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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说对不起，你能来看我母亲我已经很高兴了。如果给你带来了困扰，还请你谅解……”
“怀远，你不要这么说，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其实我在你心里一直就是这么不堪，不是吗？”
“我……”
“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你现在可是医治我妈的灵丹妙药，她老人家一听说你要来，高兴得一整晚没睡觉，如果你再不去，她老人家就要把我的电话打爆了。”
我很少看到这样的肖怀远，装得滴水不漏的脸上平静如常，却难以掩饰他内心的痛苦。阵阵滑动的喉结，以及嘶哑的声音，无不昭示着我在他的伤口上撒了把盐。
“怀远……”我极度不安地绞着手指，像是做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伯母……伯母她怎么样了？”
闻言，他的身子抖了抖，像是再也没有力气似的，瘫坐到花台上，手伸到包里摸索了好一阵子，最后摸出一个烟盒和打火机。
天上下起了雾，他打了好几次火才将烟点燃，“医生说我妈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他狠狠地吸了一口，又摁熄，在地上使劲踩了一脚，“老天爷真他妈的不公平！”
这样的肖怀远还是我头一次见到，心里不免又多了几分自责，“怀远，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自从离开C市后，我以为与肖家再也没有牵连，没想到又重新回到这栋熟悉的楼房，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肖远蹑手蹑脚地打开门，轻轻打开墙上的壁灯，“这么晚了，你先去睡一会儿觉，明天再见我妈。”
屋子里静悄悄地，恐怕伯母也已经睡了。我点点头，径直往客房而去。上楼时，我尽量把脚步放轻，不想还是惊动了屋里的人，她卧室的灯光骤然大亮，“小叶，是你回来了么？”
我的脚步嘎然而止，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醒了，仍然站在原地。
肖怀远在后面轻声喊我：“叶子，我妈在叫你。”
我浑浑然醒来，心里升腾起无可言状的情绪，愧疚让我抬不起头，“伯母，是我，您怎么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你不是这么晚了还在赶路，没有休息么。”肖伯母盯着门口的我，指着床前的凳子，“过来让伯母看看，边区的生活这么艰苦，你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
我移到床前，始终不敢抬头，去边区之前，我甚至都没和她打声招呼。直到一双手覆到我的手上，“来，坐下让伯母好好看看。”
我鼻子一酸，眼角润润的，“伯母，对不起。”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伯母用手背替我擦拭我的眼角，“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我在泪光中凝视着此刻的老人，笑如蔷薇的脸上沟壑纵横，如果不是此时此地，我很难把她和一年前风韵与气质俱佳的肖伯母联系在一起。
时光这把利刃，活生生将每一个人磨砺成另一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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