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陈情令系列之 > 第8章 假如誓师大会,蓝忘机替魏无羡挡下了致命的一剑命丧当场中

假如不夜天的誓师大会,以另一种形式展现,蓝忘机替魏无羡挡下了致命的一剑命丧当场,魏无羡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无论身后厮杀多么惨烈,他始终牢牢护着身后的白衣之人,半步不移。哪怕飞溅的血珠落在蓝忘机素白的衣上,他都会下意识侧身遮挡。

杀到最后,台下再无站立之人,再无喧嚣之声。

漫天烽火渐熄,满地血色苍凉,整座不夜天,死寂沉沉,只剩满目疮痍,遍地亡魂。断裂的剑戟散落一地,残存的寥寥几人瘫在废墟之间,浑身颤抖,不敢抬头去看高台之上黑衣如鬼的少年。

魏无羡缓缓收笛,万千凶尸尽数僵立,黑雾渐渐敛去,可他眼底的光亮,再也没有亮起半分。

他缓缓转身,蹲下身,小心翼翼抱起地上的蓝忘机,动作轻柔得仿佛稍一用力,怀中之人便会彻底碎裂消散。

蓝忘机气息已然微弱至极,唇角血色不断蔓延,原本清冷温润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毫无生机。他费力抬眸,望着眼前满身戾气、眼底空洞的少年,残存的眸光里,没有恐惧,没有责备,只剩无尽的担忧。

“魏婴……别……乱杀……”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劝阻,哪怕濒死,亦不愿见少年沾染满身血债,彻底坠入魔道深渊。他这一生,所求从不是屠戮,而是护魏婴平安,盼他回头。

可他的声音太轻、太弱,消散在风里,微不足道。

魏无羡抱着他,指尖死死攥着他染血的白衣,眼眶通红,却落不下一滴泪。

他这辈子哭过数次,哭过亲人离世,哭过师姐惨死,哭过世事不公,可此刻,他哭不出来。极致的悲痛,是无泪的,是死寂的,是连悲伤都麻木的。胸腔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可眼泪像是被冻结在魂魄深处,一滴也流不出。

“蓝湛,别说话了。”他声音轻得像呢喃,温柔得诡异,与方才屠戮天下的疯狂模样判若两人,“我带你回家。”

蓝忘机眸光微微颤动,望着他空洞的眉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一口鲜血溢出。他看着魏无羡,最后一眼,满眼皆是少年模样,随后眸光彻底涣散,眼帘轻轻落下,手臂无力垂落。

彻底没了气息。

天地骤停,万物死寂。

魏无羡抱着怀中彻底冰冷的人,僵在满地血色之中,一动不动。

风停了,火熄了,声寂了。

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良久,他缓缓抬手,轻轻拂去蓝忘机脸颊的血污,指尖温柔细致,一遍遍描摹他清冷的眉眼,仿佛那人只是沉沉睡去,下一刻便会睁眼,温柔唤他一声魏婴。指尖抚过他紧蹙的眉骨,抚过苍白的眼睑,抚过尚有血迹的唇角,一遍,又一遍。

“蓝湛,我带你回云深不知处。”

“你说过,要带我回去的。”

“我听话,我跟你回家。”

他低声呢喃,语气温柔缱绻,像往常无数次撒娇耍赖的模样,可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只剩荒芜死寂。

从此,世间再无雅正无双的蓝二公子。

也再无那个明媚鲜活、嬉笑热烈的魏无羡。

魏无羡抱着蓝忘机的遗体,踏着满地残尸血色,一步步走下不夜天高台。黑衣染血,步履缓慢,周身戾气尽数收敛,不再杀伐,不再疯狂,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他没有再伤害任何一人,也没有再理会任何残存的修士。

天下如何,仙门如何,恩怨如何,对错如何,从此与他再无半点干系。

他此生唯一的执念,唯一的牵挂,唯一的光,已经停在了不夜天。

他抱着蓝忘机,一步一步,独自走向姑苏云山。一路风霜,一路孤寂,一路无人相伴。山路崎岖,草木丛生,他抱着怀里的人,步履平稳,从不歇息。遇到溪流,便俯身,用干净的溪水轻轻擦去蓝忘机脸上残留的血渍;夜幕降临,便寻一处避风的岩石,将他轻轻放在身侧,静坐守夜。

