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德听完之后挠了挠头：“这就行了？戈达尔那边不跟咱们作对，那莫卧儿那五千人借道的事……”
曹锡彤摇了摇头：“戈尔康达是不拦，但也不主动帮忙。”
“莫卧儿人要是强行过境，戈尔康达不会出兵阻拦，但也不会给莫卧儿人提供粮草。”
章德想了一会儿：“那咱们能不能派人跟戈尔康达那边再谈谈，让他们连借道都别借？”
曹锡彤道：“暂时不能再往前推了。”
“苏丹能说出各过各的话，已经比咱们预想的要好。”
“要是逼得太紧，他反倒可能倒向德里那边。”
“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跟戈尔康达谈，是把这个消息送到涂提督那儿去，让他心里有个数。”
章德点了点头：“那我派人连夜送到海边去。”
曹锡彤又坐回了椅子上。
他在心里把戈尔康达那边的态度，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几遍，觉得这件事八九分是真。
戈尔康达苏丹不想把莫卧儿人惹急，也不想把大明惹急，两边都不帮，两边都不得罪，这确实是精明人的做法。
第二天一早章德就把信送出去了。
涂蜚收到信的时候，正在铁甲舰的舱室里看海图，他看完之后把信放在桌上，对旁边的副将说了一句：“戈尔康达不掺和了，那莫卧儿人借道的事就悬了。”
副将问了一句：“那咱们是不是能松一口气？”
涂蜚摇了摇头：“不能松。”
“莫卧儿人要是从戈尔康达过不去，他们可能换个法子，从西边绕路走。”
“绕路的工夫长了，他们的补给线拉得更远，对咱们来说反倒是好事。”
他顿了顿，“传令下去，让章德那边把粮草再清点一遍，莫卧儿人要是来了，咱们至少得撑到齐王的第二批船到。”
……
亦力把里的四月，天气还有些寒冷。
曹文诏的夜袭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叶尔羌人的大营虽然被烧了一角，但主力未伤。
他们退后了二十里重新扎了营，每天派小股骑兵到城下叫阵，射几支箭就走，不攻城，也不退兵。
曹文诏站在城头上，看着远处那片灰黄色的营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旁边站着赤斤蒙古卫来的千户，那千户是个黑脸膛的汉子，叫博尔济，说话嗓门大。
博尔济指着远处的营地道：“镇西候，叶尔羌人这是在耗咱们，他们知道咱们粮草不多，想把咱们耗到没粮的时候再动手。”
曹文诏没有接话，只是盯着远处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朝克图那边还没有消息？”
博尔济道：“没有，派出去几拨人探路了，都没回来。”
“路上风雪大，路难走，怕是耽搁了。”
曹文诏从城头上下来回了府衙，几个将领已经在厅里等着了。
他坐下之后把手里的碗放在桌上，开口道：“不能再等了，叶尔羌人耗得起，咱们耗不起。”
一个将领道：“侯爷的意思是再打一次？”
曹文诏摇了摇头：“上次是趁他们没防备，这回他们肯定加强了警戒，再袭营讨不了好。”
他想了想，又道：“换个法子，分兵。”
“怎么分？”
“我带一千骑兵往西走，绕到他们大营后面那条河谷里去。”
“那是他们从南边运粮的必经之路，只要我把那条河谷卡住了，他们的粮草就送不过来。”
“另一个人带剩下的骑兵和城里的步卒守在城外，不攻城，不打仗，就在城外扎营，做出要跟他们正面打的样子，牵制住他们的兵力。”
博尔济道：“镇西候带一千人走，城里的兵力就少了，万一叶尔羌人趁您不在的时候来攻城……”
曹文诏道：“所以城外扎营的那支人马，要做出比实际多得多的样子，多插旗子，夜里多点篝火，让叶尔羌人以为咱们的主力还在城下。”
几个将领互相看了一眼，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但见曹文诏说得笃定，也就没有再多争。
第二天夜里曹文诏就带着一千骑兵出了西门，每人带了三天的干粮和两壶水，马背上挂着弓箭和短矛。
队伍没有打火把，借着月光沿着城墙根一路向西摸去。
走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到了一处河谷的入口。
曹文诏勒住马，在月光下看了看地形，两边是低矮的土丘，中间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两侧长着稀疏的骆驼刺。
他翻身下了马，伏在地上听了听动静，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他让队伍在河谷入口处的一片洼地里歇下来，派了几个探子沿着河谷往里走，看看有没有叶尔羌人的哨兵。
探子去了一个多时辰才回来，说河谷深处有一小队人守着，大约二十来个，看样子是专门守着粮道的。
曹文诏听完之后心里有数了。
他没急着动手，先让队伍歇够了，等到天彻底黑透了才带着人摸过去。
那一小队叶尔羌哨兵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接下来三天里曹文诏带着一千人守在河谷里，白天隐蔽起来，夜里派人轮流放哨。
第四天上午，远处果然出现了一支驮着粮食的驼队，大约五六十头骆驼，赶着骆驼的只有十来个人。
曹文诏没有急着动手，等驼队走到河谷中段的时候，才带着骑兵从两侧土丘后面冲出来。
那些赶骆驼的人扔下骆驼就跑，没跑几步就被骑兵从后面追上了。
粮食全数缴获，骆驼也牵走了大半，实在带不走的就地放火烧了。
驼队被截的消息，传回叶尔羌大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叶尔羌的主将听说粮道被断，又听说城外的明军营地里旗子密得像树林一样、篝火多得像天上的星星，终于沉不住气了。
他下令拔营，趁着粮草还够吃几天的工夫，连夜往南撤退。
曹文诏在河谷里收到消息的时候，正蹲在一条干涸的河沟边洗刀。
他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旁边的博尔济说了一句：“回去，把那些粮食分给城里的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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