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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说的极是，真是醍醐灌顶，一语惊醒梦中人……”房玄龄陪着笑自觉伸手拽住了卢氏的衣袖，卢氏瞪了他一眼，挎着包袱的胳臂微微一颤，脸色果然慢慢缓和下来。
“饿了吧，锅里还有白天做的些汤，我给你热热去。”卢氏拭干了眼泪，把身上的包袱也搁在门边石桌上，扭头也不理他转身进了屋，自己的女人嘛总是心软的。望着卢氏的背影，房玄龄眼角竟然湿润。
“阿娘为什么哭？是生耶耶的气了吗？”
“是耶耶不好，惹你阿娘不高兴。”房玄龄怜爱的抱起女儿替她轻轻整理衣褂，忍住泪笑着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寅夜时分，房玄龄躺着没有一丝睡意，他翻了个身默默地看着熟睡的娘俩，这样发了好久的呆。最后，他蹑手蹑脚起了身，顺手带起了床头的衣衫。今晚，圆月高挂在中天，房玄龄趁着月光，默默掩了门，消失于浓浓夜色之中。
“至—道—不可过也。至—义—不可易也。是故以後者复迹也。故——上缘黄帝之道——而行之，学——黄帝之道——而赏之，加而弗损，天——下——亦——平——也。”从酒家踉踉跄跄的出来，房玄龄有些微醺，踏着月色这一片沿着河岸的羊肠小路四周更是空旷无人，房玄龄以酒壶当缶，击缶而歌，歌声回荡在旷野……
“读此则为王者师矣。後十年兴。十三年孺子见我济北，穀城山下黄石即我矣。——留侯在此，沛公何在？！”唱着唱着，房玄龄不禁仰天长叹，唯有一片茫茫月光相伴。
咦，是不是自己眼花了，还是出现幻觉了？房玄龄突然发现河面从水底浮起升起了数十个黑影，鬼魅一般悄声无息瞬间就来到了自己面前。
鬼啊……房玄龄还在醉意中，下意识转身拔腿就想跑掉。岂料眼前寒光一闪，一柄长刀已经明晃晃的架在自己的脖颈上，吓得他一身冷汗，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这里离风陵渡还有多远，那里是否有官军把守？”身后的声音冷冷道。
听到这句，房玄龄悬着的一颗心才微微放下，跟人打交道嘛还是有底气的。“这位大侠，千万手下留情，我是个普通老百姓，什么也不知道啊！”说话的当口，他微微扭头瞥了一眼身后的人，看他一身夜行衣，接着笑眯眯的道：“大侠，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留侯在此，沛公何在？……呵呵呵，谁这么大口气？”只听这黑衣人背后一个声音接话道，声如晨钟。
房玄龄定睛一看，便见一个人迎着皎洁月光站在他的面前，目如鹰隼，气宇轩昂。
“能一字不差唱出颛顼《政语》的人，怕也不是普通老百姓吧。”他似乎是这群黑衣人的头，看上去倒有几分见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去风陵渡干什么？”房玄龄明人也不说暗话，既然大家已经短兵相接了，也没什么可怕。
“问你话你就说，啰嗦这些干什么！”身后的黑衣人显然不耐烦了。
“哦……让我猜猜。”房玄龄微微抬起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神色果毅的男子，呵呵一笑：“你们——不会是唐公李渊的人马吧！”
黑衣人瞬间露出一丝惊讶，显然他已经猜中了。
“你怎么知道？”他示意手下撤去长刀，微笑道。
“这还用猜？”房玄龄低头暗笑，整理好衣冠，接着正色道：“唐公李渊自太原起兵一路攻城略地，不过最近遇上了屈突通大将军的骁果军驻守河东及潼关，吃了几次亏，困在河东寸步难行。这风陵渡是唯一通往潼关的水路，能直达城下十里处，如今此渡口自然被封。想通过这条水路往潼关守军去的，除了唐公李渊的人马还能有谁？——只是，我想知道，这点子是谁想出来的？”他扫了一眼黑衣人，直言不讳。
“先生高人，刚才多有冒犯，不知如何称呼？”领头的男子已收起刚刚的凌厉，神情谦和。
“在下，齐州临淄人，姓房，名乔。”
“李世民。”
风陵渡房府
“自从屈突通下令后，风陵渡渡口一直有守军把守，不过我研究过他们的布防。寅时是他们的换防时间，也是最为薄弱的时间。你们沿着这水道可以直达城下十里亭。这里守军的将领曾经是我父亲的属下，能不能说服他归降，就看你的本事了。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耐心的等到天明。”
房玄龄推开了府门，院子里的狗闻到了陌生的气味，便开始吠叫起来。李世民自从想出了这个利用水道接近潼关城的方法，一直发愁找不到突破口。这个房玄龄的出现，似乎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但是他是否值得他们信任，他决定冒险一试。
“你一个读书人，怎么对他们的布防那么清楚，难道你知道我们要来？”李世民一队人全是从右军精挑细选出来的兵士，潼关的北城因为混有民居，不比南城那样滴水不漏，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也许，我说我一直等着这一天的到来，你会相信吗？”房玄龄点燃了马厩中的油灯，这里正好适合藏身。
“哦？”李世民淡淡一笑，又陷入了沉默，顺势扫开了茅草，坐在了马厩内的石墩上。
“文帝以外戚晋位，以私怨诛杀前朝皇室，隔断南北，陈地复叛，立国根基不稳。储位之争，废长立幼，混淆嫡庶，致使诸王诸臣倾轧。当今天子，恃才矜己，傲狠明德，不纳谏言，不与民休息。营建洛邑，三征高丽，穷兵黩武，使得海内骚然，内外离心，其亡可翘足而待——我这个理由不知是否充分。”房玄龄寥寥数语，音调温和却字字珠玑，便已将当今形势看的一清二楚。
“你是说为了这个你宁可不去做官？”李世民暗自感佩，不禁慢慢起身。
“今大隋有亡秦之因者三，史记曰始皇死而地分，鄙人不才，愿慕留侯之幸得遇沛公而助之，共谋天下霸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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