昔日热闹鲜活的少年彻底死去,余下的,只是一具苟活人间、只为守着故人的行尸走肉。

抵达云深不知处时,满山翠竹依旧,清风依旧,楼台依旧,规制依旧。肃穆清冷的仙府,干干净净,不染尘埃,一如蓝忘机在世时的模样。只是从此,再无白衣君子立竹下,再无清冷琴音绕静室。

魏无羡无视所有拦路的蓝氏子弟,无视所有人震惊、悲痛、忌惮的目光,无视蓝曦臣通红的眼眶、颤抖的身躯,抱着蓝忘机,径直走入静室。

蓝曦臣站在廊下,浑身发冷,心口绞痛。他亲眼看见弟弟为魏无羡挡下那一剑,亲眼看见生命从蓝忘机身上一点点流逝。他想上前,想劝,想将魏无羡拦下,可对上魏无羡那双毫无光亮的眼睛,所有话语尽数堵在喉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魏无羡轻轻关上静室门窗,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所有目光、所有纷扰。

从此,静室封闭,与世隔绝。

他独自一人,留在了这方属于蓝忘机的天地。

他细心替蓝忘机擦拭周身血污,换上衣衫整洁的素白寝衣,细细抚平他微皱的眉眼,温柔整理他散落的发丝,动作细致温柔,一丝不苟,仿佛那人只是安稳沉睡。他寻来温水,用干净棉巾,一点点擦净皮肤上凝固的血痂,连指尖缝隙都细细清理干净。

静室檀香袅袅,一如往昔。

可曾经温暖安稳的烟火气息,尽数消散,只剩刺骨的清冷与死寂。

魏无羡守在榻边,日夜不离,寸步不移。

白日里,他安静坐在案前,一遍遍临摹蓝忘机的字迹,一笔一画,规整雅正,复刻他所有的习惯。从前他最嫌规矩繁琐、练字枯燥,坐不住半刻,如今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甘之如饴。砚台里的墨,日日新研,纸页堆叠如山,写满蓝忘机常写的字句,每一笔都尽力模仿,仿佛多写一次,那个人就会回来。

夜里,他躺在那人身侧,小心翼翼挨着他微凉的身躯,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指尖,像从前无数个相守的夜晚一般。只是再也无人温柔拥他入怀,无人低声唤他魏婴,无人纵容他所有的吵闹与撒娇。

他不再笑,不再闹,不再撒娇,不再鲜活。

曾经跳脱热烈、明媚张扬的少年性子,被那场不夜天的血色彻底磨灭,干干净净,片甲不留。

他变得比曾经的蓝忘机更沉默,更内敛,更孤寂。

可他又与蓝忘机不同。蓝忘机的沉默,是清冷自持、心怀山海;而他的沉默,是心死成灰、万念俱寂。

蓝曦臣曾数次前来静室门外,想要劝慰,想要开导,想要带他走出阴霾。他常常独自立在门外,一站便是半日,听着门内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响,满心悲痛无力。他知晓,弟弟一生深情,尽数付与魏无羡,最终为他身死。可他同样知晓,魏无羡的魂魄,也随着蓝忘机的离世,一同葬在了不夜天。

这世间最极致的双向奔赴,最终落得一死一寂,阴阳相隔。

蓝启仁也曾来过一次,立在门外,长叹一声,苍老的声音满是疲惫,终究没有叩门。蓝氏子弟被严令禁止靠近静室,无人敢打扰静室的安宁,无人敢惊扰这破碎的执念。

日子一日日流淌,春夏秋冬,岁岁更迭。云深不知处的草木枯荣往复,山间风月岁岁依旧,可静室之中,永远是一成不变的死寂。

魏无羡不再修习鬼道,不再动用怨气,不再触碰陈情。

那支曾控万尸、屠百家的鬼笛,被他静静放在案头,蒙尘落灰,再也不曾吹响一次。他怕笛音再起,梦回那场血色浩劫,怕每一声哀鸣,都惊扰了故人安眠。偶尔目光落在陈情之上,脑海中便会瞬间重现长剑穿透白衣的画面,心口骤然抽痛,久久无法平复。

