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烈炎就来敲门了。
咚咚咚。
"江晨，起来没？吃饭了。"
门内没声音。
"江晨？"
烈炎推开门，发现江晨坐在窗边，穿着昨晚的衣服，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江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咔吧一声，"睡了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两个小时。"
烈炎瞪大眼睛。
"每天睡两个小时？你是铁打的？"
"差不多。"江晨走到门口，拍了拍烈炎的肩膀，"走吧，吃饭。"
烈炎被他推着往外走，还回头看他。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骗鬼呢。"烈炎挣开他的手，"你昨晚肯定有事。那个黑球——无名，它去找你了是吧？"
江晨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烈炎的眼睛红红的，嘴边还挂着牙膏沫，看起来刚刷完牙就被拽过来了。
但他的眼神很认真。
"我不是傻子。"烈炎说，"我知道你有很多事不想让我们担心。"
"但我们是兄弟。"
"你有什么事，得告诉我。"
江晨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吃饭的时候说。"
早饭是稀饭配咸菜，很简单，但很热乎。
呼噜呼噜。
烈炎喝得很快，一碗粥三口就没了。
"慢点。"黑袍老者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嚼着咸菜，"又没人跟你抢。"
"饿。"烈炎又盛了一碗，"昨天跑了一整天，累死了。"
"你昨天干嘛了？"江晨问。
"搬东西啊。"烈炎嘴里塞满了饭，说话含含糊糊的，"黑袍前辈说咱们要在这儿待一段时间，我就把紫晶深处带出来的东西整理了一下。"
"包括——"
他咽下嘴里的饭，压低声音。
"那个黑球。"
哗啦。
黑袍老者放下筷子，看着烈炎。
"小声点。"
"怕什么？"烈炎耸耸肩，"这儿又没外人。"
"无名不是敌人。"江晨说。
烈炎和老者都看着他。
"不是敌人？"烈炎皱眉，"它以前可是魇灵之核，差点把我们全吃了。"
"以前是。"江晨说，"现在不是。"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告诉我的。"
江晨放下碗，看着两人。
"昨晚，无名找我，告诉我一些事。"
"关于'虚'的事。"
他把昨晚的对话——无名说的那个存在的故事、虚的来历、以及虚的影子出现的事——都告诉了他们。
烈炎听完，半天没说话。
"所以我说的没错吧？"他最后开口，"你果然有事瞒着我。"
"不是瞒。"江晨说，"只是——"
"只是你想自己扛。"烈炎叹了口气，呼地吐出一口气，"你这个人，优点很多，但这个毛病真的很烦。"
"下次有事，第一时间说。行不行？"
"行。"
"真的？"
"真的。"
烈炎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那接下来怎么办？"
"我要进入无名的意识。"江晨说，"它体内有很多东西的记忆和力量，我要去找一些有用的。"
"危险吗？"黑袍老者问。
"有危险。"江晨点头，"无名说，那里有很多记忆，有些是好的，有些是坏的。"
"我需要找到能让我恢复力量的东西，同时——"
他停了一下。
"保护自己不被那些记忆吞噬。"
"吞噬？"烈炎站起来，"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江晨摇头，"这是意识的世界，你能进去，但帮不上忙。"
"而且——"
他看着烈炎的眼睛。
"我需要你在外面守着。"
"万一出什么事，你需要拦住——"
他没说完，但烈炎懂了。
拦住虚的影子。
"多久？"烈炎问。
"不知道。"江晨说，"几天？也许更长。"
"我会让金眼在外界保持联系，如果有什么事——"
"好。"烈炎打断他，"别说了，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声咚咚咚，听起来很重。
"我去准备一下，守夜的东西。"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了。
回头看了江晨一眼。
"你最好活着出来。"
他说。
"不然我追到地府去打你。"
然后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黑袍老者叹了口气。
"他就是这样。"他说，"嘴上凶，心里软。"
"我知道。"江晨笑了，"所以我才认他做兄弟。"
进入无名的意识，比江晨想象的要简单。
无名飘到他面前，黑色的球体表面开始泛起涟漪，像水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
哗——
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打开了。
"准备好了吗？"无名的声音变得很远，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嗯。"
江晨闭上眼睛。
然后，他感觉自己往下沉。
沉得很深，很深。
像是掉进了深海，周围都是水，但他不需要呼吸。
咕噜咕噜。
气泡从他身边飘过，每一个气泡里都有一段影像——
有人，有兽，有建筑，有山川。
那是无名吃过的东西的记忆。
"别碰那些。"无名的声音又响起，"那些只是普通的记忆，对你没有用。"
"往深处走。"
江晨继续往下沉。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
但他的眉心有金光，照亮了周围。
他看见——
无数的黑影在水里游动。
那是被无名吞噬的存在，它们的意识碎片，还留在这里。
嘶嘶。
有黑影靠近他，发出低沉的声音。
"人……类……"
"你是……谁……"
江晨没回答，只是继续往下。
那些黑影想靠近，但被无名的力量挡住了。
"别怕。"无名说，"它们伤不了你。"
"只要你跟着我的声音走。"
江晨跟着声音，越沉越深。
最后，他落在一个地方。
那不是水底，是一片——
旷野。
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地面，没有风，没有声音。
只有远处有一团光。
"那就是你要找的地方。"无名的声音变得很轻，"那里存放着——力量。"
江晨往前走。
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都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沙沙。沙沙。
像是踩在干枯的树叶上。
他走了很久，终于到了那团光面前。
光里悬浮着很多碎片，有的发亮，有的发暗，有的只是灰扑扑的一团。
"这是什么？"
"这是我吞噬过的存在——它们留下的力量精华。"
无名说。
"你从中挑一个，融合它，你的洞虚之瞳就能恢复。"
