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话筒,指节扣在塑料机身上,半天没松开。
“赵大壮?越过黄线?被当场击毙?”
“是,李局。”周铁汉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喘,“中午十二点一刻,趁民警开饭,他弄开了监舍的门,岗亭的武警喊了,鸣枪示警,他不听,越过黄线,一枪打在后背,当场就没气了。”
“监舍的门怎么开的?”
"还在查。锁没有被撬的痕迹。赵大壮这个人,有溜门撬锁的前科,之前两次入狱都是因为这个。我们怀疑,是他自己弄开的。"
我把话筒从耳边挪开,用指尖按了按眉心。
赵大壮死了。
毕瑞豪被打案的主谋,在隔离审查期间,“越狱”被击毙了。这件事情,说出来谁信啊。
一个被重点看管的在押人员,说跑就跑,说死就死,不免会让人多想。
我重新拿起话筒:"铁汉,现场保护好,值班看守控制起来,不要让他们接触任何人。尸体先不要动,等市局的人过去。"
"明白。"
挂了电话,我在办公桌后面坐了几秒钟。桌上的文件摊开着,是坤豪农资案的阶段性汇报,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我拿起电话,拨了赵磊的号码。
"赵磊,你在哪?"
"李局,我在曹河,刚从看守所出来。" 赵磊的声音很闷,作为此案的经办负责人,赵磊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赵大壮的事,我也是刚听说,我现在去现场看一下情况!"
公安和司法两厅,才不久才把1992年某兄弟市发生的八人劫持民警集体越狱的事调查清楚,现在又在东原发生犯人越狱事件,性质极为恶劣,上级机关绝不会坐视不管,我必须在第一时间把情况摸透。
"这样吧,你先把大致情况问一下,然后你马上回来,直接到小会议室。把审讯记录、赵大壮的档案,都带上。"
"好。"
挂了电话,我心里颇为不解,就算是能打开监舍的门,也应该是晚上弄开,但一个在押人员,怎么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想着越过警戒线那。
我之前在临平县担任公安局长的时候,是到过几次看守所的,印象中看守所的管理是比监狱要松的,但再松,也断不可能让一个重刑犯在光天化日之下如入无人之境般逃脱。
看守所的结构一般是监舍、放风场、警戒线层层递进,监舍到放风场之间还有一道铁栅栏门,由武警把守,正常情况下黄色的警戒线是放风场的边界,犯人只要不越过这条线,值守武警就会干预,一旦越过,武警便会立即喝止并鸣枪示警,鸣枪示警无效后,方可直接开枪射击。
这个流程环环相扣,赵大壮至少穿过了三道关卡,每一道都有人值守,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实在让人想不透。很快,来自值班室和县政府的报告也陆续送达,文静还专门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这个人是我专门从东洪县看守所安置到曹河县看守所异地关押,出了这种事,任谁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放水,甚至想灭口。
下午四点二十左右,赵磊已经带着重案一队的两个同志从曹河赶了回来,我和政委孙茂安、副局长韩建立、刑警支队长袁开春几个人就到了小会议室。
长条桌,我坐主位,孙茂安和韩建立坐左手边,袁开春和梁大文坐右手边。赵磊坐在桌子的另一端,面前摆着一个卷了边的笔记本和一摞材料。
赵磊刚从曹河赶回来,"赵磊,你先说。" 我把烟盒推到桌子中间,"从头说,赵大壮的基本情况,审讯情况,越狱的经过。"
赵磊翻开笔记本,纸页哗啦响了一声。
"赵大壮,男,三十八岁,东洪县人。盗窃罪前科,两次入狱,都是溜门撬锁。这个人手巧,一根铁丝就能捅开普通的挂锁。"