他褪去满身戾气,收敛所有锋芒,活得安静、克制、麻木。

每日晨起,他会替蓝忘机整理枕被,擦拭琴身,点燃檀香,备好清茶,一如从前蓝忘机日复一日待他的模样。案上的冷茶,每日更换,哪怕永远不会有人来饮。

他会坐在古琴前,静静静坐整日,不拨一弦,不弹一曲。从前是蓝忘机抚琴,他吵闹相伴;如今琴在人寂,只剩他孤身静坐,岁岁空守。指尖悬在琴弦上方,却从不会落下,生怕琴弦震动,打破静室里这虚假的安宁。

他会一遍遍擦拭蓝忘机的白衣,洗得一尘不染,叠得整整齐齐,年年如新,哪怕再也无人穿戴。衣柜里面,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每一件衣物都平整干净,带着淡淡的檀香。

他会记得蓝忘机所有的喜好,清淡饮食,素净衣物,静室安然,岁岁恪守,从未偏差。他学着做姑苏的小菜,清淡寡味,摆在榻边小几上,一放便是一日,凉透之后,再默默撤下,重新备上。

他活成了第二个蓝忘机,却比蓝忘机更孤寂,更悲凉。

曾经的他,热烈鲜活,爱闹爱笑,贪恋人间烟火,热爱世间风月;如今的他,心如死灰,无悲无喜,无憎无怒,无半分人间念想。

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执念,便是守着这方静室,守着蓝忘机的遗体,守着他们仅剩的一点过往。

外界传言四起,有人说,夷陵老祖因蓝二公子之死,彻底封魔,心性大变,可怖非常。也有人说,他被怨气侵蚀心智,疯疯癫癫,困在云深不知处,永世不得离开。

可无人知晓,他早已无心为魔,亦无心为人。

魔尚有执念,人尚有贪念,而他,只剩无尽的亏欠与死寂的守候。

他从不恨百家,从不恨世道,从不恨天命。

他只恨自己。

恨自己无能,护不住唯一爱他之人;恨自己愚钝,从未早早读懂那人沉默深沉的深情;恨自己独活于世,让清清白白的蓝忘机,为他背负污名,为他逆世,最终为他赴死。无数个白昼,他坐在榻边,静静凝视蓝忘机的面容,一遍一遍复盘不夜天高台之上的每一个瞬间。若是他反应再快一点,若是他没有被那些讨伐的言语扰乱心神,若是他当时直接拉着蓝忘机离开……无数个如果,反复啃噬他的神魂,永无休止。

夜深人静之时,万籁俱寂,他会轻轻躺在蓝忘机身侧,侧身蜷缩,小心翼翼靠在他微凉的肩头,像从前无数个安稳的夜晚一般。只是再也没有温热的怀抱,再也没有轻柔的安抚,再也没有低哑温柔的嗓音唤他魏婴。

“蓝湛,我错了。”

无数个深夜,他会轻声呢喃,语气带着无人听闻的哽咽与悔恨。

“你回来好不好。”

“我再也不闹了,再也不惹你生气,我好好听话,好好守规矩。”

“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声声哀求,字字悔恨,消散在空旷死寂的静室之中,无人回应,无人听闻。空山回音,只剩无尽寂寥。

他终于彻底懂得了蓝忘机从前的内敛与深情。懂得了他沉默的守候,懂得了他无声的纵容,懂得了他逆世的坚守,懂得了他至死不渝的偏爱。

从前他闹,他便默默包容;从前他疯,他便默默守护;从前他满身泥泞,他便倾尽温柔,为他兜底所有风雨。那时的他,懵懂不知珍惜,肆意挥霍温柔,肆意张扬任性。直到天人永隔,阴阳两别,他才幡然醒悟,可世间最珍贵之人,早已再也不见。

这份懂得,来得太晚,太痛,太彻底。

岁月流转,又是数年光阴。

仙门百家早已尘埃落定,昔日恩怨尽数消散,世人渐渐遗忘了不夜天的血色浩劫,遗忘了那场惨烈的讨伐,遗忘了为邪魔赴死的蓝二公子,也遗忘了屠戮天下的夷陵老祖。新一代的修士,只在古籍残卷里读到这段往事,只当是遥远传说。

世间山河依旧,风月如常,唯有云深静室,永远停留在了那场血色落幕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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