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莉说完，微微扬起下巴，先看了杨兴国一眼，像是在说，“怎么样，够专业吧，够有针对性吧。”
随后又看向李仕山，那意思更加明显。
你听的懂吗？
结果李仕山压根没看她，看向了其他人，“下一个。”
周莉被李仕山直接无视，感觉到了冒犯，脸色带有怒意，但又不好发作。
杨家兴嘴角带笑，心道：怎么，直接无视就能逃避吗？
还是说想从其他人那里找回面子。
太天真了。
那今天就让你知道一下，真正的金融和你知道的那点市场运作知识，有着天壤之别。
杨家兴向另一人递了个眼神。
于是乎，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轮流开始发言，每个人说的内容密度都非常大，同样是中英文夹杂。
什么量化模型、风险敞口、对冲策略等等。
只有方锐发言没有使用专业英语单词，很多描述也用得能让普通人听懂的词汇。
这一点上，又引来了杨家兴的不满，但也只是用眼神表达不满，也不敢当面指责什么。
这些人还有一个共同特点，在讲完的时候，都会若有若无地瞥向杨家兴一眼，然后再看向李仕山。
他们都希望从李仕山脸上看到皱眉、困惑或者茫然的神情。
很可惜，李仕山没有，反而是听得很认真。
这一点倒是让这些人有些感叹。
果然是当官的，这小表情演的很到位。
也就仅此而已。
他们很确定李仕山根本没听懂。
为何这么笃定。
因为李仕山面前的记事本翻都没翻。
以前他们也给其他领导汇报过，人家领导好歹也记上几笔，装装样子。
这个李仕山倒好，就支着一个耳朵听。
他们讲了那么多，李仕山能记住多少。
于是乎，更多的人脸上浮现不屑的表情。
李仕山自然将这些表情尽收眼里，而且也确定了，杨家兴就是他们的头儿。
两个小时后，所有人都讲完了。
李仕山目光又扫了一圈，问道：“都说完了，还有补充吗？”
其他人闻言，目光并没有看向李仕山，反而是杨家兴，似乎是很期待他接下来的动作。
杨家兴也在等着这一刻。
他看向李仕山，笑着说道：“李总，我们的想法就是这些，您给提提建议。”
李仕山也笑了一下。
这是准备让自己出糗啊。
行啊~那就开始吧。
李仕山一摆手，一脸谦虚地说道：“杨总，说笑了，在座各位都是国内顶尖的金融专家。”
“我肚子这点东西，那不过是班门弄斧，上不了台面。”
这番话一出，在场好些人都笑了。
只不过这个笑容有些不怀好意，也有些自鸣得意。
这似乎在说：你倒是有些自知之明嘛。
不愧是当官的，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方锐也趁着这个机会，赶紧说道：“李总刚来，对情况也......”
可话没说完，杨家兴直接打断道：“小方，李总这是在谦虚，晓得吧。”随即又看向李仕山，笑道：“李总，我之前就听典总提到过您。”
“说您在金融领域有独到的见解，而且又是燕大的博士，给我们提提建议嘛？”
听到杨家兴说到“博士”两个字，又有好几个人不怀好意地笑了，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
可以说现在李仕山已经被杨家兴抽了梯子，架在了最高处，就等着他摔在地上，丢人现眼。
只要李仕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直接颜面扫地，也别谈对他们的管理了。
“行吧，既然杨总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说两句。”李仕山微微一笑，没着急继续说，而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慢喝了一口，那叫一个装比。
杨家兴看得嘴角一抽，暗骂一句，“装什么装，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李仕山喝了好几口，装足了样子，这才放下茶杯，目光又环视一周。
他笑着开口，“各位，我建议没有，倒是......”
话到一半，李仕山又故意停了一下，其他几人，尤其是杨家兴已经表现出明显的轻视了。
呵呵~这是又准备打太极了。
这种官员他见的也不少。
遇到不懂得事，就开始说车轱辘话
什么“这个问题的关键，就是找到关键的问题......”
他要敢这么说，看我不怼的他体无完肤。
就在杨家兴已经准备好反击时，李仕山后半句出来了。
“倒是意见有那么几条。”
“嗯？”杨家兴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神里有些错愕，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什么叫建议我没有，意见有几条。
华夏文字博大精深，建议和意见听起来似乎差不多，但是表达的情绪可不一样。
提建议，这是在表达友善。
提意见，这是在说，我特么要开炮了。
还没等杨家兴脑子转过弯来，李仕山已经向他开炮。
“杨总，你开头提到offshore（离岸）架构的mapping（梳理），三十七个百分点。”
“这个数字，你是从去年年报里算的，还是从今年上半年的监管披露里算的？”
杨家兴被问得一愣，刚反应过来的他，又被问懵了。
倒不是这个问题回答不上来，而是李仕山嘴里蹦出的两个英文单词发音有点标准。
他不是高中学历吗？
怎么听着口音，有点美式英语的味道。
杨家兴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现在他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地说道：“去年年报，加上今年一季度的.......”
“那就是过期数据喽”李仕山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沈氏今年二季度剥离了一家在维京群岛注册的shell company（空壳公司），名字叫Green Horizon Holdings。”
“这家公司你刚才没有提到。你做了这么长时间的mapping（梳理），连这个都没发现。”
杨家兴的脸一下僵住了。
他怎么知道这些的。
巧合一定是巧合。
或者说来之前做了点功课，只是刚好自己碰到了。
就在杨家兴想继续解释的时候，李仕山却扭头看向了周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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