的脖领子，指着他家的房子说：“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这盖房子的钱也是你们两口子跟我爸妈那里掏来的吧？！行。你不是没钱吗？！到了法院，你这房子都得赔给我们！”
姑父一听我爸要动他的房子，立刻就开始狡辩：“这盖房子的钱，是我们两口子挣来的钱！跟，跟别人没关系！”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啊！那得法院说！我看今天这借条你也别写了，这点钱我还不要了。我就要你这房子！留着给我儿子娶媳妇！”说完我爸伸手就去抓桌子上那张白纸。
我爸是在吓唬我姑夫，我大爷知道，小叔也知道，甚至姑姑都知道。但是爱才如命，好不容易把房子盖起来的姑父可就乱了分寸，他立刻慌了神，他不敢赌。两只胳膊吧唧一下，就按在了那个纸上。
姑父愣了一下，短暂的思索了一番：“你们说话算数吗？！我写了这个，咱们就了了。之前的，之前的，我，我没来及还的，可就拉倒了！”
我爸看了我大爷一眼，我大爷点了点头。
不拉倒又能怎么样呢？之前的钱都是我爷爷奶奶心甘情愿给他们的。再者说，我爷爷自己认定了之前的他都不要了。我爸和我大爷是做不了爷爷的主的。他这么多年说一不二的。别说之前的钱要不回来，就算是要回来，也得被我爷爷臭骂一顿。也许我爷爷还会责怪我爸他们兄弟三人呢！无论如何。他是疼爱和惦记姑姑的日子的。他坚持这么久做他们的血包，被他们吸，也是为了闺女有个稳定的家。
事到如今，姑父算计着只写着这次借的一分钱的欠条，能把所有的账都清了。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了。于是就按照了大爷的口述，写了一张借条。借条上写的是我爸爸和大爷的名字。姑父写完了，还按了个手印。
我大爷看了看，借条没问题。就对着我爸爸点了点头。我爸指着我姑姑和姑父说：“我最后再警告你们一次。这些钱够孩子上三年高中的了。你以后再敢拿孩子上学说事儿了跑到我爸妈那里去掏钱，我可不答应！你看我打死不打死你就得了。”说完之后还狠狠的瞪了一眼我姑姑：“你长点心！那是你亲爹亲妈。他们心疼你，你也心疼心疼他们！多大的人了！白眼狼！”
随后，几个人拿着借条就从姑姑家出来，往回走。我小叔到了镇子上就直接坐公交车回家了。大爷让我爸爸把他送到镇子上的储蓄所，他要去取钱。我爸把他放下之后，也开车走了。去哪儿不知道。反正没过多久，也拿着钱回来了。哥俩把钱一凑，刚好是我奶奶这次借出去的数。想着假装要了回来，就准备把这个钱给我爷爷送去。
“这个借条你拿着。”大爷把借条塞给我爸。那上面是我爸和大爷俩人的名字，我爸不好意思拿：“还是哥你拿着吧！”
大爷摇摇头：“我不方便。万一被你嫂子发现了，又要吵架。你也知道，我惹不起她。。。”大爷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咱们哥俩把这钱凑齐给我爸妈，俩人别因为这个生气，就算行了。至于这个钱，你做好心理准备，我看妹夫他。。。未必会还。。。”
“我心里有谱儿。”我爸拿出一支烟抽了起来：“我要不是心疼他家那仨孩子，我高低让他把钱给我吐出来。可是看那仨孩子的可怜样，我是实在不忍心。。。”
“我知道。我也是。”我大爷也无奈的叹了口气。
俩人揣着钱就回到了我爷爷家，把钱放在我爷爷的桌子上。我爷爷不太相信的样子问了好几遍：“真的是宝贵儿还的？”
“嗯。”哥俩相互看了一眼，不敢继续往下说。
没想到的是，我爷爷突然问道：“那她家孩子上学怎么办？钱够吗？”
我爸这一口气，都憋到胸口了。您说您要是心疼外孙女，这钱给就给了。您不行，您跟老太太打架，非让几个儿子帮着要回来。等要回来，又这么问。我爸心里憋气，一言不发。大爷都是安慰了爷爷几句，说他家的钱凑凑也够，上高中用不了这么多，一年也就两千块的学费。差点儿就先跟本家的叔叔大爷借一下，等过来月秋收了，把玉米一卖，再去还就行了。
爷爷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我爸站起身来，转了个圈，忍无可忍的看着我爷爷说道：“爸，您给我妈都这个岁数了。不要因为这些个打架了。再者，这钱借出去容易，要回来就难了。我们不用您给小宝儿留钱，您能够自己花的，我们就感觉挺知足了。但是这岁数，以后难免有个头疼脑热。看病用钱的时候多的是，您可千万看住我妈，别再往外借了！”
我爷爷喝了一口茶，嗯了一声。
本以为这事儿总算是能解决了。但是没想到，奶奶那边竟然跑去打听怎么能离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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