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针落下。针尾高频震颤。发出“嗡嗡”低鸣。
病床上。方老爷子枯树皮般脸皮抽动。胸膛猛向上挺。
“噗。”
一口腥臭黑血喷在雪白被单上。
恶臭弥漫。
仪器屏幕上。直线重新跳动。微弱。规律。
主治医生眼珠子快瞪出来。扑到监护仪前。
“有心跳了。血压回升。这不科学。”
方志远连滚带爬扑到床边。
“爸。”
方老爷子眼皮撑开条缝。喉咙里倒几口粗气。“远……远……”
方志远转头看楚啸天。眼里满是狂喜。紧接着被阴霾覆上。
下跪之辱。一半家产。
先稳住这小子。老爷子活了。方家乱不了。等度过这阵。楚家一个废少。有的是办法弄死。
方志远站起身。拍掉膝盖灰尘。换上副感激面孔。
“楚少。神医啊。方某有眼不识泰山。”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产业交接需要时间。明天你来方氏集团。我亲自办。”
空头支票。缓兵之计。
楚啸天没接名片。抬手一拂。拔下三根银针。
真气透支。脑子一阵眩晕。
他强压下身体不适。把银针收进布包。
“方总脑子转挺快。”楚啸天冷眼看着方志远。“缓兵之计用不错。”
方志远脸色微变。
“楚少误会。上百亿资产。走流程也得几天。”
楚啸天指着病床上的黑血。
“这三针。只吊命。不治本。”
“七天后。子时。煞气反噬。你爹会七窍流血。大罗神仙难救。”
方志远表情僵在脸上。伪装感激碎个干净。
“你敢阴我。”
“阴你?”楚啸天往外走。“买卖讲究钱货两清。你没结账。我自然只给一半货。七天内。楚家产业见不到。你准备好棺材。”
秦老看着楚啸天背影倒退两步。让出门道。眼神狂热。
鬼门十三针。失传几百年的绝技。今天居然亲眼见到了。
楚啸天拉开病房门。
门外保镖还围着。
“滚开。”楚啸天吐出两个字。
保镖没动。看向病房里的方志远。
方志远咬着后槽牙。死死盯着楚啸天的背影。
七天。足够弄死这小子无数次了。
“让他走。”方志远抬手。
保镖让开通道。
楚啸天头也不回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楚啸天靠在轿厢壁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鬼谷玄医经》第一重。施展这种高阶针法太勉强。精神力几乎抽空。
叮。
一楼到了。
楚啸天直起身。抹掉额头汗。大步走出电梯。
收费处大厅。
秦雪站在缴费窗口前。急直跺脚。
楚啸天走过去。
“怎么了?”
秦雪回头。眼圈红了。
“卡里钱被冻结了。医院说瑶瑶账户欠费太多。今天再不交齐。马上停药赶人。”
楚啸天目光骤冷。
他给秦雪那张卡。是以前楚家大少爷工资卡。里面还有十几万私房钱。
早不冻结晚不冻结。偏偏在这个时候冻结。
楚家那帮旁系。做事真绝。
“哟。这不是楚大少吗。怎么。带妹妹来看病。连医药费都交不起了?”
刺耳男声从身后传来。
楚啸天回头。
王德发搂着苏晴。从大厅门口走进来。
王德发一身高定西装。手腕上百达翡丽晃眼。
苏晴靠在他怀里。打量楚啸天洗发白T恤。满脸嫌弃。
“德发。你少说两句。人家现在可是被赶出家门丧家犬。饭都吃不上了。”苏晴捂着嘴娇笑。
秦雪气不过。挡在楚啸天身前。
“你们谁啊。嘴巴放干净点。”
王德发上下打量秦雪。眼睛亮了。
医学院校花。青春靓丽。比苏晴这庸脂俗粉强太多。
“小妹妹。跟着这个废物有什么前途。他妹妹快死了都没钱治。不如跟着哥哥。哥哥保你吃香喝辣。”
楚啸天把秦雪拉到身后。
“王德发。卡是你找人冻结的。”
王德发耸耸肩。
“楚家李少爷打招呼。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帮银行个小忙。怎么。心疼了?”
