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匆匆。
下午，四点。
经过上午的喧嚣。
这个时间，海银大厦的门前已经少了很多人。
不过。
还是有一些电视台的主播、报社的记者聚集在那里。
不知道他们是真的想要采访，还是说只是想要留在这里表明态度。
希望邓卫先能够看到他们的真诚，给他们一个报道的机会。
此时。
我就站在海银大厦对面，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里。
我看着海银大厦，心里想着这一段时间的事情。
以及，此前娥姐关于宋小棠脑震荡的判断。
娥姐认为，宋小棠并不是装的。
至于她丢失了所有关于海城的记忆，娥姐也有一个听起来有些合理的解释。
按照她的说法，此前宋小棠遭遇的车祸，对她的头部造成损伤。
更准确地说，是大脑。
娥姐甚至和我说了具体的大脑的部位。
但是，我记不住。
她说了很多拗口难懂的医学术语，实在是让我听不懂。
不过，她的意思我明白。
宋小棠的大脑某个特定的区域受到了伤害。
人的大脑有一种目前医学还无法解释的自我保护的方式。
有一种说法是潜意识会让宋小棠忘记导致她受伤的事件，令她痛苦的记忆。
或者说，让她情绪激动、不开心的事情。
对于宋小棠来说。
她做过最危险的事情，莫过于这一段时间在海城经历的种种。
因此，她的潜意识选择遗忘这些是事情。
她的记忆，回到了之前我们在港城，在服装厂，在交往的时期。
娥姐认为，那个阶段是宋小棠最开心、最轻松的阶段。
至少，她的潜意识里是这样认为的。
实话实说。
这样的解释，我有些拿不准。
我也说不准究竟是真是假。
即便是娥姐，也无法判断真假。
算了。
不想那么多了。
我在海银大厦已经站了很长时间。
接下来，该联系邓卫先了。
我轻呼了一口气，再次拿出“大哥大”，给邓卫先的办公室打电话。
片刻后，电话接通。
听筒里，传来邓卫先的嘶哑声音。
说真的。
今天一天，我已经尝试了很多次联系邓卫先。
每一次，都失败了。
直到现在，终于成功了。
但是。
听到他的声音，我并没有想要质问他。
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现在很冷静。
很平静。
我想了想，直接开口说道：“是我。”
邓卫先听出我的声音，直接问道：“你在哪？”
我说道：“海银大厦楼下。”
邓卫先说道：“上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我一口答应。
我只说了一声“好”，随后挂断电话。
放下“大哥大”，我又看了看海银大厦的方向。
那里，还是和之前一样，传媒聚集在那里。
四周。
还是有很多反贪公署的人员，将海银大厦完全隔离开，任何人都不能轻易出入。
我估计。
当我走过去的时候，会有很多人把摄像机对准我。
或者，会有人对我提出种种问题。
当然。
也可能，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不过，无所谓了。
几分钟之后，我就会知道发生什么了。
我轻呼了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后迈步走向海银大厦。
片刻后，我穿过马路，走到了海银大厦前的隔离区域。
我一直走到隔离带的旁边。
一个反贪公署的职员正站在那里。
我们俩对视了一眼。
他一下子认出了我，脱口而出：“赵sir？”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能进去吗？”
反贪公署的职员稍稍错愕了一下，赶忙答应一声。
此时。
一旁的记者、主播，全都听到了我和他的对话。
几乎只是一秒钟的时间，他们就反应了过来，纷纷大喊大叫着对我提出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问题。
“赵sir，请问你在这一次的行动中，具体负责哪一方面的工作。”
“赵sir，请问你和谢莹莹的关系，究竟是什么关系？”
“赵sir，在邓sir之前发表声明的时候，请问你在那里？”
“赵sir，有传言说录像带是你搞到的，是真的吗？”
“赵sir，有人说，你和胡安东有私仇，你怎么看？”
“赵sir，传闻中你和胡安东认识很长时间了，是这样的吗？”
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不断飘进我的耳朵里。
不过。
对于他们的大喊大叫，我只当是废话，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在意。
我现在唯一在意的，就是接下来和邓卫先的谈话！
我很想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样的答案！
不一会儿。
我走进了海银大厦，一路走到了电梯前。
片刻后。
我乘坐电梯，抵达反贪公署所在的十八楼。
此时。
反贪公署的人很多。
我能看到，很多人在穿行，很多人在讨论，还有很多人在打电话。
总之，一片热闹的景象。
这时。
有人看到了我。
他停了下来，直勾勾的望着我。
接着，有其他人也看到了我。
他也停了下来。
渐渐地。
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正在忙碌地工作，全都直勾勾地望着我。
不知道多去多久。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赵sir”。
紧接着。
偌大的办公区里，无数人开始喊我的名字。
其中，夹杂着掌声、欢呼声。
甚至，还有尖叫。
不得不说。
他们的反应，让我有些意外。
甚至说，非常意外。
似乎。
我在这里很受欢迎。
我正在思考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夏冰！
她就站在邓卫先办公室所在的走廊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在她身旁，还有邝明。
相比夏冰的面无表情，邝明则是满脸笑意，一脸开心的看着我。
我轻呼了一口气，慢慢走向邓卫先的办公室。
当我走过夏冰身边的时候，她冷哼了一声。
我看了她一眼。
夏冰面无表情的说道：“你看什么？”
我没心情搭理她。
这时，邝明开口，笑道：“邓sir看到你，一定非常开心。”
“他就在办公室等你。”
“你快过去吧。”
我点了点头，随口答应一声，旋即走向邓卫先的办公室。
我能听到，身后的夏冰还想对我说什么。
不过。
在她刚刚开口，邝明就已经拦住了她。
我走到了邓卫先的办公室门前。
随后，直接推开门。
此时。
邓卫先就在办公桌后坐着。
他的办公室看起来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
