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内的石案上，摆着一枚温润的青色玉简，以及一只封印着七彩霞光的琉璃小瓶。霞光在瓶中流转变幻，散发着开天辟地般的纯粹灵气，仿佛自成一片微缩的天地。
姚曦盯着那只琉璃瓶，目光微凝。
作为先天道光之体，她对天地灵机的敏锐程度远超常人。瓶中装载的不是凡俗灵液，而是货真价实的天地本源。这种造化奇物，即便放在上古大宗也是压箱底的至宝，寻常修士苦修百万载都难得一见。而在玉简之内，则是王浩亲手烙印下的太乙破境感悟。
“师尊这是何意？”姚曦收拢衣袖，抬头看向端坐对面的青衫男子。
王浩靠在石椅上，神态闲适：“你的道基早已磨砺圆满，只差临门一脚，便能跨过太乙门槛。这份心得与本源，足够替你补齐最后一片拼图。”
姚曦没有伸手去拿，神色依旧清冷：“无功不受禄，你我终究只是名义师徒，拿出这等厚礼，总不会只是为了奖赏弟子千年来闭门苦修吧？”
王浩笑了笑，指尖在石案上轻轻敲打两下：“聪明。东西是给你的，不过有个附加条件，带我回一趟浮光大陆。”
话音落地，姚曦脸色顿变，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清秀的眉毛拧成一团：“不可！”
“理由呢？”
“其一，藏光谷乃是我浮光宗最后的避难所。”姚曦眼中满是抗拒与防备，“宗门传承至今，只剩下那点血脉。师尊如今已是太乙之躯，若随我回去，无论师尊本意如何，遗脉都将面临灭顶之灾。我虽拜在师尊门下，却终究是浮光宗的后人，断不能做引狼入室之事。”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冷冽：“其二，正如师尊所言，弟子破境在即。太乙大劫非同小可，神魂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枝节，回去直面那座活地狱，无论对弟子还是对宗门，都绝非明智之举。”
听完这一番拒绝，王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聊家常：
“第一，我若真想覆灭浮光宗遗脉，当年在藏光谷中，陆远山带着那三个半死不活的后辈时，我就已经动手了，何必等到今日？我王浩修的是长生大道，不是滥杀的魔功。只要那些老家伙不主动拔刀相向，我绝不下死手。”
王浩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第二，藏光谷的现状你比我更清楚。那位神志不清的老祖宗横在头顶，整座山谷就是个迟早要塌。陆远山当年求着我带你走，就是明白继续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我去这一趟，除了那位神志癫狂的老祖可能要吃些苦头，对你们剩下的人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甚至，那株快被耗干底蕴的道果树，我也有办法让它焕发生机。”
姚曦抿着唇，没有接话，眼底却掠过挣扎。
“至于第三点，也是最紧要的一点。”王浩神色沉静，“你在外界突破，动静瞒得过谁？你这先天道光之体一旦引动太乙雷劫，光芒照耀三亿里，当年灭掉浮光宗的大敌立刻就能顺藤摸瓜找上门来。到时候，别说你保不住性命，连我王家都要被你拖下水。”
“但在浮光大陆不同。那里的大道法则残缺，天地禁制封闭，自成一方独立界域。你在那里破境，外界连一缕雷劫的气息都捕捉不到，隐蔽至极。等你真正成了太乙，收敛一身道韵再随我出来，天高任鸟飞，谁还能拿你怎么样？”
她不得不承认，王浩虽然行事稳得近乎算计，但每一步考量都严丝合缝。在外界冲击太乙，确实是在拿自己的性命与整个王家的气运对赌。
良久，姚曦垂下眼帘，伸手将那玉简与琉璃瓶收拢入袖：“浮光大陆的界域禁制强悍异常。如今算来，距离下一次禁制薄弱期至少还有三万年。即便我答应带路，我们也进不去。”
“禁制薄弱期？”王浩站起身，拍了拍青衫上的浮尘，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那是对寻常修士而言。跟我走便是。”
见王浩心意已决，姚曦不再多言，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出了长青岛，王浩脚踏踏日飞云靴，周身泛起细密的空间涟漪，直接裹挟着姚曦遁入虚空夹层。以他如今太乙境的空间法则造诣，横跨星海不过等闲。不过两日工夫，浩瀚无垠的日月海域深处便已近在眼前。
下方波涛汹涌，海潮倒灌，狂暴的飓风在洋面上撕扯出巨大的漩涡。在万丈高空之上，隐约可见一片厚重如铁壁的灰白色混沌气流，将整片天宇生生割裂成两个世界。
这里便是浮光大陆的屏障所在。那层灰白气流内交织着古老的时间道纹与残破空间裂缝，金仙境修士若敢强闯，顷刻间就会被卷入时空乱流化作齑粉。
“就是这里。”姚曦指着前方翻涌的混沌气流，语气凝重，“大阵锁死，若是强攻，会引发连锁崩塌……”
话音未落，王浩已经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划。
腰间混元剑匣发出一声轻鸣，影剑隐匿无形，虚空之中甚至连半点剑气呼啸都未曾泛起。下一刻，那片沉寂了无数岁月的灰色混沌气流表面，突兀地浮现出一道规整无比的平滑裂缝。
空间法则化作两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扣住裂缝两端，向外轻轻一扯。
伴随着细微的布帛撕裂声，一道可容两人并肩通过的虚空通道稳定地敞开在眼前。通道内部风平浪静，连乱流的余波都被混沌神光抚平。
姚曦看得眼皮直跳。
“发什么愣？走了。”王浩袖袍一卷，裹着姚曦一步跨入通道之中。
天旋地转的错位感转瞬即逝。
当视线再度恢复明朗时，荒凉、死寂的气息迎面扑来。铅灰色的天穹低垂欲坠，大地呈现出干涸凝固的暗红色，空气中流动的天地灵气稀薄而斑驳，带着岁月沉淀下的腐朽味道。
浮光大陆，到了。
故地重游，姚曦眼神复杂，辨认了片刻方向后，低声道：“当年我们驻扎的藏光谷在西面，但宗门大阵被毁后，许多族人流落四方。在东南方的荒原古城废墟，有一处最大的遗脉聚集地。若想探查老祖的下落，去那里最为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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