赵磊的声音有些苦楚,"毕瑞豪在东洪县看守所被打的时候,他是那个监舍的班长。动手的几个人,都是按他的指示动的手。我们把他从东洪异地关押到曹河,就是怕串供。到了曹河之后,我跟他谈了三次。"
"谈得怎么样?" 孙茂安追问道。
"硬。" 赵磊的嘴角扯了一下,显然是遇到了对手模样。"每次都是那一套 —— 毕瑞豪不服从管教,他作为监舍班长执行纪律,毕瑞豪吞火碱之后他帮忙抢救。一个字都没提别人。"
"采取手段了吗?" 韩建立自然是担心,人死了之后,一般都要进行尸检,如果尸检发现身上有伤,又是单独关押,那性质就变了,所以韩建立格外在意审讯中是否留了把柄。
韩建立颇为老道,带着方框眼镜,作为光明区政委的时候,他就养成了文邹邹的习惯。但是人办案子狠,几场硬仗下来,基本上都给他办得铁证如山。
赵磊犹豫了一下,手指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
"有一些。" 赵磊不那么自信了。
韩建立皱了皱眉,没说话。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头一歪,点了火之后,就吞云吐雾起来,显然有些忧心。
"越狱的经过呢?" 我问。
"中午十二点一刻左右。" 赵磊翻了一页笔记本,纸页上的字写得很密,"看守所的民警十二点开饭,值班的两个看守,一个叫刘辞海,一个叫张建军,轮流去食堂。刘辞海十二点去的,十二点二十回来。回来的时候,监舍的门开着,赵大壮不在了。"
"门怎么开的?" 袁开春问。
"锁没有被撬的痕迹。" 赵磊说,"我们在监舍的床板下面,找到了一截磨尖了的牙刷把,塑料的,磨得很尖。这种东西,捅老式挂锁,有经验的人,几分钟就能弄开。赵大壮有溜门撬锁的前科,单独关押,有的是时间琢磨那把锁。"
袁开春回转身看向我道:“这个不得不说,我见过一个惯犯,手铐在手腕上,他愣是用一根牙签捅开了锁芯,那手法快得根本看不清。从技术上来讲,有人确实具备用牙刷把捅开挂锁的能力!”
"从监舍到围墙,要经过两道铁门。" 袁开春脑海里应当也是画了地图,"两道铁门的钥匙,在谁手里?"
"在值班看守手里。" 赵磊汇报,"刘辞海去吃饭的时候,钥匙交给了张建军。张建军说,他一直在值班室,没有离开过。但是赵大壮确是跑出去了,两道铁门都开了。"
"张建军一直在值班室,钥匙在他手里,门开了,他说不知道。" 梁大文插了一句。
梁大文眼波微微一闪:"这就有意思了。" 梁大文说,"要么张建军在撒谎,要么有人从张建军那里拿到了钥匙。要么 ,就根本没锁门。"
"赵大壮自己有钥匙?" 袁开春显然对这个说法不认同,抬手制止道:“有钥匙是不可能的,单独关押的在押人员,钥匙怎么可能在他手里?”
"我就是打个比方。" 梁大文比划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一个单独关押的人,怎么通过两道铁门?光弄开监舍的门不够,两道铁门呢?他一个人,没有钥匙,怎么开?"
屋子里安静下来。
长条桌上的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孙茂安的笔停在笔记本上,韩建立手指间的烟转了一圈又一圈。
袁开春淡淡说道:“这个问题,我提一点个人的看法,我之前在曹河工作过,对曹河看守所的情况是相对熟悉的,曹河县看守所是六十年代初期建的老式看守所,条件比不上后来新建的看守所,安防设施比较简陋,监舍与通道之间的铁门其实不高,也就两米五吧,看守不注意的时候,翻越过去并非不可能。但是这个事我更倾向于是麻痹大意,也就是门根本没锁。毕竟,他的牙刷头还留在监舍,是不可能开了锁再把牙刷头放回去的!”
“这个解释是合理的!”我补充道:“大家想想,要跑,不是应该晚上跑吗?" 我说,"凌晨两三点,人最困的时候,看守最松懈的时候。他偏偏选中午十二点一刻,民警开饭的时间。这个时间,外面的大街上全是人,他跑出去能跑到哪里去?"
孙茂安和韩建立交流了下眼神。
"李局说得对。" 梁大文道,"一个真想逃跑的人,不会选中午。中午人多眼杂,跑不远。他选中午,奇怪啊!感觉像是正大光明的出去一样!"
