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覆盖了艾格勒崩溃后的天空。
塞涅俄丝最后的话音散去,画面并未回到浮台,而是在强光中越过漫长岁月。
光线暗下时,一扇沉重的石门出现在镜头前。
门后,是千年前的刻法勒祭司寝宫。
赛飞儿从门缝间挤进来,回身将石门合拢。
她披着浅色祭司袍,兜帽压住银灰色的头发,猫耳仍从两侧俏皮地露出一截。
寝宫里没有点灯,冰冷的白光穿过高处窄窗,落在成排箱柜和祭器上,让帷幔深处显得过分安静。
赛飞儿停了一下,侧耳确认没有脚步靠近,随即猫着腰钻进箱柜之间。
“值钱的玩意儿,到底藏在哪儿呢……”
她拉开第一只木匣,里面只有几卷旧布。
“破烂,还是破烂……”
第二只箱子里摆着祭祀用的石板,她随手翻了两下,又原样推了回去。
“这是啥?不管了,总之先收着……”
她把一件不起眼的小物塞进衣袋,尾巴轻轻一甩,转向最里面那只深色箱匣。
赛飞儿用指尖挑开锁扣,箱盖无声弹开。
一个红色小盒正躺在中央。
“哎哟,终于被我找到了!”
她把红盒捧到光下,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肯定就是这个!大司铎私藏的‘全世宝石’,传说是黎明机器剥落的一部分……”
【好美的猫!】
【这个真好看,帅猫猫!】
【猫猫被阿雅养得好好哦。】
【祭司袍好看捏。】
【猫脑哈哈哈,莫名好可爱。】
赛飞儿凑近红盒,鼻尖动了动。
“嘿嘿……隔着这小盒子,我都能闻到上等宝贝的香甜味儿了。”
她靠在箱沿,得意地掂了掂红盒。
“什么为信仰奉献一切的大司铎,不还是充实了私人小金库嘛……”
为了找到这里,她在祭司院蛰伏了大半年,白天跟着那些祭司学徒背诵经文,只等着能够进入寝宫的机会。
“每天听那群死板的祭司学徒念经,猫脑都快烧坏了……”
她将盒子塞进怀里,压低声音笑起来。
“得亏‘盗道酬勤’啊。”
帷幔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阿提……阿提卡斯……是你吗?”
赛飞儿的手还按在红盒上,整个人便缩进了箱柜背后的阴影里。
阿提卡斯。
她记得这个名字,大司铎最偏爱的祭司学徒,人们眼中钦定的继任者。
帷幔后的人没有看见她,只把闯入者的动静当成了熟悉的脚步声。
赛飞儿的目光扫过门口,现在溜走的话,红盒不会丢……可那道病弱的声音已经又一次传来。
“阿提卡斯……你为何不回应……”
她缩在阴影里,指尖划过胸前。
诡计的力量没有带来耀眼的光,只悄然改变了她的声线。
“老……咳,大司铎,是我。我是来帮您换药的。”
“啊……感谢你。若无你照顾,我早就咽下最后一口气,被塞纳托斯收归冥河了……”
“您不用如此客气,恩师。照顾病榻上的您,是我应尽的本分。”
帷幔一动不动。那人每句话都要停顿许久。
“阿提卡斯……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飞速流逝,不知何时便会坠入永眠……”
赛飞儿原本已经摸到了门边,听见下一句,又把脚收了回来。
“所以……最后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红盒。
还有一件事?难道这老家伙在别处也藏了宝贝?
赛飞儿闭了一下眼,硬是压住笑意,再开口时,仍是阿提卡斯的声音。
“您会好起来的,大司铎,请保持乐观,不要沮丧。但是,如果您有重要的事相托……我会全心全意地认真聆听。”
帷幔后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极不光彩,令我羞愧。但我必须启齿……因为它关乎到你我脚下这座圣城的存亡。我们全知的天父刻法勒,它陷入沉默前的一刻……我于黎明云崖听见了它最后的话语。”
大司铎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比方才更清晰,“神谕已然降世,吾之使命将终,从此归于沉寂——”
赛飞儿靠着箱柜,眼里刚刚升起的认真又淡了些。
创世神谕,沉默的泰坦。
这些话她已经听祭司学徒念过无数遍了。她抬起红盒,对着窗缝落下的冷光看了一眼。
“永夜将至……但今后三百年,黎明机器将照拂圣城,只待金血人子塑造奇迹……”
赛飞儿的手停在半空。
三百年。
她慢慢放下红盒,转头看向帷幔。
“……”
【慢着,只有三百年?那黎明机器是怎么挺过来千年的?!】
【新鲜的这不就来了嘛!】
【一千年前……往后三百年……】
【这个省略号,笑死我了。】
大司铎不知道面前的人已经变了神情。
“我向所有人隐瞒了天父给出的时限……”
寝宫外仍有白光落下。
远处圣城沐浴在黎明机器的光里,城中的人不会知道,那轮光明已经开始倒数。
“我实在没有勇气,将圣城黎明的倒计时,残忍地刻在公民的心中啊……”
赛飞儿背靠石墙,方才找到宝物的喜色彻底消失。
“阿提卡斯,你比我勇敢百倍。你能完成我未曾做到之事吗?你会把那苦涩的真相,传达给奥赫玛的全城公民吗?”
【这是一千多年前的故事,看到这儿我身上鸡皮疙瘩马上就起来了!】
【也就是说,猫猫用诡计为我们争取了七百年?!】
【猫猫用自己换了七百年……】
【我嘞个扎格列斯啊,这才是真正的诡计啊!】
【啊?!不对!】
【我嗅到了刀子的味道……草,刚刚阿格莱雅,现在又来猫猫是吧?!】
【没事,隔壁的猫也挂了,临死前还说了句:“芽衣姐,我不想死……”】
【草!!!!别说了!!!!】
帷幔后的人等不到回答。
他又轻轻唤了一声。
“阿提卡斯……?”
赛飞儿低头看着红盒。
我费尽心思潜入这里,不就是为了偷走一件传说中的宝贝吗?
门就在身后,只要迈出去,这座圣城的破事就再也与我这个小偷无关了。
可她没有动。
阿格莱雅曾经说过,每个人都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那时赛飞儿只觉得裁缝女又在讲听不懂的大道理。
现在,红盒在她掌心里变得沉重。
门外那轮照耀圣城的光,也像忽然有了重量。
她抬起头,再次用阿提卡斯的声线回答。
“请放心吧,恩师。”
声音平稳,没有先前刻意装出的殷勤。
“我会替您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她握紧红盒,“我会补救您的怯懦带来的后果。”
【有种要向全世界宣布三体人三百年后会到来的绝望感。】
【“我会补救。”】
【每个人都有登场的时候,而我的时候,就是现在。】
赛飞儿仍站在阴影中。
片刻后,诡计的力量从声线里退去。
她看着窗外的黎明,重新变回那个名为赛法利娅的小偷。
“是这样吗,裁缝女?”
冷光落在红盒上,也映进她的眼睛。
“每个人都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她将红盒收进祭司袍,拉起兜帽,转身走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道窄缝。
圣城的光从缝隙里照进寝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赛飞儿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动静的帷幔。
“我当英雄的机会,终于要来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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