说不上来为什么，我就是感觉这一间办公室和以前相比，有些不一样。
我仔细看了看。
办公室的样子，和以前一样。
办公桌、椅子、沙发、茶几，所有的东西，摆放的位置，都和以前一样。
可是。
我就是觉得这里变得不一样了。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
这时。
邓卫先的声音响起，笑道：“过来坐。”
我看了看邓卫先，在他的对面坐下。
看着他，我的心情很复杂。
说真的。
很复杂。
我本以为，我和他见面的时候，情绪会很激动。
我会忍不住质问，忍不住和他大吵一架。
甚至。
我之前在马路对面的时候，用了很长的时间试着平复自己的心情。
可是现在？
当我真的又一次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坐在他的面前，看着他。
我的心情并没有特别激动。
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并没有冲动的感觉，并没有大吵大闹的想法。
我的心情很平静。
非常平静。
比我打通了他的电话的时候，还要更加平静。
这时。
邓卫先拿出烟，给我递了一根。
我顺手接过烟，直接点燃，抽了一口。
我发现，邓卫先没有抽。
他只是把烟盒放在了一旁。
我随口问道：“你不抽？”
在邓卫先回答我的问题之前，我突然意识到了之前的问题的答案。
我下意识地说道：“原来是这里不一样了。”
这一间办公室，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往。
每一次我走进邓卫先的办公室的时候，这里都是烟雾缭绕。
邓卫先更是烟不离手。
但是现在？
办公室里并没有什么烟味。
这一点，很奇怪。
非常奇怪。
这时，邓卫先问道：“什么不一样了？”
我看向邓卫先。
邓卫先的气质，似乎也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不。
不是似乎。
而是，真的不一样。
此前，很长一段时间里，邓卫先看起来都有些苍老。
头发花白，满脸倦容。
但是现在。
邓卫先的头发乌黑、油亮。
整个人红光满面，像是年轻了几十岁一样。
我当即说道：“你不一样了。”
邓卫先微微一怔，轻声说道：“人逢喜事精神爽。”
我下意识地问道：“什么喜事？”
在邓卫先回答我的问题之前，我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直接说道：“赛马会和你达成的交易，是非常好的交易？”
邓卫先笑了笑。
他并没有着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自顾自一样地说道：“你知道，之前我在电视上发表声明的时候，最担心什么吗？”
不需要我开口，邓卫先就自问自答一样的说道：“当时。”
“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会突然冲出来，站在我的面前，质问我为什么会篡改录像带。”
“为什么没有把胡sir、宋sir、赛马会一网打尽。”
“我和你实话实说。”
“这是我在那个时候，唯一担心的事情。”
我当即说道：“你担心错了。”
“那个时候，我没有想过要冲到你的面前，打断你的声明。”
邓卫先笑了一下，说道：“那你什么时候想过？”
我坦然说道：“八点二十，当我看到市中心商场那一块大屏幕上播放的新闻。”
邓卫先问道：“那你为什么没有来？”
我直接说道：“我来了。”
“但是，那个时候反贪公署已经被团团包围。”
“无数的人，聚集在这里。”
“就算我想上去，也没办法。”
邓卫先恍然大悟一样，说道：“原来如此。”
我直接说道：“现在，能告诉我，你和赛马会达成了什么交易吗？”
邓卫先笑了笑，说道：“赵刚。”
“你现在，真的比以前成熟多了。”
“稳重多了。”
“如果是以前，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你不会这么说话。”
“说真的。”
“就在你进门之前，我还在想，你进来之后，会不会和我大喊大叫，吵吵闹闹。”
“但是。”
“你没有。”
“你只是心平气和的坐在那里，非常理智的和我谈话。”
说真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
但是现在，我很冷静。
我的情绪，也在控制之中。
甚至，我并没有可以的压制什么，压抑什么。
我只是坐在这里，等着他的答案。
这时，邓卫先的话锋一转，说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直接说道：“如果你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的心情会很好。”
邓卫先笑了笑，又对我提出了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最成功的失败？”
什么？
最成功的失败？
这不是扯淡？
完全就是扯淡。
成功，就是成功。
失败就是失败。
哪有什么最成功的失败？
我当即说道：“你是开玩笑？”
邓卫先摇了摇头，说道：“以前，我第一次听说这个说法的时候，我是嗤之以鼻，觉得这个说法非常可笑。”
“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但是现在。”
“我赞同。”
“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你吃错药了？”
邓卫先忍俊不禁，哑然失笑。
他并没有因为我的无礼愤怒、生气。
他看着我，笑呵呵的说道：“不是。”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因为，我们这一次的行动，就是一次非常成功的失败。”
我下意识地说道：“你在开玩笑？”
邓卫先摇了摇头，说道：“并不是。”
我正想说什么，邓卫先已经开口，说道：“你先别着急，听我说。”
顿了一下，邓卫先问道：“阿波罗13号，你知道吗？”
我直接说道：“不知道。”
邓卫先不慌不忙，解释了起来。
“阿波罗13号，是一艘载人登月飞船。”
“它的计划，是第三次带着人类登上月球，完成一系列的任务。”
“1970年4月11日发射后，飞船在飞往月球途中发生氧气罐爆炸，主电源和氧气供应严重受损，登月计划被迫取消。”
“但是，通过控制中心和宇航员密切配合，利用登月舱的推进系统调整轨道，最终3名宇航员于4月17日平安降落在太平洋。”
“虽然他们没能登上月球，但所有人都活了下来。
“这就是一次非常成功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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