大家各自发表着意见,但是但谁心里都清楚,这些推测拼在一起,非但没有解开谜团,反而越分析越没有头绪了。
只得安排先进行尸检,根据尸检的结果,再作下一步的研判和部署。
会议散了,大家各自去忙。我把赵磊叫到了办公室,外廊上几个干部走过来,打了声招呼,自觉把通道让了出来。
赵磊是因为工作,对赵大壮采取了一些必要的措施,如今人死了之后,赵磊心里自然是七上八下,既怕担责,又怕被人说闲话。
我安抚了几句:“赵磊,这个事你不用担心,市局党委在这个事情上,肯定会给你站台的。”
赵磊还是抱着一丝的歉意:“李局长,这个事情,我下手是有些重,我没想到,这家伙头这么硬!”
这些话,是不能放到台面上的,毕竟赵磊是市局的人,一旦传出去,怕有人再来大做文章。
我嘱咐道:“对不配合工作的人,适当采取一些惩戒手段,也是组织赋予我们的职责,好吧,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赵磊走了,我独自留在办公室,目光落在那摞材料上,心里想着更深层次的问题,现在毕瑞豪被打的关键证人赵大壮突然死亡,线索彻底断了,这个才是不好办的!”
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摞赵磊带来的材料。最上面一页,是赵大壮的档案照片,三十八岁的男人,满脸横肉,人如其名,看起来人壮如牛,嘴角往下撇着,一副不服不忿的样子。
我心里暗道:“一个在曹河没有熟人的人,为什么选中午跑?”
这个人,是谁?
我把档案照片翻过去,扣在桌上。
下午五点半,市委书记周宁海和市长唐瑞林谈了话,代表市委对唐瑞林进行了一次谈话提醒。
周宁海说的很直接:“瑞林同志,群众反映你修祖坟的事,沸沸扬扬的,你作为市长,在个人私事上必须严格自律,绝对不可因小失大,给组织抹黑。”
唐瑞林已经让许红梅给了钱,在这个事情上就不再理亏,就觉得周宁海是有些小题大作了:“周书记,这纯属个人私事,我不过是尽孝道,至于你说的什么由个体户老板给我们家修祖坟,也不存在,我不过是托人帮忙修缮了一下,这个事是给了钱的!”
“给了钱?花了多少啊!”
唐瑞林张口道:“八万块钱!”
周宁海听着这个金额,背着手慢慢踱步,他计算着这个金额的分量,唐瑞林的工资一个月有五六百,前些年不过三四百,拿出八万块钱来修祖坟,这笔钱,怕是得攒上十几年。
八万块钱,对普通干部而言是天文数字,可唐瑞林张口就来,这钱到底从哪儿来的?
周宁海侧身问道:“这笔钱,哪里来的?瑞林同志,靠工资攒不下来吧!”
唐瑞林听到这里就觉得来气,自己每年过手的经费都是十几个亿,但是一个市长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五六百块钱。
显然是分配制度不合理,干部收入偏低。
唐瑞林抱怨道:“我一个地级市的市长,才五六百块钱,咱们普通干部的工资,多数才两三百块钱,书记,这样不行啊,现在的物价已经翻了一倍不止,两三百块钱连一家人的基本生活都维持不住,连孩子上学、老人看病都捉襟见肘,这怎么能让人安心工作?”
周宁海知道唐瑞林是在避重就轻,故意把话题引向待遇不公,不过这个收入确实是个现实问题,上周全市停薪留职下海的干部有十几个人。
周海宁不想把话题扯远了,就说道;“工资待遇的事,下次五人小组研究,酌情涨一涨吧。瑞林同志,你八万块钱修祖坟,哪里来的钱?”
唐瑞林最不爽的就是周宁海像是问犯人一样来给自己谈话。
但是身为一把手,是市委的班长,自己这个副书记,也不好硬顶回去,只能压着心头的火气,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意:“书记,我们就在啊,集资!说起来惭愧啊,家族里的父老都觉得我出息了,想让我把祖坟的事办得体面些,但是我是断然不敢大包大揽,说到底啊,还是穷!”
