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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肖怀远,我着手收拾我爸的遗物。
阿姨搬离了原来的卧室,曾经的爱巢如今成为她的梦魇,睹物思人的煎熬让她整夜睡不着觉,一闭上眼便是我爸的影子。为了让阿姨早日走出我爸去世的阴影,我主动揽过整理遗物的活。
收拾完我爸卧室里的衣服和物品,我又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进了书房。
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我爸平时爱看的书,还有一些生前授课的资料。我爸平时就是在这里为学生批改作业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老人家的气息。
天气已经放晴,一片明媚。
桌上还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本书,是泰戈尔的诗集,里面有我最喜欢的诗,最远的距离。尤其是最后一句,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叹息。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却还是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而是用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每每读到此处,我就会叹息一声,既然相爱,为什么还要用冷漠的心将爱的人摒弃在城墙之外?
又随手翻了几页,有些伤感,不适合我此时的心境,便放回到抽屉里。抽屉的角落处,一本相册豁然跃入眼前。相册已经泛黄,边角也已磨破,却拉起了我旧时的记忆。这还是姐姐在世时我们全家的相片,后来姐走了,我也没在家住,这本相册便丢在抽屉里无人问津。
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上面一张相片的扉页上赫然写着,叶倩满月时留念。下面一张则写着,叶舒满月时留念。
小时候的我们原来是这样的,胖乎乎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线。
一张一张翻下去,从蹒跚学步,到上学,每一张相片上,我和姐就像两个无依无虑的天使,笑得阳光灿烂。相片在我六岁的时候嘎然而止。
我心里怅然了一下,正要合上相册,却蓦然发现相册的最后一页还夹着一张照片。这是一张七寸照,刚好占了一页。
照片上,一个个少男少女英姿勃发,穿着整齐的迷彩服,昂首挺胸,焕发出青春的光彩。原来是我姐入学时的军训留念!照片的上面还拉着横幅——Y大金融学院04级军训纪念。
照片上的我姐笑靥如花,明艳动人,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姿色。
我一遍遍忘情地抚摸着我姐的相片,爱不释手。手指划过处,一张张笑脸明媚而灿烂。
忽然,一个人影跃入眼前。
深遂的眼神似笑非笑,唇角轻轻扬起,三分邪魅,七分不羁,意态飞扬,给人以鹤立鸡群之感。
这不是肖怀远吗?没想到他年少时就这么帅!
可是,他怎么在这照片上?
难道?
难道我姐和他是同学?
同学?
我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一闪而逝,却让我瞬间手足无措。
不会的!不会的!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我使劲地捂着耳朵,从椅子上一弹而起,发了疯似的去翻抽屉。相册的下面果然还有东西,是一张报纸。
Y大校报!
战战兢兢地摊开已经生了蛀虫的校报,头版头条上的新闻像是平地的惊雷,震得我瞠目结尺,血气一阵上涌,眼前一黑,我一头栽到了地上。
阿姨不在家,我是被冰凉的地砖冻醒的。
我重新捡起那张开启我潘多拉魔盒的报纸,全身哆嗦个不停。
头条上的几个大字触目惊心——富家公子当众拒表白,痴情女跳楼自尽。旁边还有我姐和那个富家公子的照片。
看着那张熟悉到骨子里的相片,我的心里涌起阵阵酸楚。曾经被我引以为傲的那张脸,如今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嘲笑我的无知,可怜!
以为上帝为我开启的窗户,原来不过是一个笑谈!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却只觉得脚下虚浮,四肢无力。手无意识地抓住椅子,才发现手心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一个个指甲印正在缓缓地向外渗出丝丝血迹。
可是手心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疼痛,那几个大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戳在我的心上,一点一点撕碎了我的梦想。在我轰然倒地的那刻,支离破碎,再也拼凑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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