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不断滚动。绿色的字符像雨点一样砸下来，又迅速被新的一行覆盖，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
陈军的手指搭在键盘上，几乎没有停过，敲击声密集而均匀，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像某种不知疲倦的机器在运转。
他的眼神专注，瞳孔里映着那些跳动的字符，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微微抿着，偶尔停下来思考几秒，随即又继续敲下去。
三道山娘娘就坐在旁边的藤椅上。
她的身子陷在靠背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动不动，从三天前她坐进这把椅子开始，就是这副姿势，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活了太久，时间对她来说已经不是线性的东西。
三天和三分钟没有太大区别。她偶尔眨一下眼，目光落在陈军的侧脸上，又移开，落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光，再慢慢收回来，重新落回屏幕上那些跳动的代码。屋里只剩键盘的嗒嗒声和空调低微的嗡鸣，偶尔夹杂着陈军翻动页面的轻响。
陈军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绿色的字体闪了两下，然后停住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把手从键盘上抬起来。手指有些僵硬，指节发酸，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关节咔咔响了几声。 肩膀和后颈都僵得厉害。
三道山娘娘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到他脸上，三天来她第一次说话。
“完成了？”
陈军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久坐之后双腿有些发麻，他扶着桌沿站了片刻，等血液重新流通，才试着走了两步。脚下的地板凉凉的，透过薄薄的鞋底传上来。
他抬起胳膊绕了两圈，听到肩膀里面咔咔地响。
“哎，”他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这样的科研工作，太枯燥了，果然不适合我。”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和湿润。
天刚蒙蒙亮，远处楼群的轮廓还模糊着，有几盏灯零星亮着，像还没醒过来的眼睛。楼下街道上湿漉漉的，大概昨晚又下过雨，柏油路面泛着淡淡的青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去，感觉胸腔里的沉闷散了一些。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了一下内线电话。嘟声响了两下，对面接起来。
“安妮，进来一下。”
挂了电话，他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臂，等着，三道山娘娘仍然坐在藤椅上，闭着眼睛，又进入了那种近乎静止的状态。陈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不到半分钟，门就被推开了。
安妮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走进来，白色衬衫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手里夹着一块平板电脑。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节奏很快，一听就知道是赶过来的。
她进门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咔嗒一声轻响。
“BOSS，你终于停了。”她站在办公桌前，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陈军的脸，又落到屏幕上那堆密密麻麻的代码上，“这三天外面乱成一锅粥了。”
陈军示意她说下去。
安妮翻了一下平板上的页面，她的语速比平时快，眉间微微皱着，显然这三天积了不少事。
“深渊的事越来越压不住了，五大常务国那边什么手段都用上了，新闻管控、关键词屏蔽、临时断网，都试过了，但根本没用。对方黑了十几个国家的公共网络，直接把威胁画面投到电视台直播信号里。屏幕上突然出现一张深渊的标志，然后是一段语音，说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炸掉星球。？”
陈军的眉头动了动，没插话。
安妮继续说下去：“恐慌情绪蔓延得特别快，街上有人囤货，有人在往外逃。社交媒体上全是各种猜测和谣言，有人说深渊已经控制了全球的核武器库，有人说外星舰队已经进入大气层了，还有人拍了一段视频，说是看到天空有奇怪的闪光，底下几万条评论都在问是不是末日来了。五大国那边压都压不住，发什么声明都没人信，每发一条底下全是骂的。”
“而且这次深渊完全是破罐子破摔了，之前还算收敛，还知道留点余地，但这三天简直是肆无忌惮。不管是白天晚上，随时都有新的攻击冒出来。公共显示屏、交通广播、机场的航班提示屏，都被人黑过一轮。”
她抬眼看了陈军一下：“我们分析，它可能是在试探底线，也有可能……是在逼我们亮底牌。”
陈军听完，点了点头。
“你说对了。”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U盘，小小的银色金属壳，在他指间转了一圈，然后递向安妮。安妮伸手接过去，低头看了看那枚U盘，又抬眼看着陈军，等着他往下说。
陈军说：“我写了一个软件，专门针对深渊的。只要它们出现在网络上，这个程序就能自动定位，追踪信号源，然后实时发送位置坐标。拿到坐标，抓捕的事就不用我们操心了。”
安妮把那枚U盘捏在手心里，捏了两秒，在消化这段话的含金量。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BOSS，你太厉害了！”
“别急着夸。”陈军摆了摆手，掌心朝下压了压，“安装部署的事你去协调，跟各国的网警对接。这种软件第一次上线，肯定会有各种兼容性问题和权限冲突，你得盯着，让人把该签的协议都签好，别等到出事了再扯皮。他们听你的，你有这个权限。”
安妮把那枚U盘小心地收进西装内袋里，拍了拍口袋，确认放稳了。
然后她抬起头，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明白，那我先出去了，争取在新闻发布会之前把对接工作做完。”
她转身往外走，高跟鞋的声音又响起来，嗒嗒嗒地远去。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又说了一句：“BOSS，你最好抽空收拾一下自己，待会儿还有正事。”
“全球记者会，在三个小时后开始，留给你收拾自己的时间不多了，需要帮忙的话，你可以找宁宁。”
说完没等陈军回话，门已经带上了。
陈军重新坐回椅子上，椅背吱呀响了一声。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微的嗡鸣。他偏过头，看向旁边藤椅上的三道山娘娘。
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得几乎看不出来。
“对了，”陈军开口，嗓音有些干，清了清喉咙才继续说，“三个小时后，确实有一场全球新闻发布会。按照我跟五大国大佬的约定，为了稳定人心，我带着裁决联合作战队公开亮相。明天开始，裁决联合队的主要成员都会在媒体上正式曝光。到时候镜头一堆，记者一大堆，全世界的人都在盯着看。”
“你呢，作为传奇人物，很多人对你肯定好奇。要不要来参加？露个面就行，不说话也可以，站那儿就是效果。”
三道山娘娘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淡，像深潭里的水，不起波澜。
“没必要。”
她的回答只有三个字，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陈军早就料到了，也没觉得意外，只是耸了耸肩，随口说了一句：“行，那就不勉强你。”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陈军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觉得眼皮沉沉的，三天没合眼的后劲正在慢慢泛上来。
但闭上眼睛反而更清醒，脑海里全是刚才那堆代码的逻辑结构，一行一行地往外冒，赶都赶不走。
正想着要不要去洗把脸，门又被推开一道缝。
是宁宁，穿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她几步走到陈军面前，也没打招呼，凑近了就往他身上闻，鼻尖动了动，皱着眉。
“老大，安妮姐姐让我来的，我去……”她吸了吸鼻子，表情有点微妙，又往前凑了一下，确认似的又闻了闻，“什么味道？”
陈军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确实不敢恭维了。
宁宁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双手叉着腰，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但嘴角压不住笑。
“你几天没洗澡了？”
三天前？还是四天前？写代码的时候根本顾不上这些。
“待会儿新闻发布会，你要是顶着这身味道站到台上去，记者不用提问，光闻就能写三篇报道。题目我都替你想好了——‘裁决联合作战队总指挥首次亮相，疑似生化武器泄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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