周宁海盯着唐瑞林的眼睛,语气沉了几分:“集资?瑞林同志,家族凑钱能凑出八万块?这数目可不小啊。”
谎话说多了,自己都相信了,自从许红梅把收条拿回来之后,唐瑞林便真信了那笔钱是家族集资所得,面对周宁海的追问,他索性将错就错,把这套说辞越描越黑。他信誓旦旦地强调,这是族中长辈带头凑的份子钱,每一笔都有据可查,绝无半点公款私用。
周宁海只是提醒,很多话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不好说的太满,毕竟组织上最忌讳的就是无凭无据的猜测。
两人谈了半个小时,从祖坟的事,到原南建筑公司的事,又到唐瑞林带着周海英去找齐永林的事,周宁海苦口婆心的劝导,唐瑞林却左耳进右耳出,只觉得周宁海是在羞辱自己。
回到了办公室,已经晚上六点,易满达请了省建筑设计院的院长带队来参与东原的城市规划座谈会,唐瑞林本答应要出面,毕竟对方是省建筑院的一把手亲自带队。
唐瑞林却因被周宁海训了一通,心里正窝着火,索性推说身体不适:“满达,这个事你替我挡一挡,就说我今天身体实在不适,改日再登门致歉。”
易满达已经把话放出去了,市长要参加招待,市长出面,规格和分量都不一样,如今市长临时推脱,省院院长那边不好交代。
易满达道:“市长,要不这样,您先过去露个面,打个招呼就走!”
唐瑞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露什么面,又不是演员,好了,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对着易满达发了一通无名之火之后,唐瑞林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口翻涌的怒意:“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你是分管副市长,他们又不是省建设厅的厅长,这个你出面就对了!”
易满达热脸贴了冷屁股,自讨没趣只得灰溜溜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口游文丽正拿着文件等着签字,看易满达灰溜溜的出来,张着嘴用口型问道:“心情不好!”
易满达黑着脸摇了摇头,伸出手在脖子上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马上恢复了正经,背着手回到了办公室。
易满达刚落座,许红梅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言语之中尽是思念,最后还是让易满达尽快到省里来一趟,要让易满达从中斡旋,好和黎泰平重新接上火。
易满达心里虽不情愿,但许红梅毕竟是自己的情人,只要是和红梅在一起的时候,才真正体会到了领导的快乐。
易满达为难道:“红梅,你和泰平书记差距太大了,不要觉得和他吃了一次饭,他就记住了你,他那个人就是这样,是个捂不热的冷面干部。”
许红梅去了省城,第一天报到本想去找黎泰平,结果秘书请示后,直接把他给挡了,说黎书记日程排得满,不见客。许红梅碰了一鼻子灰,自然要找这位前秘书易满达讨教。
易满达沉吟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泰平书记肯定不会要你的土特产,你就是借调,干好工作就是了,很多机关的人一年也见不了泰平书记几面!”
许红梅却不甘心,在电话那头软着嗓子撒娇,非要易满达给指条明路,好让她能再攀上黎泰平这棵大树。
易满达听着电话里那娇滴滴的嗓音,忍不住还是把黎泰平的家庭住址给报了出来:“但是,红梅啊,书记肯定是不会收的!”
许红梅千恩万谢地挂了电话,易满达放下听筒,暗道:“不会是也想上老领导的床吧!”
易满达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过荒诞了。
游文丽这边,回办公室坐了几分钟,觉得气消了,才敲了敲唐瑞林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说 "进来",才推开门走进去。
游文丽伸出纤纤玉指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换了一副笑脸,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唐瑞林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一支钢笔,正在看一份文件。他的紫砂茶壶放在手边,壶嘴里还冒着热气。
"市长,跟您汇报个事。" 游文丽在唐瑞林对面坐下,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什么事?" 唐瑞林没抬头,钢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曹河县看守所,出了点事。" 游文丽说,"一个在押人员,越狱,被武警击毙了。"
唐瑞林转钢笔的手没停。
"哦,越狱啊。" 唐瑞林的语气很随意,"这种事,也不罕见嘛,击毙了有什么好汇报的。"
"市长,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在押人员。" 游文丽接到了值班报告之后,就已经把来龙去脉搞清楚了,"他叫赵大壮,是毕瑞豪被打案的主谋。就是东洪县看守所,打毕瑞豪、逼毕瑞豪吞火碱的那个监舍班长。"
唐瑞林转钢笔的手停了。
钢笔在手指间停住,笔尖对着天花板,愕然问道:“赵大壮?东洪的吧,怎么在曹河死了?"
