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研究我喜欢的张爱玲 > 第一八0章 张爱玲的“水晶”的记忆

?自从上个世纪60年代初台湾掀起的“张爱玲热”经久不衰。1969年后张爱玲几乎是拒绝所有仰慕者的求见,很少有人知道她的住处、她的生活以及她的任何信息。

  她并不知道大洋彼岸的华人世界却为她着了迷。一批又一批的“张迷”读者陶醉在她的小说之中,并对她本人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到70年代,张爱玲完全离群索居,不再与外界往来。同时,她的名字在海外华人世界里广为流传。仰慕她的人骤然多了起来,写信联系或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但是几乎全遭拒绝。

  “张爱玲”三个字开始变成了一个神秘的、高贵的名字。在10年的时间里能与她取得联系或者访问以见到她本人的,只有王桢和、和水晶这两位台湾的年轻学者。

  王桢和读大学二年级时,曾经陪伴过张爱玲游览过自己的家乡台湾花莲县,并在自己的家中安顿过张爱玲。张爱玲从台湾返回美国后,还和王桢和通过信。最开始,她把为《记者》杂志所写的那篇关于台湾印象文章“BacktotheFrontier”寄给了王桢和。因为文章中提到台湾有臭虫,王桢和回信,表示不满,她又回信来,写了淡淡一句:臭虫可能是大陆撤退到台湾时带去的。

  后来,王桢和大学毕业,去了军队服役,仍然和张爱玲保持着通信,看到相思树,看到相思豆,都写信告诉她。服役期满后,王桢和又到国泰航空公司工作,获得可以免费去美国的机会,于是他写信给张爱玲,说要到波士顿去看望她。张爱玲回信说欢迎他去,不过她家比较小,可以安排他住旅馆。结果王桢和因为是第一次出国没有经验,到了纽约,拿着地图迷迷糊糊地找不到灰狗巴士站,最后被耽搁了。张爱玲等了他一天,第二天直犯头痛。

  又过了几年,王桢和又有一次机会到爱荷华居住一年,但是那时张爱玲已经搬迁到洛杉矶。王桢和再次写信给她,希望见一见她。这时候的张爱玲就婉转谢绝了,说:“你应该了解我的意思。”王桢和后悔不及,错过了上次那一次机会,结果王桢和错掉了所有的机会。

  此后,王桢和终其一生未能再见到他一直崇拜的张爱玲。这个超级张迷直到80年代,王桢和接受台湾记者的采访,那时已是著名作家的他仍然对张爱玲怀念不已,叹息她年轻时代的风采。

  张爱玲就是这样干脆的性格。不过她还是很欣赏这个年轻的后辈作家,在她看来,王桢和的小说《鬼·北风·人》和《来春姨悲秋》都是他那一代人中的杰作。后来,王桢和在1990年不幸英年早逝,张爱玲还写了一封信给王桢和的母亲作为安慰,虽然她们只是在1961年短短地相处过几天。

  1969年以后,张爱玲几乎拒绝所有人的访见。台湾学者水晶是偶然的幸运的一个人。他虽然一开始遭到张爱玲的拒绝,但是最终他还是意外地得到了张爱玲的欣赏,得以有一个见面的机会。水晶是王桢和在台大的同学,读大学时非常崇拜张爱玲,是张爱玲的顶级张迷。水晶从上学时代就是张迷,1961年那年张爱玲在台湾访问时,在莲花县游玩的时候,水晶总是赶到王桢和处打听张爱玲做了什么,自己却又不敢去看望她。张爱玲的大部分小说他都能背诵。

