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这个念头，第一次以一种近乎陌生的姿态，从我意识的最深处浮现出来。
我看到了无数个画面，碎片般向我涌来。
一个凡人少年，跪在废墟中，周围是被黑暗仙帝屠灭的村落。他的眼睛是干的，因为眼泪早已在绝望中蒸发，只剩下一种烧红铁块般的执念，在眸底幽幽燃烧。
一个修士，在万丈深渊的底部，被所有人嘲笑为废体，却在黑暗中一次次咬碎了自己的舌头，用痛感提醒自己还活着，还没输。
一个将领，站在三万亿大军面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要带着这些人，去对抗连神明都无法直视的东西。他没有退路，但他也没有想过退路。
那是我。
每一个碎片，都是我。
但那口规则血肉正在将这些碎片一一蚕食。它用终极黑暗的逻辑告诉我：这些记忆，都是虚妄。这些执念，都是笑话。在无尽的宇宙轮回面前，所谓"我"，不过是某一段因果链上偶然产生的气泡，破了，便什么都不剩。
"你他妈给老子清醒！！"
梁凡已经彻底炭化的大脑，用最后一丝神经电信号，在我意识的深处爆出了一声近乎绝望的怒吼。
"你现在要是沉了，老子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让人把你打死在黎明星域！！你个混账东西！！！"
这声怒骂，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硬生生捅穿了那层正在将我意识层层包裹的"规则迷雾"。
我猛地一震。
但规则血肉的侵蚀并没有停止，那些由终极黑暗意志构成的腐化逻辑，已经蔓延到了我大宇宙之躯百分之三十七的星系区域。被侵蚀的星系，全部熄灭，变成了一片片漂浮在我体内的死域，那是正在被改写的"我"。
"不够……"
我在意识的混沌中，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梁凡的，不是张凡的，也不是灵儿的。
那是一个我从未听到过的声音，老迈、沙哑、却带着一种平静到令人战栗的厚重。
"孩子，你忘了自己是谁。"
我的意识猛地一顿。
在我那颗正在被腐化侵蚀的类星体心脏的最深处，在灵儿沉睡的那片净土旁边，一团极其微弱的、金色的残光，正在颤颤巍巍地燃烧。
那不是灵力，不是法力，甚至不是什么神通法则。
那是……记忆。
一段不属于我这一世的记忆。
那是我在进入终极禁忌内部时，被张凡的剑意强行攫取的那段古老信息的一部分。
关于最初的创世者，关于第一个宇宙诞生时，曾经有人在绝对的混沌中，用一种最简单、最朴素的念头，开辟出了第一道光明。
那个念头不是"我要统治一切"。
那个念头，只是——
"我想让他们，活下去。"
我心脏最深处，那颗几乎已经被腐化的类星体，突然爆发出了一声震彻所有维度的心跳。
不是因为我找到了什么神秘的功法，也不是因为什么天降异宝。
而是因为在这一刻，我彻底想清楚了一件事——
终极黑暗的规则血肉告诉我，"我"是虚妄，是气泡，是即将破灭的笑话。
但它说错了。
它根本不理解，什么叫做"我"。
"我"不是那些星系，不是那具宇宙之躯，甚至不是那三万亿联军，不是修真联盟，不是机械神教。
"我"，是那个跪在废墟中、眼睛干涸却从未低头的少年。
"我"，是那个在万丈深渊咬碎舌头、还在想着怎么爬出去的废体修士。
"我"，是那个答应了灵儿，要带她回家的混蛋。
这些东西，没有任何规则可以改写。因为它们不存在于任何宇宙的物理法则之中。它们存在的地方，叫做——意志。
"滚出去。"
我在意识深处，用极其平静的声音，对着那团正在蔓延的规则腐化，说出了这两个字。
那团腐化的规则血肉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它的蔓延速度微微一缓。
"滚。出。去。"
我重复了一遍，这一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恒星，在意识的深处炸开。
我大宇宙之躯内部，爆发出了一股完全不同于之前任何力量的、极其纯粹的金白色光芒。那不是来自法力，不是来自星系的能量，而是来自我灵魂最底层的、最本质的"自我认知"被彻底唤醒后，所迸发出的存在震鸣。
这股震鸣，直接与那团规则血肉产生了最激烈的排斥。
那些已经侵入了我体内百分之三十七星系区域的腐化逻辑，在这道金白色震鸣的冲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燃烧。那些被侵蚀的死域星系，重新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不是因为能量被补充，而是因为支撑这些星系作为"我的一部分"存在的根本意志，重新回来了。
"他妈的……总算清醒了……"梁凡那颗暗紫色的大脑，在监测到我内部数据的瞬间，用仅剩的半条神经发出了一声虚弱却饱含庆幸的低骂，"吓死老子了……"
"梁凡，现在告诉我，我们还有多少。"我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没有了之前的迷乱。
"……不多了。"梁凡沉默了一秒，给出了这个极其简短却沉重的答案，"体内存活的联军，大约还剩三百亿。真正能战斗的，不足五十亿。你的宇宙之躯，完整性只剩下百分之四十一。神魔棋盘已经断了九成三的因果线。张凡的剑意……我检测不到了。"
"检测不到，不代表没有。"我说。
"……是，不代表没有。"梁凡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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