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筱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抖成筛糠的三副,慢悠悠地说道:"怎么弄?漫漫长夜何其无聊,反正也睡不着,跟他们慢慢玩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可落在陈福耳朵里,却觉得有股寒气钻进来,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洛筱蹲下来,跟陈福平视,冷冷的说道"你要是敢出一声,我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陈福拼命地点头,脑袋上疼得他五官都拧成一团,可他连"嘶"都不敢"嘶"一声,眼泪哗哗地往下淌,混着血水和鼻涕,把胸前的衣襟洇湿了一大片。
"哼,谅你也不敢",洛筱这才把枪抽了出来,又在陈福身上蹭了蹭口水。
陈福跪在地上,脑门上肿起两个大包,一个在脑门上,青紫发亮,鼓得像鸽子蛋;另一个在后脑勺,黏着一层半干的血。
两处伤口火辣辣地跳着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可他连抬手去擦都不敢,因为洛筱的枪虽然收了回去,那眼神却没离开过他的脖子。
他以前觉得自己够狠,在海上混了十几年,打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往海里扔过的人双手双脚加起来都数不过来。
可这会儿他跪在这,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眼前这个女人一定杀过人,她眼神里的杀气让他不寒而栗。
刚才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看她们是什么?三个娘们儿,一个比一个水灵,尤其是那个梳辫子的小丫头,吓得哇哇哭,这一个胸大腰细的站起来挺了挺胸,在他眼里就是案板上的肉,想怎么剁就怎么剁。可这会儿他跪在地上仰头看过去,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那个女人站在那,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脸上虽然还挂着点笑,但那笑凉飕飕的。
她看他的眼神就跟看一条死鱼没什么分别,那种漠然,那种无所谓,陈福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几年前在索马里外海,他亲眼看见一个海盗头子拿刀割俘虏喉咙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凶狠,是彻底的漠视,对生命的漠视。
也许你在她眼里连个人都算不上。
陈福后背上的冷汗把背心都洇透了,他这会儿才明白过来,刚才那两下枪柄根本就是人家随手打的,跟拍苍蝇似的,压根没使全力。要使了全力,他这会儿脑浆子已经溅在舱壁上了,而且她手里的枪,绝对是真家伙。
再看那个梳辫子的小姑娘,已经不哭了,眼泪还挂着,可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里头居然带着点……好奇?像是看动物园里一条被抽了鞭子的瘸狗。
陈福脑子里"嗡"的一声,轰然炸开。
"嗜血女魔头"——这五个字是陈福这辈子脑子里冒出来最清晰的一句话。
眼前这三个女人哪是什么待宰的羔羊,分明是披着人皮的夜叉,是专吃活人脑子的海妖。
他刚才居然还敢跟她们讨价还价,还说什么"下一个才轮到你",现在想起来,裤裆里一热,差点当场尿出来。
张晓睿忍着痛,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他的肚子上。"上墙角跪着去,别挡着门。"
陈福"噗通"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墙角滚,脑袋"咣"地磕在铁皮柜子上,又添了一道新伤,可他连哼都没敢哼,老老实实跪在墙角,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一团,跟只受了惊的老鳖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
与此同时,货轮二层的大副舱室里。
大副靠在床头,铁架子床被他两百来斤的块头压得吱呀作响。他眯着眼抽了半根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也不弹,心思全在等会儿的事上。
那个梳辫子的小姑娘他方才远远看了一眼,白生生的脖颈子,细得像根葱,一捏就断似的。光是想想那双含了泪的眼睛,他就觉得小腹里一阵燥热,烟头掐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又在掌心里搓了搓,急得手指头都发痒。
可是等了又等,床头柜上的破闹钟走了快三十分钟,舱门还是纹丝不动。
大副"腾"地坐起来,铁架子床"嘎吱"一声惨叫。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铁皮地板上,火气"噌"地一下窜到天灵盖。
"妈的,陈福这瘪犊子玩意。老子让他去带人,他倒好,连人影都没了。"
他来回踱了两步,脚底板踩得铁皮"咣咣"响,越想越不对劲。陈福那小子平时办事利索得很,别说三十分钟,十分钟内肯定把人拎过来,手脚麻利得跟泥鳅似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操他奶奶的,"大副猛地停下来,眼珠子转了转,嘴角的横肉绷得死紧,"这小子不会是……忍不住自己先享受去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脸上就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福平时在他跟前毕恭毕敬的,可那是条狗,狗饿狠了也敢偷嘴。
那仨娘们儿里头,一个比一个水灵,陈福那点出息他还能不知道?八成是半道上把人截了,自己先过了把瘾。
"他这是找死。"
大副一把拽开舱门,光着脚板踏在走廊里,脚步声沉重又急促,跟擂鼓似的。他满腔邪火憋得快要炸膛,轮机轰鸣都压不住他满身的戾气。
“人呢?”