  大学毕业以后,他专门从事过张爱玲的研究工作(1973年出版《张爱玲的小说艺术》一书),那是70年代初期的事情。后来,1970年9月,水晶获得一个到加州柏克莱大学进修一年的机会,这时,张爱玲也在加州柏克莱大学的中国研究中心任教。到了美国加州柏克莱大学,当水晶先生提出来要见张爱玲时,却几经周折,三访才得以见上一面,水晶后来专门撰文记载了整个访问过程,使人们对张爱玲在美国的晚年生活略知梗概。水晶的这篇记载也是张爱玲旅美生活的少见的文学记录,也是张学专家们非常宝贵的重要资料。

  一到柏克莱大学,水晶就马上问清了张爱玲的住所,径直找到地方,按响门铃求见。过了好一阵子,才从传话器里透出一声迟缓朦胧的英文:“Hello?”张爱玲大概以为是售货员,水晶一紧张,竟用英文去回答她。作了自我通报后,张爱玲说不能见他,因为自己感冒了,躺在床上,“很抱歉”。水晶还想说话,可传话器竟然就传出一阵沙沙声,传话器就音沉响绝了。

  初访张爱玲,张爱玲推说自己患了感冒,声称不见。水晶并不气馁。后来,大约过了一个星期,水晶又试着打电话,每次都落空,但是有一次是周末,凌晨两点钟,竟然意外地通了。张爱玲精神似乎比较好,这时候大概张爱玲正在写作,张爱玲与他多说了几句话,说的是地道的国语。此次拜见为水晶二见张爱玲而“不遇”,仍然没有成功。

  水晶告诉她,几年前她到莲花去游玩的时候,他的朋友王桢和负责接待她,他自己也很想见她,不知怎么搞的,阴差阳错,竟是错过了。

  最后水晶说起想约见的事,张爱玲说她这几天不舒服,必须时常躺在床上。水晶问:“听说你还是在照常上班?”,“是啊,因为住在这三层楼上太热了,上班的地方有冷气,凉快些。”

  就说了这几句话。后来张爱玲找水晶要了他的地址与电话号码,并且答应自己先写张“便条”来,然后再由水晶用电话联系,才能算数。熟料水晶就这样一等又是一个多月。张爱玲既无便条来,又没有电话来,水晶于是知道她的确是不想见他。好在他早已经知道她的幽居习惯,也就不敢再打扰她了。

  那年夏天,柏克莱大学负责中国研究中心的陈世骧教授不幸去世后,水晶知道陈教授这一去世,张爱玲在柏克莱大学的中国研究中心的工作就保不住了。同时水晶自己也准备在暑假期间从柏克莱大学回到美国东岸。临走之前,他将自己已经发表的一篇论文《试论张爱玲中的神话结构》一文影印了一份,寄给张爱玲,并告知行将离去,算是道别。

  谁知没有隔几天,估计是张爱玲读过文章之后,才来信邀请水晶前往寓所。

  水晶收到张爱玲这样的回信:

  “水晶:

  陈先生丧事那天,我正感冒,撑着去的。这次从春假前闹起,这两天发的厉害。Office也常不去。工作到月底为止,但还是要一直干到月底,一时不会搬。你的信上说六月中旬要离开这里。我总希望在动身前能够见着——已经病了一个冬天,讲着都嫌腻烦。下星期也许会好一点。哪天晚上请你过来一趟,请打个电话来,下午五、六点后打。祝近好,文章收到,非常感谢。

  爱玲六月三日”

  张爱玲也不一定非要和天才相交,但是她看重人的才质是显然的。她对胡兰成的痴绝之恋,无疑与胡兰成傲视王侯落拓不羁的才气有关。胡兰成“解”她,能悟出她的聪妙之处,使她欣赏不已的。她曾经说过胡兰成:“你怎这样的聪明,上海话是敲敲头顶,脚底板亦会响。”对于赖雅张爱玲没有这样的评说。就像水晶初访她,她不得见,看过水晶的文章后就主动约见水晶,也是因为相信水晶的才质可以一谈。张爱玲的这种“贵族气质”使一般人都不易理解她。其实,她并非心理怪异所致。她仅仅是因为历尽了浮世悲欢而已,愿意选择沉默作为自己的生存方式而已。但是能够理解她的人已经并不多了。