李沐阳。
楚啸天记住这个名字了。
“德发。别理他了。我们去接李少。晚上还有古玩拍卖会呢。”苏晴拽王德发胳膊。生怕他多看秦雪两眼。
“对。拍卖会。”王德发拍拍脑门。“楚啸天。要不要去长长见识。孙老今晚也会去。不过那种高级场合。你这种穷光蛋连门槛都跨不进去。”
楚啸天看着王德发得意嘴脸。
《鬼谷玄医经》里。鉴宝秘术占了很大篇幅。
缺钱是吧。
有的是地方拿。
“拍卖会。我会去。”楚啸天语气平静。
王德发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进门。别到时候被保安打出来。”
王德发搂着苏晴大摇大摆走向电梯。
秦雪拉拉楚啸天袖子。
“你真要去?那种地方没有邀请函进不去。而且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凑钱给瑶瑶交费。”
楚啸天看着缴费窗口。
“钱的事。今晚解决。”
他转身走向医院大门。
“照顾好瑶瑶。等我回来。”
医院大门外,车水马龙。
楚啸天站在路边,晚风吹过,身上还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还在,太阳穴突突直跳。
瑶瑶还在病床上等着救命钱。
秦雪焦急的脸在脑海里闪过。 还有王德发那张得意的肥脸。 拍卖会。 他必须进去。 钱,他今晚要定了。 楚啸天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古玩街。”
半小时后,车停在一条古色古香的街道口。
青石板路,两侧是各种古玩店和地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楚啸天付了钱,下车融入人群。
他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进入拍卖会的契机。
《鬼谷玄医经》中,鉴宝篇的要义在他脑中流转。
万物皆有气。
生灵有生气,死物有死气,而古物,则有其独特的岁月之气。
真品气息醇厚悠长,仿品则短促虚浮。
楚啸天放慢脚步,目光扫过一个个地摊。
地摊上的瓶瓶罐罐,在他眼中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象。
大部分物件上空都飘着一层稀薄的灰白之气,这是现代工艺品的工业气,毫无价值。
偶尔有几件泛着淡淡的黄光,是些民国时期的小玩意,值不了几个钱。
楚啸天一路走,一路看,心里渐渐有了底。
这鉴宝之术,比他想象的还要神奇。
走到街尾一个地摊前,楚啸天停下脚步。
摊位前围了几个人,一个穿着唐装、精神矍铄的老者正蹲下身,拿着放大镜,仔细端详着一个青铜爵。
摊主是个瘦猴脸,正唾沫横飞地吹嘘。
“孙老,您再瞧瞧。这可是我从乡下老农手里收来的。绝对的商代重器,这纹路,这包浆,多地道。”
被称作孙老的老者眉头微皱,放下放大镜,拿起青铜爵反复摩挲,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和不确定。
楚啸天目光落在那个青铜爵上。
脑中《鬼谷玄医经》的法门自行运转。
那青铜爵上空,缭绕着一层驳杂的灰黑之气,其中还夹杂着刺鼻的化学品气息。
典型的现代化学做旧。
假得不能再假。
可偏偏这做旧的手法很高明,表面的锈色和铜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难怪孙老也一时拿不准。
孙老沉吟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
“小伙子,开个价吧。”
瘦猴脸摊主眼底闪过一抹贪婪。
“孙老,您是行家,我也不敢乱要。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旁边一个看热闹的惊呼出声。
“嘿,商代青铜器,五十万算什么。孙老您说是不是?”摊主一脸谄媚地看着老者。
孙老没说话,似乎在权衡。
五十万,买一个希望,一个可能是国宝的希望。对于他这种级别的收藏家,值得一赌。
就在孙老准备点头时,一个声音淡淡响起。
“老板,你这摊上还有别的商代宝贝吗?我瞧瞧。”
楚啸天不知何时挤了进来,指着摊位角落里一个黑不溜秋、满是泥土的瓦罐。
瘦猴脸一愣,回头看了一眼楚啸天。
一身洗得发白的T恤,不像有钱人。
他顿时没了耐心。
“去去去,小孩别捣乱。那是个破瓦罐,不值钱。”
楚啸天没理他,径直走到摊前,拿起那个瓦罐。
他假装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土,手指在瓦罐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刻痕上轻轻一摩。
一股温润醇厚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
好东西。
“老板,这瓦罐怎么卖?”楚啸天问。
瘦猴脸不耐烦地挥挥手。
“一百块,拿走拿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孙老那五十万上。
楚啸天正要掏钱,旁边的孙老却站了起来,目光从青铜爵上移开,落在了楚啸天和他手里的瓦罐上。
“小兄弟,能让我看看你手里的东西吗?”孙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
楚啸天把瓦罐递了过去。
孙老接过瓦罐,起初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楚啸天刚刚摩擦过的那个位置时,脸色陡然一变。
他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掉瓦罐底部的泥土。
一个模糊但古朴的“秦”字印记,显露出来。
“秦……秦半两的官窑印记?”孙老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再也顾不上去看那个青铜爵,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个不起眼的瓦罐吸引。
他翻来覆去地看,眼神越来越亮,呼吸也变得急促。
“胎体厚重,火气已消,土沁自然……这……这是……秦砖汉瓦的那个秦?”