吼声如闷雷一般,瞬间惊动了那几个蹲守等候的水手。
几人手里攥着铁扳手、揣着烟卷,正心痒难耐、急色匆匆等着享用好事,个个眼底堆着猥琐的燥热。听见大副暴怒的嘶吼声,所有人浑身一震,面面相觑,心底不由一沉。
一个胆子稍大的水手连忙上前,讨好似的问道:“大哥,怎么了,出啥事了?”
“出啥事了?”
大副额角青筋暴起,板寸发根根根倒竖,满脸横肉拧成一团狰狞,“陈福这狗东西,半天不见人影,指定是背着老子偷嘴吃,走,过去看看。”
"他妈的,他要敢截老大的胡老子敲断他的腿"。一个水手恶狠狠的说道,一群人带着汹汹煞气,直扑消防舱。
“哐——”
铁皮舱门被大副一脚踹开。
但所有人的动作骤然定格,喧嚣的怒火、躁动的贪念,在这一刻彻底死寂。
消防舱里的画面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预想中惊慌失措,任人宰割的三个女人竟然从容自得,不见半点惧色。
而平时嚣张跋扈的三副陈福,此刻像条丧家之犬,双手抱头跪在角落里。脑袋上两个大包青紫血肿格外刺眼,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卑微又狼狈。
一众水手瞠目结舌,手里的铁扳手差点脱手坠地,人人脑子嗡鸣一片,彻底懵了。
不对,全不对!
说好的待宰弱女子,说好的任人拿捏的肥羊,怎么反倒把地头蛇陈福治得服服帖帖、半死不活?
好一阵子,一众水手才后知后觉回过味来,这几个女人,根本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羔羊,是藏在温顺皮囊下的狠角色,那个年纪稍大一些的手里还摆弄着一把枪。
大副眼底的怒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阴鸷沉冷。他混迹船运行业二十余年,打杀劫掠、刀口舔血,见过无数的亡命之徒,眼前这幅离谱景象,让他瞬间知道——这几个女人绝不简单。
但他并没有被一把枪吓垮,玩枪的人他见得多了。早年间跑东南亚走私,在婆罗洲沿岸就碰过持枪的海盗。
一伙人荷枪实弹堵截货轮,子弹打在钢板上叮当迸出火星,船上的水手吓得躲进底舱瑟瑟发抖。唯独他拎着一柄消防斧,借着货箱掩护摸上去,趁海盗换弹空档,一斧劈断对方握枪的手腕,步枪“哐当”落进海里,那凶悍的样子竟把剩下的海盗吓得仓惶而逃。
还有一回在马六甲海峡,遇上两个携枪偷渡的亡命徒,仗着有枪要挟船长索要美金,气焰嚣张,最后也是被他联合两名老水手深夜偷袭,打断手脚扔进了滔滔大洋。
在大副眼里,枪固然吓人,可拿枪的人未必个个敢扣下扳机。很多人只是借着火器壮胆,骨子里依旧是个软蛋,何况眼前几个弱不禁风的女人。
他往前迈出一步,两百斤的壮汉身躯自带一种压迫感,目光扫过缩在墙角的陈福,脸上带着森然杀气:
“这是你们干的?”
洛筱抬眼,眉眼轻挑,漫不经心地说道:
“对啊,有什么疑问?”