  张爱玲是看了水晶的评论文章,觉得他还聪明,才约他见面,这一点仍然是她年轻时代看人的风格:永远是以聪明第一,笨拙者她看都不要看一眼,更别谈见面了。她拒不见人与这种心理有关。于是,水晶就有了张爱玲在美国长期的幽居生活中的这么难得的一次谈话。这次谈话后来被所有的张迷们和张学专家所热追。

  张爱玲和水晶在周末的一个晚上7点半见了面,促膝长谈,一谈竟然长达7个小时。这在张爱玲的一生中是很少见的,可以说绝无仅有。同时,水晶的夜访也为世人了解晚年幽居中的张爱玲的心态和生活提供了一些最珍贵的资料。

  张爱玲这时已经51岁,见到张爱玲,水晶很是吃惊,她已经全然不是水晶心目中的张爱玲,水晶见到的她已经很瘦了,不再像胡兰成在他的作品《今生今世》中回忆所描述张爱玲的“正大仙容”说法。水晶描写张爱玲的形象是这样的:

  “她当然很瘦——这瘦很多人写过,尤其是两条胳膊,如果借用杜老的诗来形容,是‘清辉玉臂寒’。像是她生命中所有的力量和血液,统统流进她稿纸里去了。她的脸庞却很大,保持了胡兰成所写的‘白描牡丹花’的底子。眼睛也大,‘清炯炯的’,满溢着颤抖的灵魂,像是《魂归离恨天》的作者爱弥丽·勃朗蒂’——这自然是她自己的句子了。她微扬着脸,穿着高领圈青莲色旗袍,头发是‘五凤翻飞’式的,像是雪莱《西风歌》里,迎着天籁怒张着黑发的Meanad女神。她斜欠着身子靠在沙发上,一直是逸兴遄飞,笑容可掬。”

  看来她是很欣赏水晶这个来自台湾的年轻学者。

  但令人惊奇的是屋内没有书桌,也不见有多少书籍,张爱玲的书不是放在脑海里,就是放在办公室,她很少让自己的生活空间有书籍。就像当年她在上海那么走红,但她的家里、她的卧室也很少见有藏书。这不得不让水晶感觉张爱玲的房间似雪洞一般。

  我们通过水晶细致的笔触,我们看到张爱玲的房间是这样的:

  “他的起居室犹如雪洞一般,墙上没有一丝装饰和照片,迎面一排满地玻璃长窗,她起身拉开白纱幔,参天的法国梧桐,在路灯下,使随着扶摇的新绿,耀眼而来。远处,眺望得见到旧金山的整幅夜景。隔着苍茫的金山湾海山,急遽变动的灯火,像《金锁记》里的句子:营营飞着一窠红的星,又是一窠绿的星。”

  他们一边喝咖啡一边聊天。张爱玲说她很喜爱看章回小说,尤其是张恨水的几本小说,张爱玲津津乐道的说着张恨水的章回小说,她说看了张恨水的小说很有松弛的感觉。水晶提及《歇浦潮》是很少有的好小说,张爱玲也是很推崇。她的《怨女》里“圆光”一段,就好像是直接从《歇浦潮》里剪裁下来的一般,张爱玲立即很愉快地承认有其事,不过她看《歇浦潮》时还是童年,写作《怨女》时手边并没有《歇浦潮》的参考本,可能是不小心滑进去的吧。

  水晶问到张爱玲的饮食起居情形,她说大概是每天中午起床,天亮时候才休息,这个习惯养成很久了。至于食物,一天只能吃半个Englishwuffin(一种类似我们国家烧饼的食品),以前她倒是很喜欢吃鱼的,但是现在害怕得血管硬化病,遵照医嘱连鱼也不吃了。她还说,她患有一种Highcholesterol(高胆固醇)的可能性,还有一种“感冒”旧病,发作起来可能几天都要躺在床上,几天不吃饭,因为吃了都吐出去了,却总是口渴。