"甚至——比以前更强。"
江晨看着那些碎片，它们在光里缓缓旋转，像是一群萤火虫。
嗡。
有一个碎片忽然亮起来，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是在呼唤他。
"那个是什么？"他问。
无名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
它的声音变得有点紧张。
"那是——魇灵之核以前的本体。"
"它吞噬了无数存在，最后留下的——核心。"
"如果你融合它——"
"你会获得魇灵之核的所有力量。"
"但——"
"代价是，你可能会被它的意志影响。"
"变成——另一个魇灵之核。"
江晨看着那个碎片。
它在光里旋转，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是在说——
来吧，来吧，我来带你。
"有没有别的选择？"他问。
"有。"无名说，"那些暗的碎片，是一些普通存在的力量。"
"融合它们，你的力量会恢复，但不会变强。"
"而且——"
"需要融合很多个，才能达到效果。"
"花的时间更长。"
江晨想了想。
"如果我融合那个核心，"他问，"被影响的概率有多大？"
"不知道。"无名说，"这要看你的意志。"
"江离以前也来过这里，他选择了普通碎片。"
"他怕被影响。"
江晨笑了。
"他又怕了。"
"对。"无名说，"他什么都怕。"
江晨看着那个发光的碎片。
它在呼唤他，像是一个老朋友在打招呼。
嗡嗡嗡。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要试试。"他说。
"什么？"无名愣了一下。
"试试融合核心。"
"你疯了？"无名急了，"你可能被它吞噬！"
"不会。"江晨说，"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金眼在这儿。"
"它也是洞虚之瞳的一部分，它不会让魇灵之核的意志侵占我。"
"而且——"
他看着那个碎片，眼神变得很沉。
"如果我永远只选安全的路，我就永远只会是'江离的后代'。"
"我想试试——我能做到什么。"
无名沉默了。
过了很久，它叹了口气。
"你真的是——"
"最奇怪的人类。"
"好吧。"
"我帮你。"
"但如果你开始被吞噬，我会立刻把你踢出去。"
"那时候，你什么都得不到。"
"行。"
江晨伸出手，朝那个发光的碎片抓去。
指尖碰到碎片的一瞬间——
轰。
一道光炸开了。
他的意识被淹没在无数的影像里——
有人在喊，有兽在嚎，有城在烧，有天在塌——
无数的声音涌入他的脑子，像是一场海啸。
啊啊啊啊！
他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意识被冲散了，被撕裂了，被——
吞没了。
"江晨！"
金眼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那些影像。
"别慌！"
"守住你的核心！"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江晨愣了一下。
"江晨。"
他想。
"我是江晨。"
"我活着，我还有朋友，我还要找答案。"
"我不是魇灵之核。"
"我是——"
他睁开眼睛，那些影像开始退去。
他站在灰色的旷野里，手里握着那个碎片。
碎片的光很亮，但不再刺眼。
它在震动，嗡嗡嗡，像是在——
服从。
"你做到了。"金眼的声音松了一口气，"你压制了它的意志。"
"现在——"
"它是你的了。"
江晨看着手里的碎片，它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一道光，钻进了他的眉心。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洞虚之瞳——
完整了。
不，不是完整。
是——
更强了。
他能看见很远很远的东西，能看见旷野尽头有一扇门，能看见门后面有什么在等待。
他能感觉到无名在他周围，能感觉到那些黑影在远处游动。
他能感觉到——
虚的影子，在某个地方，也在看着他。
"欢迎回来。"
虚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很轻，很空。
"你变强了。"
"但我还在找答案。"
"你——找到了吗？"
江晨站在旷野里，金光从眉心射出来，照亮了整片灰暗的天空。
"还没找到。"他说。
"但我在找。"
"你——"
他笑了笑。
"你也一起找吧。"
虚的影子沉默了。
过了很久，那个空的声音又响起来。
"好。"
它说。
"一起找。"
江晨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你醒了！"
烈炎扑过来，差点压在他身上。
"卧槽，你睡了三天！我以为你挂了！"
"三天？"江晨坐起来，脑袋嗡嗡的，像是被人敲了一棍。
"三天。"黑袍老者走过来，"无名说你融合了核心，我们都很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变成另一个魇灵之核。"老者看着他，"但你没有。"
江晨笑了笑，站起来。
他眉心的金光还在，但比之前更稳定了，更——
沉稳了。
"无名呢？"他问。
"在这儿。"
黑球飘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
敬佩。
"你真的做到了。"它说，"你压制了魇灵之核的核心意志。"
"现在，你拥有它的力量——吞噬。"
"但你的吞噬，是——"
它停了一下。
"有选择的吞噬。"
"你可以吃掉你想吃的东西，拒绝你不想吃的。"
"这是——"
"真正的控制。"
江晨点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能感觉到，手心里有一种新的力量。
那是——
饥饿。
但他不饿。
他能控制它。
"虚的影子呢？"他问。
"三天前就走了。"烈炎说，"它看完你融合核心，就消失了。"
"它说什么了吗？"
"说了。"烈炎的表情有点奇怪，"它说——"
"'他很有趣，我会等他'。"
江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等他。
好。
那就让它等。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很多答案要找。
很多人要见。
"走吧。"他说，往外走。
"去哪？"烈炎追上来。
"去——"
江晨停下脚步，看着窗外的阳光。
"去下一个地方。"
"虚还在等，我也要动起来了。"
"不然——"
他回头，笑了笑。
"不然它等太久，会以为我放弃了。"
烈炎和黑袍老者对视一眼，都笑了。
"行。"烈炎拍拍他的肩膀，"那咱们动起来。"
"这次去哪？"
江晨想了想。
"去找——"
"其他碎片。"
"眼睛和嘴巴都有了。"
"该去找——"
"耳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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