瘦猴脸摊主看傻了。
这什么情况?
一个破瓦罐,比他“传家”的青铜爵还值钱?
“老……老先生,您没看错吧?那就是个装咸菜的坛子。”
孙老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摊主。
“装咸菜的坛子?你管秦代官造的储粮瓦罐叫装咸菜的坛子?你这是暴殄天物!”
瘦猴脸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秦……秦代的?
他摊位上什么时候有这种宝贝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炸了锅。
“我的天,秦代的瓦罐?那得值多少钱?”
“这小伙子运气也太好了,一百块捡个大漏。”
楚啸天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拿出手机,扫了摊主的收款码。
“老板,一百块转给你了。”
瘦猴脸看着手机上“到账一百元”的提示,再看看孙老爱不释手抱着瓦罐的样子,一张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肠子都悔青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孙老的大腿。
“孙老,孙老我错了!我有眼不识金镶玉!这瓦罐我不卖了,不卖了啊!”
孙老皱眉,一脸厌恶地想甩开他。
楚啸天淡淡开口。
“钱货两清,你想反悔?”
瘦猴脸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楚啸天。
“小子,是你使诈!这是我的东西!”
楚啸天笑了。
他指了指瘦猴脸旁边那个青铜爵。
“你的东西?那这个也是你的‘商代重器’了?”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青铜爵,手指在爵身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轻轻一敲。
“听听这声。”
声音清脆,余音短促。
“商周青铜,以铜锡合金铸造,声音厚重沉闷,绝无可能如此清亮。”
他又把青铜爵翻过来,指着底足内侧。
“还有这里,化学药水腐蚀的痕迹太新,连火漆都没盖匀。老板,你这做旧的师傅手艺不到家啊。”
几句话,把这假货的底裤都扒干净了。
孙老看楚啸天的眼神彻底变了。
震惊,欣赏,还有一丝狂热。
瘦猴脸摊主面如死灰,知道自己碰上硬茬了。
骗局被当场戳穿,他连最后的遮羞布都没了。
周围的人群也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
孙老冷哼一声,一脚踢开摊主。
他走到楚啸天面前,郑重地抱了抱拳。
“小友高姓大名?今日若非你,老夫就要栽个大跟头,贻笑大方了。”
“楚啸天。”楚啸天报上名字。“举手之劳。”
“楚啸天……”孙老念叨着这个名字,越看越满意。“好!好一个楚啸天!年纪轻轻,眼力却如此毒辣。不知师从何人?”
“家传的一些小法门,上不了台面。”楚啸天半真半假地回道。
越是这样,孙老眼里的欣赏就越浓。
不骄不躁,不卑不亢。
这是捡到宝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
“啸天小友,今晚有个私人性质的古玩拍卖会,不知你有没有兴趣,陪我这个老头子去凑凑热闹?”
来了。
楚啸天心里一动,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
“孙老相邀,本不该推辞。只是……我没有邀请函。”
孙老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楚啸天的肩膀。
“有我这张老脸,就是最好的邀请函!”
“走!我们现在就过去,正好赶得上开场!”
(https://www.mangg.com/id122608/56790896.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