  从《歇浦潮》,他们很自然地谈到了《海上花列传》,水晶认为《海上花列传》文笔虽然干净利落,可惜过于隐晦,有许多地方交代不够明白。张爱玲很赞同这种观察,说里面的一句“诗婢苏冠香”便是一例。张爱玲又用手比划说:“像红楼有头没有尾,海上花中间烂掉一块,都算是缺点。”

  然后,水晶批评《海上花列传》里的陶玉甫、李漱芳的恋爱,太过于“温情理想化”,而李沅芳与姐夫的亲热,可能是她姐姐郁郁而死的直接原因。张爱玲对他这种弗洛伊德派的看法,开始是微微一惊,然后又突然大笑起来,说这话如果让夏志清听到了,一定会诧异的。

  谈起她自己的作品,她说早前的东西她都不记得了,倒是《半生缘》最近重印,印象还比较深。水晶称赞她的每篇小说的意象,怎么交排得那样好!和整个故事,人物都有关系,有时是嘲弄,有时却是暗示性的道德的批判,五四以后很少有人能够将意象的功效,发挥得像她那样活泼。水晶还举了《沉香屑·第一香炉》中的几个例子。张爱玲听了,叹息地说:我的作品要是能够出个有批注的版本,像脂本红楼梦一样,你这些评论就像脂批。谈到《桂花蒸·阿小悲秋》,水晶提到那苏州姨娘看来像一个“大地之母”,因为自始至终,她都在那里替主人洗衣服、收拾房间,像有“洁癖”似的,小说结尾时,她发现“楼下一地的菱角、花生壳、柿子核与皮”,她还忿忿不平地想:“天下就有这么些人会作脏,好在不在她范围之类。”

  这期间,张爱玲大量地饮咖啡,大约连喝四杯,交谈到畅怀的话题,张爱玲仍旧会呵呵大笑。当水晶说到张爱玲的某作品写得真好时,张爱玲听到这里,会爽朗地大笑,那种淑女的笑法张爱玲一辈子都没有学会。

  水晶也批评了《秧歌》的结局不好,动作太多,近乎闹剧,冲淡了故事的“抒情”的主调,张爱玲也表示十分的同意这个观点,并说《赤地之恋》也是不好,因为实在是在授权的情形下写的,发挥的余地不大。写到这里,我们发现麦卡锡在一次接受记者采访时,否认张爱玲的《秧歌》、《赤地之恋》两部作品是美新署的授意。这里张爱玲说的话是否有出入?

  水晶又将话题转到五四以来的作家的情况方面。张爱玲说她非常喜欢沈从文的作品,她认为沈从文是一个极好的文体家,水晶则认为沈从文的短篇不错,但是《长河》并不成功。说到老舍,水晶对他的《骆驼祥子》相当钟爱,张爱玲则认为他的短篇更为精彩。

  至于钱钟书,水晶以为《围城》是写得好,但是太过“俊俏”(toocute)了,看第二遍时便不喜欢了,张爱玲大笑,显然是张爱玲同意了水晶的看法。水晶又说他很喜欢很欣赏吴组缃,张爱玲觉得这个人的名字很陌生,她倒是知道有个剧作家叫吴祖光,非常有才气,只可惜被“斗”掉了。

  水晶是这样形容席间张爱玲的笑声的:

  “她的笑声听起来有点腻嗒嗒,发痴嘀嗒,是十岁左右小女孩的那种笑声,令人完全不敢相信,她已经活过了半个世纪。”

  最后说到了鲁迅先生,张爱玲很是推崇,说“他很能暴露中国人性格中的阴暗面和劣根性。这一传统等到鲁迅一死,突告中断,很是可惜。因为后来的中国作家,在提高民族自信心的旗帜下,走的都是‘文过饰非’的路子,只说好的,不说坏的,实在可惜”。