"是东洪的!" 游文丽带着一副已经掌握了全部情况的笃定,他虽然不完全掌握唐永林和这个事情之间本身有什么关系,但也从唐瑞林的言谈举止中捕捉到了微妙的紧张感,便顺着话头继续道:“异地关押到曹河县的,这不是毕瑞豪的事是省里领导批示了,公安局很重重视!中午,就这么跑了,被打死了。"
唐瑞林放下钢笔,端起紫砂茶壶,壶嘴对着嘴,吸了一口。
茶水是滚烫的,顺着喉咙淌下去,烫得他舌尖发麻。但是他没觉得烫。
赵大壮死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从他心里搬走了。
赵大壮是毕瑞豪被打案的主谋,当初许红梅和刘洪峰都来汇报过,这个人是最不好控制的,因为他没有铁饭碗,到最后只要他反水,很快就会查上来。
没想到刘洪峰还是有手段,硬是让这个人扛了下来。
现在他死了,毕瑞豪被打案的线索,就断了。监舍里其他几个动手的犯人,都是按赵大壮的指示动的手,赵大壮一死,他们就算想说,也说不出幕后是谁。
这条线,断了。
刘洪峰安全了。
唐瑞林想到想,就知道这是刘洪峰的手笔,这个事已经死无对证!
刘洪峰在反贪局,只交代了商晨光请托的事,别的什么都不说。反贪局查不到更多的东西,刘洪峰最多就是个滥用职权,给个处分,保住副局长的位置,问题不大。
刘洪峰安全了,唐瑞林就安全了。
坤豪的事,光曌的事,原南建筑的事,这些都和毕瑞豪被打案没有直接关系。只要毕瑞豪被打案的线索断了,反贪局就查不到唐瑞林头上。
好。
死得好。
唐瑞林嘴角的肌肉,不自觉地松了一下。马上又纵声大笑起来……
游文丽被笑声震得她心里发紧,不明白市长为何对一条人命的消逝如此愉悦。
唐瑞林马上止住了笑声,重新端起那把紫砂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喃喃自语:“五人小组会上,某些同志副厅级,可能要停一停了!”
唐瑞林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文丽啊,你一会帮我找个文件,我印象中省公安和司法两厅,才不久是有一个文件的,专门就加强监管场所安全防范工作的指导意见,你找找看!”
游文丽记性不错,眼神一动就有了印象:“是有这个文件,您签批给了公安局和检察院,要求两局结合本地实际,制定具体落实措施并报送备案!”
唐瑞林扯了扯衣袖,颇有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我印象中责任追究章节里,对监管场所发生的安全事故,有明确的问责条款,才发了文件就出这么个事,看来,全市的监管场所,问题不小啊!”
游文丽是聪明人,跟了唐瑞林这么多年,唐瑞林一个眼神,她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市长,我觉得,这个事,要严肃调查。" 游文丽补充道,"一个在押人员,在看守所里,大白天的,就这么跑了,还被打死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看守所的管理,有漏洞。说明我们的队伍,有问题。这个事,如果不严肃调查,不追究责任,以后还会出更大的事。"
唐瑞林招手把游文丽招到近前,伸出手在游文丽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与深意:“文丽啊,你这个水平,完全可以当副市长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笑过之后,唐瑞林重新坐回宽大的办公桌后,神色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与威严,目光落在游文丽身上,抬起手交代道:“这样,你给刘洪峰想办法也通报一下……”
话没说完,唐瑞林又觉得自己多虑了,刘洪峰在反贪局能提前布下这个局,难道还不能知道消息!
唐瑞里笑了,忍不住道:“我多此一举了!”
唐瑞林又忍不住抚摸着游文丽,感慨道:“春风如贵客,一到便繁华,你这消息,比给我生个儿子,都让人开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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