大副先是一愣,继而嘿嘿一笑:"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抬手摸了一把头上的板寸,眼底凶光毕露,戾气滔天:
"看来是我看走眼了,你们还真藏着几分手段。但别以为会两下拳脚,就能在我的船上横行无忌。老子这条海澜号,跑遍南洋东海,是实打实的龙潭虎穴,不是你们这种外乡人,随便闯一闯就能活着走出去的。”
大副的话无比霸气,水手们瞬间回过神来,纷纷握紧扳手,周身戾气暴涨,随时准备扑上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瞬间,廊道里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欺负几个女人有意思么?”
所有人浑身一震,齐刷刷转头。
舱门口,夜风穿堂而过。
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光影交界处,浑身衣服湿漉漉的,斜靠在舱壁上,那副懒散的样子就好像刚赴完宴喝了些小酒的样子。
这个人正是刚才掉进海里,大家笃定必死无疑的那个男人。
几个水手满脸惊恐,脑子彻底空白,喉咙发紧,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掉进海里的人必死无疑,何况这又是黑夜,即使有人援救也要费一番周抑,而这个人无船无援,竟然——回来了。
大副没有时间细想这个人是怎么活着回来的,他也不需要想。在海上漂了二十多年,他见过太多解释不了的事,有些命硬的人确实能活下来,但活下来不代表能活着走出去。
这几个人一定是过江猛龙,此事不能善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是行走江湖的铁律。
“做了他!”
大副一声怒吼,他的人已经冲了出去。他吩咐水手围攻门口那个男人,自己则像一头被激怒的棕熊,冲着洛筱猛扑过去。
消防舱拢共巴掌大的地方,大副近两百斤的块头像堵移动的肉墙,两步就跨过了大半个舱室。
他赌这个女人不敢开枪——大多数拿枪的人都这样,尤其是女人,枪在手里就是个壮胆的铁疙瘩,真到扣扳机的节骨眼上,手就软了。
况且他的速度够快,只要贴上去抓住一个,就有了跟对方谈条件的本钱。他的判断不能说错,但他错估了洛筱的手段。
有时候错估了一个人就是要命的事。
洛筱甚至没动地方,就那么站着,像是没看见一头两百斤的壮汉正朝自己扑过来。
她的右手一直垂在身侧,枪就在手里,指头搭在扳机护圈外头,松松垮垮的,跟拎着一个玩具似的。
但她一抬手,枪就响了。
“砰。”
大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右脚脚面上炸开一个血洞,本来他就光着脚,现在整个脚面都被掀飞了,露出里头烂糟糟的血肉和白生生的碎骨茬。
"呃呃……",三副陈福吓得打了个哆嗦,刚才他亲眼看见这个女人拿着匕首在一颗子弹上刻了一个十字,然后又装进了枪里。
他听说过,这是黑道上流传的土法子,俗称开花弹。寻常子弹打在身上就是扎出一个洞,这玩意儿一旦打在人身上,铜壳顺着十字豁口炸开,软铅向外翻成四片碎瓣,在血肉里横撕乱搅。
射入伤口很小,但在肉里翻滚会撕裂出一个大的血洞,碎铅渣散在肌肉深处,伤口极难愈合,这个女人绝对够狠。
大副没叫,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闷哼,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豆大的汗珠子“唰”地就下来了。
他果然凶悍。
脚面上开了个洞,换成一般人早就抱着腿满地打滚了,大副却借着下跪的势头往地上一撑,残废的右脚使不上力,他就靠左腿和两只胳膊发力,狗熊似的身子猛然从地上弹起来,仍旧不管不顾地往洛筱身上扑。
那张脸因为剧痛扭曲得变了形,可眼底的凶光反而更盛了,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浑身的戾气都在这最后一扑里豁了出去。
洛筱这次连枪都没再用,凌空一脚飞起。
大副正在起身,这一脚正踢在他的下巴上。他整个人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脑袋却猛地往后一仰,硬生生被这一脚踢得倒飞出去。
"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尤为刺耳。
大副嘴里的血沫子混着几颗碎牙吐出来,他瞪着眼,像是还想挣扎着起来,可四肢已经不听使唤了,手指头在地上抓了两把,最终也没能撑起身子。
他呆呆地望向身后,舱门口那几个提着扳手的水手竟比他倒下的还快,那个男人还是懒洋洋的靠在那,仿佛一直没有动过。
(https://www.mangg.com/id124501/56792199.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