  两人说起台湾作家。张爱玲看过朱西宁的《铁浆》与康芸薇的《新婚之夜》,对《新婚之夜》印象比较深,认为写得很colorful(多姿多彩)。她也经常看两种台湾出版的文学杂志:《幼狮文艺》和《皇冠》。她又批评台湾作家聚会太多,是不好的,作家还是分散一点好,免得彼此伤害。

  至于西洋小说,张爱玲承认她看得不多,只看过萧伯纳,而且仅只是剧本的序言,以及赫胥黎、威尔斯,至于亨利·詹姆斯、奥斯汀、马克·吐温,她从来没有看过。水晶很是奇怪,她既然很少看英文作品,英文为什么又写的那样好!张爱玲说她喜欢看通俗的英文小说。

  最后,还谈到了她的作品的留传问题,张爱玲说感到非常的uncertain(不确定),因为从五四开始。似乎就让几个作家决定了一切,后来的人根本就不被重视。初开始写作的时候,她就已经感到这层苦恼了,不过不太有切身的实感,张爱玲说:“一个人,做他自己份内的事,得到他份内的一点注意。不上八年十年,他做完他所要做的事了,或者做不动了,也就被忘怀了。社会的记忆力不很强,那也是理所当然,谁也没有权利可抱怨……大家该记得而不记得的事正多着呢!”张爱玲现在的这种苦恼越来越深了。

  水晶听了,也不禁黯然,因为当时张爱玲在台湾、香港地区虽然已有很大的名气,但是在大陆却完全被“遗忘”了,甚至连“另册”都没有资格进入。对于根在上海的张爱玲来说,如果在大陆的文学史上不能取得地位,在海外再有多大声名也是没有用的。

  想到这里,张爱玲不免回忆起年轻时代的上海。以前她说过,“一个人年纪越高,距离童年渐渐远了,小时的琐屑的回忆反而渐渐亲切明晰起来。”这时她不禁有点伤感起来。她对水晶说:“许多洋人心目中的上海,不知多么彩色缤纷;而我写的上海,是黯淡破败的,而且,就是这样的上海,今天也像古代的“大西洋城”,沉到海底去了。提起上海,此时离开中国已经20多年的张爱玲忽然凄凉起来,摇摇手不再说了。

  辞别的时候,张爱玲赠送了水晶一瓶8盎司重的ChanelNo.5牌香水(香奈儿5号香水),那是张爱玲知道他已经订婚,特意送给他未婚妻的。水晶十分感动。张爱玲自己说,像这样的谈话,她大概10年里只有这么一次。

  后来水晶在自己的这篇《夜访张爱玲》的回忆录里这样写道:“她早已准备了礼物,因为知道我去年订婚了,特地购买了8盎司重的香水,送给我的未婚妻。这让我惶愧,因为来得匆忙,没有特别预备东西送给她。”我们知道张爱玲似乎对香奈儿5号情有独钟,在她感冒的时候陈少聪给她买药等,她也以同样的方式送给他的助手陈少聪一瓶这样的香水。

  我们应当十分羡慕水晶先生的。在那个晚上,他们交谈了整整7个小时。期间谈到很多作品,从《半生缘》谈到《怨女》,从《歇浦潮》谈到《海上花》,从《倾城之恋》谈到《第一香炉》,从五四谈到《金瓶梅》,从沈从文谈到张恨水……

  此后不久,张爱玲即着手移居他处。因为陈世骧教授的去世,她的职位自然失去,但好在她的名声已经在台湾、香港等地确立,港台两地的版税收入已经足够张爱玲维持她早已久违了的小资生活。

  像水晶这样慕名前去拜访张爱玲的“张迷”还有很多,但是大多都被张爱玲的各种理由谢绝了。水晶的这一次会面,使水晶成了很少几个得以目睹张爱玲晚年生活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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